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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应学生十一郎之盛情邀请,与同事、知名诗评家谭五昌兄前往人民日报社人民网强国社区在线点评网友文学作品。在线交流,等同于将口头与书面语汇进行即时转换,一次很新鲜的体验。下面这些评语是点评之前草拟好的,时间仓促,少不了一些随意色彩,但毕竟费了好些心血,故贴此存照。如果博友有兴趣寻来被点评的原文做参照,或了解现场的互动情形,循如下网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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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振华]:评《中国没有知识分子——兼评季羡林的“国学大师”》:
犀利,有思辩锋芒,作者有深厚的知识素养和文字功底,显然用自己的方式在向鲁迅所开创的“精神界战士”传统致敬。文风甚至遣语方式都有浓郁的“鲁氏”痕迹,是一篇酣畅快意的漂亮杂文。
中国有无“知识分子”?这个问题首先须从“知识分子”的词源考证入手。中国的“士”与西方的“知识分子”有什么差异和共通?用“知识分子”的标准来考量中国传统士人,有多大的合理性?我们今天迫要任务不是激烈地将中国自古而今的“知识者”彻底“打倒”和“推翻”,而是还原历史语境,用“同情的理解”与“宽容的批判”寻找日益迷失的中国传统人文精神,去归纳中国读书人灵魂深处无法逾越的“魔障”。
将“劳心”/“劳力”和“道”/“技”的分歧归结为中西知识分子传统的根本差异,是相当片面的。文章的推论方式,似有为了印证先期预设的论点反向寻求论据的迹象。这种做文和思考的方式,也许会抹煞很多原本鲜活的文化真实和复杂性。此外,文中许多观点都大有商榷的空间。
此文与季羡林先生何干?个中的讥讽对于一位于中国文化建树卓有贡献的老者来说,有失公允。
[梁振华]:评《风筝寄语》:
由短程的800米系联起人生的远途跋涉,蕴藏了作者传达人生感悟的良苦用心。描写细致,文笔通畅,朴实亲切。文章整体气象趋于平淡,讲的是常理,抒发的是常情,因此局限了它的体验和思想深度。于平淡之中见奇崛,尽量提供一些“陌生化”的体验和想象,是作者应当努力的方向。
[梁振华]:评《北流家乡小记》:
生动的北流文化地理“浮世绘”,有俚趣,有民俗之风情,足见作者乡情之浓挚。如果在胜景、语言、饮食之外描摹一些故乡和故乡人在文化气韵和精神传统的特质,会使文章更传神,更引人入胜。
[梁振华]:评《痴女》
受鲁迅《祝福》的影响,尽量保持了客观冷峻的叙述态度,作者在写作中有较好的情感克制能力,用朴素的讲述来凸现记忆,少有主观情感的介入。有小说的骨架和气象。但描述过于“实化”。如果该故事和人物的所指更加“虚”一些,将有助于小说整体艺术格调的提升。一个带有一定荒谬感的故事原型,可以适当加入一些夸张和“变形”的情节,以增添小说的象征意味。
[梁振华]:评《当兵纪念日》:
军人的自豪、对军营生活的追怀与热爱、军旅的甜蜜与辛酸的滋味文章……生动地流露笔端,情感纯朴而真挚,让读者也不禁为“当兵的人”喝彩。
[梁振华]:评《汉字在日文中的存续及异化》:
作者很细心,也很留心,对两国的语言文字进行了一些细致的辨析和比较,得出了一些符合实际情形而又生动的结论。
文章以“札记”的形式出现无大碍,但如果用专题论文的标准来衡量,有很多观点和结论的得出有欠严谨。用“札记”的感性视角来书写语言变异这样的理性话题,处理起来通常会比较困难。作者如果对日语文字有更深刻的理解,自会发现文章存在的一些认识上的局限性。
[梁振华]:评《网络连接你和我的情与爱》:
标准的新年感谢辞。在这一类文字面前,文艺批评尺度是失效的。文章若能穿越浅表的外象,更切近人心和现实世界的“真实”面,会有更大的力量。如何看待和评价网络和网络文化,似乎不宜从简单化的视角出发。网络带来的不仅是资讯的传播和沟通上的便利,更是整个社会文化生态的大变革。
[梁振华]:评《神侃品精帖》:
这既是针对网络文字的“神侃”,本身也是颇具网络风格的“神侃”。这一类文字,趣味的要求是居于首位的。如果不仅局限在印象的描述,稍加“微观”的文本阐释,将有利于文章整体气象的改观。
[梁振华]:评《红袖添香还是添乱?》:
将红袖添香归结为中国文人头枕黄梁的清秋大梦,可谓精辟。很欣赏作者率性的洒脱文风,寓谐趣与识是为一体,才华不凡,古今典故信手拈来。
唯一的遗憾:文字中偶有炫耀文辞的印记;若能稍加自敛,一来可避免“过度阐释”,二来可不令人生出文胜于质的印象。
[梁振华]:评《山中臆想》:
“臆想”一说,可再斟酌。小游记如何写出不平凡的气象,考验的不单是文笔,更是学养与识见。总而言之,文章要有意识地追求“陌生化”,要寻找个人化的表达。
[梁振华]:评《千古风流:苏轼的落拓》:
苏轼之为名为文,是一个蕴含精深的文化学、史学问题。对苏东坡进行评说,需要广博地涉猎和深入的研读,更需要将“文”中之苏东坡与“史”中之苏东坡进行合乎历史情形的比较阅读。作者提供了一种写法,但许多观点没有经过更严谨地推理和论述。当然,作者挑战这一难度的勇气和自觉是可嘉的。
[梁振华]:评《《邯郸学步》有感》(高三学生):
晓畅流利,文字通顺,一篇符合“标准”的中学生议论文。丰富对人生以及世间万象的认识,开拓自己的发现性思维,是小作者写作今后努力的方向。
[梁振华]:评《猕猴桃里的爱》:
很精致的心情散记,平淡中见出人生的真味。只有对生活和爱情有过入骨体悟的人,才能写出这种熨贴心灵的细腻文字。猕猴桃的爱情,也许正是尘世中许多男女孜孜不倦的追求境界吧?
[梁振华]:评《母亲的端午节》:
对于母亲,端午节原来潜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文章试图揭示母亲的端午情结,叙述沉静,文笔洗练,但在意境的营造上面应该更进一步。尤其要注重母亲通过外部行为体现出来的理意味——致力于揭示“灵魂的内里”。
[梁振华]:评《酒后乱弹:车展与臆想》:
通过“车展”,作者品出的是中国所谓“超前”消费观念和传媒的唯利主义舆论倾向的诸多荒谬之处,见微知著,笔锋凌厉,快意淋漓。中国呈现畸形的商业逻辑和大众文化心理,亟需如此富有道义感的尖锐批评。
[梁振华]:评《梦回天山》:
激荡着特殊年代的气息和热情,作者触摸回忆的心情是热切而虔诚的,作者描述天山的笔触饱满而令人心动的。词汇优美、文笔晓畅,将对自然风光迷恋和独特的青春体验较妥贴地融为一体。
[梁振华]:评《军营小院儿的春天》:
“孩子王”和小树的故事,勾勒出一幅明媚清丽、阳光灿烂的春天。作者以充满童趣的笔法,描绘童年的欢乐和纯真。全篇洋溢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无邪气质,雅而不俗,读来有会心之感。以感人视角来还原童年世界的纯净,是一种可贵的尝试。如果在细节的构造和意境的抒写上更进一步,文章会更富活力和神采。
[梁振华]:评《真想出去走走,真想》:
“出去走走”——是生命解除桎梏的愿望表达,是人生热力释放的途径。作者以丰富人生历练、长年累积的愿望、始终不曾放弃的追求,赋予了文章别样的动人魅力。祝福作者能拥有洒脱、充满活力的人生。
[梁振华]:评《在老舍茶馆》:
批判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选取什么样的价值立场进行言说。本文充溢着作者的调侃和愤怒,情感过于外露,反而削弱了本可具有的批判意味。如少几分犬儒名义的油滑语调,多一些不动声色的反讽和沉郁,效果也许更佳。
[梁振华]:评《弄堂旧事》:
情感凝练,文章相当娴熟,含蓄蕴藉,在温婉的独白中娓娓道来弄堂深处的人生回味和尘世风景。表面上写的是上海的弄堂,深蕴其中的是由平凡而深切的爱情衍生而来的刻骨体验。于深沉平实中包含着动人心弦的力量。
[梁振华]:评《有本事竖着比》:
从“横比”到“竖比”,体现了作者对某些现实弊端的忧患及其解决之道。探讨可以从更深入的层面展开,例如:“横比”的现实语境和传统背景是什么?“横比”是不是在绝对意义上不可取?如果“横比”并不是一无是处,那么它是在什么条件下成为了滋生腐败和不公平的渊源?
[梁振华]:评《那山,那水,那人》:
淡雅的文字深处,射发出沁人心脾的泥土芬芳——这是对“那山,那水,那人”的深情追忆,是至深的乡土情结的自然表露。风格清新怡人,余味悠长。文中若干关于儿时记忆的细节描述,有生活的质感,惹人共鸣。
[梁振华]:评《由对红想到的》:
形散神聚,作者的写作理念十分清晰,较好地完成了寓情于理的写作目的。夹叙夹议的手法运用自如,观念的阐发也服从于文章的整体叙事风格。
[梁振华]:评《握着芜湖的手》:
文辞清丽淡雅,有美感。作者之于故乡的情怀也十分真挚。不足有二:其一,由陆文夫写苏州引入对故乡芜湖的书写,似乎过于牵强,二者的结合没有肌肤之感;其二,此类印象式的山水风物散记,应尽量与常规化的景点描述分开来。文笔优美,只是要求之一,更重要的是能写出融汇了作者情与思的独特体验。
[梁振华]:评:《余秋雨,到底还要继续误人子弟到几时?》 :
作者做了大量扎实、细致的史实考证工作,文风缜密,思路开阔,纵横捭阖,能够在史与思、叙与议之间收放自如,显示了作者不凡的文化修养与写作才华。
文化散论,“散”是其优势,同时也可能是其劣势和缺陷。就本文而言,如果把关注点聚焦于王圆箓其人的功过评说和是非曲直,立意更加纯粹,也会有助于话题的明确与深入。有问题意识的探询,终究比漫无目的地侃说更有回味的价值和空间。
这一类带有史实考证意味的文化散论,要达到立论中肯的目的,需力求征引第一手材料,《敦煌百年》一类的普及文化书籍,同样未必确凿可信。用不确定的证据去否定不确定的观点,这种质疑的方式本身也是值得反思的。
对于余秋雨,评说亟待走出两极分化的局面。将余秋雨彻底“妖魔化”,个人以为是90年代中国大众媒体最不可宽宥的“罪行”之一。其文章存在的诸多文史错讹,已有大量学者进行过细致考究;其文对于中国散文文体革新的意义以及对于民族文化意识的“催化”,同样是无法抹煞的事实。任何一名写作者,都无法逃循历史以及自身思维的局限性;过甚的赞誉与过分的“捧杀”,同样是不足取的。余秋雨有一个观点,对于文化的更新和创造来说,更应当关注的应该是整体的气象和走势,而不应一味拘泥于对细枝末节的上赏玩,这个观点不一定完全正确,但多少能提供一些启示。另外,文章写作的风格是作家观察自我和表达世界的方式,这可以不被认同,但至少应获得宽容地理解和尊重。因为几处表达的语焉不详或失误,就上升到“误人子弟”的高度,未必是一种理性的态度。还文化人物和人物事件以必要的“真实”,还自己不可或缺的沉实和包容,也许是每一个从事文化建设和文化批评的写作者应当具备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