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典籍：金陵琐事·春联

明代周晖撰《金陵琐事》卷一之“春联”中记载：

太祖御书春联，赐中山王徐公达云，“始余起兵于濠上，先崇捧日之心；逮兹定鼎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此二十六字，乃初封信国公诰中语也。又一联云：“破虏平蛮，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

南京人称“春联”为“万年红”。除夕之日，家家户户都要在门或廊柱上贴“万年红”。

为何将春联称之为“万年红”？据说还是与朱元璋有关。因为图吉利，明太祖传令，要用朱砂、染笺写春联，红艳夺目，其色不退不掉，故名“万年红”。“红”与“朱”同义，暗含“朱”姓江山万年长。

清代陈尚古撰《簪云楼杂说》中云，“春联之设，自明孝陵昉也。帝都金陵，于除夕前，忽传旨公卿士庶家，门上须加春联一副。帝亲微行出观，以为笑乐。偶见一家独无字，询知为醃豕苗者，尚未倩人耳。帝为大书曰：‘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投笔径出，校尉等一拥而去。嗣帝复出，不见悬挂，因问故，云，‘知是御书，高悬中堂，燃香祝圣为献岁之瑞。’帝大喜，赍银五十两，俾迁业焉。

而清代顾禄撰《清嘉录》卷十二中则云，“居人更换春贴，曰‘春联’。先除夕一二十日，塾师与学书儿书写以卖，榜于门曰‘春联处’。多写千金、百顺，宜春、迪吉，一财、二喜，及家声、世泽等语为门联。或集《葩经》吉语、唐宋人诗句为楹联。周宗泰《姑苏竹枝词》云：‘学书儿童弄笔勤，春联幅幅卖斯文。人来问价增三倍，不使鹅群笼右军。’案：……知《簪云楼杂说》谓‘春联之设，昉自明孝陵’，不足为信……”

清代阮葵生撰《茶余客话》中也称，“陈云瞻杂说，明太祖都金陵，于除夕前诏公卿士庶家，门外悉加春联。帝微行出观以为乐。此或有之。然谓春联即始于此，非也。”

春联，或许盛行于明初，但对联的产生，并非起始于此，通常的说法主要有四种。

一是“后蜀说”。五代后蜀皇帝写的“新年纳余庆，佳节贺长春”，是历史上第一副对联（宋代张唐英撰《蜀梼杌》中记载，“昶令学士辛寅逊题桃符，板于寝门，以其词工，昶命笔题云，新年纳余庆，佳节贺长春。”）

二是“三国说”。何绍光《对联汇海序》曰，“考古家谓对联即桃符遗制，始于蜀孟昶而盛于明孝陵，不知此指门联而言。若堂室之题句，则诸葛武侯之‘淡泊以明志’，孔北海之‘座上客常满’以为滥觞。”（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

三是“唐代说”。最早出自敦煌遗书，以吉祥话为主的四言联（《敦煌遗书斯坦因》0610卷背面的联句，其中有“三阳始布，四秩初开。福庆初新，寿禄延长”等）。

四是“南朝说”。南朝梁代时彭城（徐州）人刘孝绰在家门上题写的“闭门罢吊庆，高卧谢公卿”（谭嗣同撰《石菊影庐笔记·学编七十四》中记载，“纪文达言楹联始蜀孟昶‘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十字。考宋刘孝绰罢官不出，自题其门曰，‘闭门罢庆吊，高卧谢公卿。’其三妹令娴续曰，‘落花扫仍合，丛兰摘复生。’此虽似诗，而语皆骈俪，又题于门，自为联语之权舆矣”）。

“始余起兵于濠上，先崇捧日之心；逮兹定鼎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此联最初为朱元璋封信国公诰中之语。

徐达（1332年至1385年），字天德，濠州钟离（安徽凤阳东北）人。“世业农。长身高额，刚毅英武”。元代末年参加郭子兴红巾军，隶朱元璋部，被倚为骨干心腹。元代至正16年（1356年）随朱元璋攻占集庆（南京），被任为大将率军拔镇江，授淮兴翼统军元帅；至正18年（1358年）升奉国上将军，至正21年（1361年）晋中书右丞，至正24年拜左相国，至正27年（1367年），率诸将平定张士诚，晋封信国公。同年10月奉命任征虏大将军率军北伐。洪武元年（1368年）为右丞相兼太子太傅。后授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改封魏国公。洪武18年（1385年）病逝，追封中山王。

1367年，朱元璋为吴王时，曾封徐达为“信国公”，1370年，改封为“魏国公”。1378年，朱元璋封汤和（1326年至1395年）为“信国公”，故而也有些书籍中称此联为封“信国公（汤和）”的诰命中内容，称“朱元璋视汤和为‘擎天之柱’”。

明代《文章辩体汇选》卷二十四中载有《中书右丞相徐达兼太子少傅封信国公诰命》，其内容为，“命将出师，立兴王之大业。建邦启土，资佐运之功臣。仗斧钺而成显功，秉钧衡而宅揆右。才为异等，赏亦非常，孚告朝廷，诞宣纶綍。中书左丞相徐达，刚资英杰，达量深雄，岩岩山岳之崇，矫矫虎貔之猛。从予起兵于濠上，先存捧日之心；逮兹定鼎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气冠万人而无敌，拔帜摧城；威行四境以推恩，抚民安堵。牙旗指顾，淮海风清，雷鼓铿鍧，湖湘率服，西连巴蜀，东际溟洋。有征则总水陆之军戎，所向则收郡邑之图籍。削平二强国，古之名将何以加？辛勤十余年，吾之封疆繇此定。奏苏湖之捷，俘臣主而归。允谓元勋，宜膺上爵。尊荣相府，仍加开国之褒；辅导储宫，尤重兼官之选。于戏！太公韬略，当强一统之规；邓禹功名，特列诸侯之表。用颁宠数，尚克钦承。”其中便有“从予起兵于濠上，先存捧日之心；逮兹定鼎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一句。

撰写诰命文书的为朱升（1299年至1370年），元末明初的文学家、政治家，明代开国谋臣。明代焦竑撰《玉堂丛语》卷一中云，“翰林朱学士允升，歙县人，国初名儒也。一时制诰，多出其手。如于李韩公则曰，‘汉廷命相，萧何在曹参之前；唐室纪功，玄龄居李靖之上。’于徐魏公则曰，‘繄自起兵濠上，先存捧日之心；逮兹定鼎江南，遂作擎天之柱。’于常鄂公则曰，‘冯异功不下于邓禹，潘美义无忝于曹彬。’于诚意伯刘公则曰，‘学贯天人，才兼文武，皆妙得其实。’今新编《皇明文衡》皆不收入，岂编集时偶未之见邪？”

“破虏平蛮，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朱元璋赠徐达联。

曾经的明初京城，现在的南京城中，在一些景点里，如阅江楼景区“政通人和”门楼的北侧、瞻园景区的延安殿、莫愁湖景区的赏荷榭等，都可以看见这两幅楹联。

起源于明代中后期的“陈璘传说”，在广东韶关的翁源、云浮以及清远的英德等地广为流传，故事原型是明代岭南军事将领陈璘兴邦安民、关注民生的故事。相传明神宗曾赠联曰，“辟土开疆，功盖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现在的“云城陈太保祠”门前矗立着3.50米高的石雕牌坊，牌坊额书“开拓第一功”五个大字，庙门两边石刻有明世宗赐予的这副对联。

陈璘（1532年至1607年），字朝爵，号龙崖，广东翁源人。明代嘉靖末年为指挥佥事，后为广东守备。万历初年屡进肇庆游击，徙高州参将；万历26年（1598年）擢御倭总兵官，进都督同知，万历29年（1601年）擢镇贵州，万历34年（1606年）改镇广东，万历35年（1907年）病逝于任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