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梁心掠影 |
Perpetual Motion——一个充满着露骨情色意味(梁心注:应小百合“严重抗议”,对“情”与“色”的顺序进行了必要、及时、战略性的调整)的诡秘片名。它的背后,布下的是一个散发着“伪女性主义”刺鼻气息的先锋叙事圈套。这是我对这部奇特的电影的首要判断。但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如此“诡异”的观影体验;如果说形式带来的陌生感足以成为一部电影的重要取舍标准的话,那么,宁瀛和上图这三个中年女小资(捧了姜汁熬的凤爪长时间又吮又咬又舔)鼓捣出来的这样一部“沙龙电影”至少不能说是一无足观罢。
事实上,我更想说的是,如果不是“看上去很美”的局部先锋影像策略——个别镜头的拍摄剪辑和情境的处理“相当”有意味——这部影片将会是一个极尽空洞和怪诞的文本。影片立足的当然是所谓的“女性主义”立场(整部片子居然没有见到一个男人,当然除了大街上远远的面目模糊的民工),这自是无可非议;遗憾的是:这个自许以极端姿态出现的“女性主义”文本所提供的对女性欲望的书写,不仅流于浮浅,甚至表露出若干自相矛盾的症候。
按照导演的说法,“无穷动”试图揭示“现代女性无穷涌动的内心欲望”,影片的目的锁定在“消灭完美女性的想象”。就前者而言,不消说“新人类”棉棉卫慧,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王安忆林白陈染一代人开始,关于女性的欲望书写早已为我们所司空见惯。不难看到,在《私人生活》、《一个人的战争》、《上海宝贝》中,女性的欲望才称得上以“无穷(涌)动”的方式得以凸显;因为,这些文本中都市女主人公们对肉身的沉迷和对欲望的追逐,已经成为了女性赖以实现自身解放的一种“武器”。其决绝之处在于:已经决然摆脱了家庭之负、伦理之负、终极意义之负;换句话说,她们对“女权”的尊崇和膜拜,已经不屑于通过对男权和传统观念话语的抨击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颠覆,一定是重建,而不是满怀义愤的摧毁。反过来看这部电影,男人自始至终是潜在而可恶的“假想敌”(整个故事起源于男人的“外遇”,到了片尾,还要让从未出场的男主人公和18岁的小情人死于马甸桥的车祸),四个女人在四合院里的一切哀怨、愤怒、感伤和犹疑,都是围绕男人的虚伪、懦弱与背叛展开,缺席的男性成为了作品实质性的主角。也就是说,是男人而不是女人要了这部电影的“命”。如此看来,这还能算是“女性无穷涌动的内心欲望”吗?难道,洪晃刘索拉李勤勤们的神经质、泪水和疯癫,不是恰恰中了传统婚姻家庭观念的“魔咒”么?在这个意义上,这几个富足、慵懒、姿色颓败的海归中年女人,仅仅凭借几句追忆爱情的痞话俏皮话就能达到“让欲望作主”的目的么?——答案是不言自明的。编导从张扬欲望出发,最终却走到了欲望的反面,欲望仅仅成为唇齿间的一个曼妙说词——借用洪晃在片中的一句粗鄙的台词,叫作Mind fuck。
就后者而言,我的一个迫切的疑问是:在现今的中国都市,“东方女性所固有的柔弱、温顺、压抑的形象”,莫非还是男性对女同胞们的一致想象?如果说,类似的陈旧思维模式在当下早就应该被校正的话,那么,所谓“颠覆人们特别是男人对于东方女性完美形象的想象”一说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命题。它仅仅是一个堕落在二十世纪甚至更早时期的善良的能指,它的所指已经迷失在时代的浩荡烟云之中。不是王朔一干人拍拍脑袋捏造了一个《渴望》,所有中国女同胞就集体刘慧芳了。在一个思维观念、行为方式像万花筒般缭乱的年代,这实在是一个不小的误会。况且,假设导演的预设是合理的(仅仅是假设),片中的洪晃刘索拉也不仅没有构成对“东方女性”传统形象的所谓“颠覆”,反而宿命般地印证了中国小女人的软弱、压抑与可悲可叹。片尾刘索拉的疯癫,另外三个女人游魂似的在清晨的北京大街上晃荡,便是最好的注脚了。
美味的凤爪终归还是凤爪,极力掩饰、故作镇定的算计终归还是一场“阴谋”,哪怕它拥有了一副看似先锋的躯壳。
P.S.
1,真不知道陈KG同学看了这部片子会有什么感受?那么拙劣的“求性”方式,莫非当真出自这位当年的先锋派之手?
2,编剧真够绝的,借洪晃的嘴皮子讲了一句地动山摇的话——“自己搞不了艺术,怎么也要搞个搞艺术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