寻常巷陌:虎踞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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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巷陌:虎踞关
虎踞关,位于南京清凉山东侧,南起广州路,北接西康路。
自虎踞路与广州路交汇处,沿广州路向东行走约500米左右,便是虎踞关的南端。
在虎踞关道路西侧的丛林中,竖立着地名说明碑,其内容为,“虎踞关。北起西康路,南止广州路,长800米,古代以此路在石头山下,为上山必经之处,尤似一道关隘。据传东汉建安间,诸葛亮出使东吴途径秣陵,曾登石头山(今清凉山),驻马观察地理形势,盛赞曰:‘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乃帝王之宅也。’是时人们撷诸葛亮佳句命名虎踞关。其地有金陵八大家之首龚贤故居半亩园,路西侧清凉山旁,旧有‘诸葛武侯驻马处’石碑一方,山崖上今设有巨幅‘武侯驻马’崖画。”
虎踞关的南端,西侧为清凉山公园,东侧为高楼,道路上绿树成荫。
在虎踞关道路西侧的一个角落里,居然还有一块“虎踞关双拥文明一条街”的石碑,碑上满是灰尘,从立碑的时间上来看,这块碑也已经有二十几个年头了。所谓“双拥”,其意为“地方拥军优属,军队拥政爱民”。
清凉山公园东门门外步道迎面山坡上,有一幅大型青绿色花岗岩石浮雕“武侯驻马”,再现了三国时期数位历史人物和故事。
清凉山公园东门内数十米处,便是“驻马坡”。相传三国时蜀汉丞相诸葛亮出使东吴,途径此处,驻马观望金陵山川形势,赞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后人曾在山麓立石纪念,并建有诸葛武侯祠,后皆毁。现有“驻马坡”三字为刘海粟先生1984年题书,“驻马坡”石刻旁建有驻马亭、诸葛亮铜像及武侯祠等。
虎踞关南端三四百米道路的西侧,基本上都是清凉寺公园。长约八百米的虎踞关,两侧都是一些高等院校、政府机关、研究机构、大型医院以及居民住宅小区等,沿街也有不少商铺。
据说,现在的虎踞关道路,经过了多次“降坡”和拓宽改造,但是在行走的时候,依旧能够感受到道路的上下起伏。
虎踞关的北端,继续向北便是西康路,转向东侧则是汉口西路。
“软草如茵花满蹊,隔林山鸟尽情啼。遥知虎踞关前路,酒斾招人日已西(余怀《味外轩集·戊申看花诗之十一》)”,如今的虎踞关已是另外一番景色了。
《南京地名大全》中记载,“虎踞关,街巷。位于清凉山东侧。南起广州路,北接西康路。原为一条古道。相传诸葛亮出使东吴时,曾评价南京山川形势云:‘钟阜龙蟠,石城虎踞,乃帝王之宅也。’此道路起自石头山下,上石头城的必经之路,尤似一道关口,故借用‘石城虎踞’的‘虎踞’二字加‘关’字组合得名。路西侧清凉山崖上古题有‘诸葛武侯驻马处’,后沿称为‘驻马坡’。1984年,在山坡上重新刻石,有书画大师刘海粟所题的‘驻马坡’三个大字。”
虎踞关,在清凉山东麓的山坳之间,与龙蟠里南北相望。虎踞关和龙蟠里,是清凉山旁的两条古道。
“虎踞关”名称的由来,都说是“撷诸葛亮佳句”而来。所谓“诸葛亮佳句”,便是那句“钟山龙蟠,石头虎踞,乃帝王之宅也”。据说,在正史之中并没有诸葛亮曾经到过南京的记载,而那句“佳句”,最早出自于晋代张勃撰《吴录》,其中云,“刘备曾使诸葛亮至京,因观秣陵山阜,曰:‘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乃帝王之宅也。’”
《景定建康志》卷十五中记载,“《吴志》:张紘谓孙权曰:‘秣陵,楚成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势冈阜连石头。昔秦始皇东游会稽经此县,望气者云:「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气」。故掘断连冈。因改名「秣陵」。今处所具存,也有其气,天之所命,宜为都邑。’权善其议,未能从也。后刘备东宿秣陵,因观地形,亦劝权都之。权曰:‘智者意同。’遂都焉。又《献帝春秋》:刘备至京,谓孙权曰:‘吴去此数百里,即有警急,赴救为难,将军有意屯京乎?’权曰:‘秣陵有小江百余里,可以安大船,吾方理水军,当移据之。’备曰:‘芜湖近濡须,亦佳。’权曰:‘吾欲图徐州,宜近下也。’诸葛亮亦曰:‘钟阜龙盘,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
明代《上元县志》卷三中记载,“石头山,在县西四里,即楚金陵邑。吴晋时江在石头下,为险要必争之地,上筑城。尝以腹心大臣守之,南北战伐,咸据此为胜负,《江乘地记》曰,吴之石城,犹楚之九疑也,自江北而来,山皆无石,至此山始有石,故名。下有龙洞,又名桃源洞。东麓有虎踞关,旁有巨石,曰塘冈,山后有驻马坡,诸葛亮尝驻马于此,以观形势,南有烽火台,中有齐世子宫石头坞,五城皆废矣。”
清代《上元县志》卷四中记载,“石头山,在城西二里。《舆地志》:山环七里一百步,北缘大江,南抵秦淮口。《江乘记》:山,岭鄣千里,相重若一,游历者以为吴之石头,犹楚之九疑也。自江北而来,山皆无石,至此山始有石,故名。楚置金陵邑,孙吴六朝筑石头城(详见古迹),下有龙洞,又名桃源洞,山后有驻马坡,诸葛亮尝驻此以观形势,谓之石头虎踞,故东麓有虎踞关。”
清代《同治上江两县志》卷五中记载,“虎踞关,有隐仙庵,老桂参天,有生意,相传为六朝时种,又有全真堂,今竝废,其西北高冈旧有书堂,洪武中建,教故武臣子弟,亦名武学堂,见金陵诗汇。”
清代陈作霖撰《石城山志》中记载,“……由山北而行,或坦夷,或崎岖,皆山径也。路旁有隐仙庵。最高处为虎踞关,与龙蟠里相望(因诸葛孔明有‘钟山龙蟠,石城虎踞’之称,故名。其下即为武侯驻马坡),关北为笃义里。”
清代余宾硕撰《金陵览古》中云,“……又西北至虎踞关,关在石头城后,诸葛武侯曰:‘钟阜龙蟠,石城虎踞’,故关以得名也。关左有驻马坡,武侯驻马以观形势者。关口居人夹道,风树从容。丛竹之中,时见楼台掩映。”
清代顾云撰《盋山志》卷一中记载,“虎踞关,在盋山北不足二里许,有甓门。其西南两山夹峙,盘石隆然,色赤若赭,土人名曰虎踞冈。”而龙蟠里,则“在盋山前,西直城垣有甓门,榜曰‘古龙蟠里’。虎踞关山径直其东,相传昔诸葛武侯与吴王权论建都形势(《三国志》未详见,《建康志》、《江表传》则谓为蜀先主事),曰:‘钟山龙蟠,石城虎踞。’故名。”
虎踞关,曾经有隐仙庵和宫园。
隐仙庵,是明代时期逐渐发展起来的全真道观,清代时期的隐仙庵,既保留了明代南京独特的全真传统,又成为全真龙门派在江南复兴的基地。
明代《南京都察院志》卷二十二中记载,“隐仙庵,坐落敦字铺,嘉靖元年建。”
清代朱绪曾撰《国朝金陵诗征》卷四十八“方外”中云,“隐仙庵在虎踞关,李皋正殿碑云:‘嘉靖五年,崂山道人高元礼结草,名竹林道院。后内监宋晋号宋神仙者新之。崇祯三年易名隐仙庵。康熙中,道士王常月字昆阳者,复恢其制。’”
清代《新修江宁府志》卷十中记载,“隐仙庵,在清凉山虎踞关之侧,相传陶宏景隐居于此,故名。明初冷铁脚、尹蓬头诸人尝游于此。此庵有老桂,相传为宋时树。”
清代《江南通志》卷四十三中记载,“隐仙庵,在府城西北虎踞关侧。相传宋陶弘景隐居于此,故名。明初冷谦诸真人多游此,王思任有碑记。”
清代时期,隐仙庵以其名花古树和庵内道士精于琴棋而闻名,据说有古梅一株,相传为六朝故物,又有桂树两株,相传为宋代之树。文人雅客慕名而来,诗词歌赋不计其数。隐仙庵,成为了文人们的游赏胜地。到太平天国战乱之后,隐仙庵被夷为平地,仅余茅屋数间。
与隐仙庵相邻,有宫氏园(宫园)。
清代顾云撰《盋山志》中记载,“宫氏园,在虎踞关道左,旧称幽靓,今存老屋数椽,无复胜致。”
清代周宝偀撰《金陵览胜诗考》中记载,“宫园,与隐仙庵邻。春日牡丹推金陵第一,有四照亭,胡兰川太守题额。”并有诗云,“来探名园乐忘归,亭名四照百花围。人如群玉峰头立,万朵红云拱翠微。乱红深处锦云罗,宝马香车镇日过。花事年年三月里,算来此地占春多。月地云阶任往还,主人终日太幽闲。高台特傍悬岩起,收取清凉对面山。”
清代甘熙撰《白下琐言》卷一中记载,“虎踞关宫氏园在清凉山之阴,凿洞穿池,金鱼数十尾游泳其中,令人神怡。上建三层高阁,背山壁立,曲磴盘旋而上,胡晚晴先生题曰‘四照阁’。春日,牡丹、罂粟艳满堂坳,秋则雁来红、秋海棠之属竞秀争妍,照耀山谷,真有如荼如火之观,今成废圃矣。”
陈作仪绘撰《凤叟八十年经历图记》中,记载了民国13年(1924年)时曾前往隐仙庵的情形,其中云,“隐仙庵,在虎踞关北,相传陶通明隐居于此。明初尹蓬头、冷铁脚诸人亦尝来游。清道光初,道士王璞山居之。璞山隐于琴,并工诗,与诸名士游,颇为人所推重。庵内有六朝松、宋梅各一株。旁有宫园,山石嶔崎,境最幽邃。花时游人麇集,主人亦尝煮茗以饷客焉。癸丑之乱,夷为平地。是年四月,斋居无俚,适琴友亦好山水游,遂相与往寻遗址。由山径曲折而入,见茅屋数椽,敧斜不整,询之土人,不独不知其处,亦不知其名,为之怃然者久之。遂循原路而返,时暮烟已四起矣。”
虎踞关,周围一带曾经有过不少墓地。
1983年6月,曾经在虎踞关发现古墓一座,墓址西距清凉山公园仅数百米。墓形制较小,仅能容单棺,墓内出土了酱釉盘口壶、瓷碗、陶盘、陶耳杯及陶猪模型等十余件,推断墓的年代在东晋中晚期。
1981年11月、1983年4月和1997年6月,分别在虎踞关东侧江苏省人民医院内锅炉房工地、门诊大楼工地和立交桥工地等处,发现六朝早期和东晋晚期古墓三座,出土瓷罐、瓷碗、陶俑、玉璧等文物数十件。
民国5年(1916年)设立的“警察教练所”,原先的所址在珠宝廊(白下路),民国16年(1927年)更名为“南京特别市公安局警察教练所”,所址迁至绣花巷;民国23年(1934年)以“现有房屋破旧,一切设备简陋,学院不敷容纳”为由,在清凉山警察公园以东地区建设新屋,翌年迁至新址;民国37年(1948年)改制为“首都警察学校”。而其所选“新址”一带,原来则是“回教公墓”。
民国时期的“警察教练所”西侧,则是当时的“警察公园”和“故警祠”。虎踞关附近的这座“首都警察公墓”,面积有37亩左右,虎踞关从墓地穿过,将墓地分为东西两部分,清凉山的高处建有一所警祠,作为悼念逝去警察的场所。
民国18年(1929年),国立中央研究院拟将分布于全国各地的研究机构集中迁至南京,呈请国民政府将清凉山划拨为其院址,此方案得到了批准。在民国时期的档案资料中,曾有民国19年(1930年)“首都警察厅”的呈报,申请保留位于国立中央研究院清凉山院址内的警察公墓和故警祠,并作为永久纪念场所。其中云,“本京西城清凉山麓,夙为警界已故同人埋骨之所,并建有故警祠暨辟经警察公园,竖碑植树,永留纪念,原为员警因公陨命表扬忠绩而设,历经各任每年春秋两季,按期率同全体员警躬与致祭,籍志哀悼。”
虎踞关,连接北面的笃义里、水左岗,还有一个充满古韵的名称:“清凉古道”。
民国时期的地图上,都可以看见这条标记为“清凉古道”的道路,由虎踞关向北,经笃义里(清凉山东,虎踞关北,上世纪五十年代消亡)、水左岗、三步两桥……
《首都计划》中记载,“民国二十四年,鼓楼西之南北线两条(其一由中山路祁家桥南下,经水左岗、笃义里、虎踞关,而止于龙蟠里;其二由中山路与西沫湾之交点,西南行,至老菜市,折而南,止于顾家山之东),长四·四公里。”这条计划中修建的南北线之一,在民国26年(1937年)出版的《首都志》中有着十分美好的描述,“……潭西北最高处为虎踞关,与龙蟠里南北相望。关北由笃义里转而西,修竹夹道,约里许,到古林庵。转而东为首都新住宅区,洋楼百幢,无复昔日荒烟蔓草景象矣……”
只是,清凉古道究竟如何呢?张恨水曾写有《清凉古道》一文,其中写道:
我居住在南京的时候,常喜欢一个人跑到废墟变成菜园、竹林的所在,探寻遗迹。最让人不胜徘徊的,要算是汉中门到仪凤门去的那条清凉古道。这条路经过清凉山下,长约十五华里,始终是静悄悄地躺在人迹稀疏、市尘不到的地方。路两旁有的是乱草遮盖的黄土小山,有的是零落的一丛小树林,还有一片菜园,夹了几丛竹林之间,有几户人家住着矮小得可怜的房舍。这些人家用乱砖堆砌着墙,不抹一点石灰和黄土,充分表现了一种残破的样子。薄薄的瓦盖着屋顶,手可以摸到屋檐。屋角上有一口没有圈儿的井,一棵没有枝叶的老树,挂了些枯藤,陪衬出极端的萧条景象……
在清凉古道上,可以听到中山北路的车马奔驰声,想不到一望之遥,是那样热闹。同时,在中山北路坐着别克小轿车的人,他也不会想到,菜圃树林那边,是一片荒凉世界。
是一个冬天,太阳黄黄的,没有风。我为花瓶子里的腊梅,天竹修整完了,曾向这清凉古道走去。鹅卵石铺着的人行古道,两边都是菜圃和浅水池塘,夹着路的是小树和短篱笆,十足的乡村风光。路上有三五个挑鲜菜的农民经过,有一阵菜香迎人。后面稍远,一个白胡子老人,骑着一头灰色的小毛驴,驴颈子上一串兜铃响着。他们过去了,又一切归于岑寂。向南行,到了一丛落了叶的小树林旁,在路边有两三户农家的矮矮的房屋,半掩了门。有个老太婆,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我想,这是南京的奇迹呵!走过这户,是土山横断了去路,裂口上有个没顶的城门洞的遗址。山岩上有块石碑,大书三个楷书字:虎踞关,石碑下有两棵高与人齐的小树,是这里唯一的点缀。我站在这里,真有点儿怔怔然了。
在明人的笔记上,常看到‘虎踞关’这个名字,似乎是当年南都一个南北通衢的锁钥。可以料想到当年这里行人车马的拥挤,也可以遥思到两旁商店的繁华,于今却是被人遗忘的一个角落了……
“虎踞关前驿路幽,人家修竹带荒丘。树衔宿雨藏山雉,帆指空城见水鸥。寒笛自生江海梦,晚鸦落尽帝王州。无端最是悲秋客,独立苍茫咏四愁(清代余宾硕《虎踞关》)”;“山村密密覆茅檐,屋角花枝过雨添。最是春风留客地,夕阳高下见青帘(清代程廷祚《虎踞关》)”。
虎踞关,曾经有过车水马龙,摩肩擦踵;曾经有过人迹罕至,冷冷清清。现如今,却也是汽车行人,热闹非凡。只是,奔去的却是一个人们都不怎么愿意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