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年了。记得那是一个秋天,我咬咬牙,用中餐餐票攒下来的八块钱买了本《校园民谣》。从那一本装帧素雅的歌带里,我知道了一个名字怪得可以的歌手,知道了那一首陪伴我度过无数个相思不眠之夜的歌。是啊,寂寞是因为思念谁——谁,谁不曾尝过那样的滋味呢?谁没有雨季的忧郁青春的苦楚?“你知不知道?”你究竟知不知道呢?
当我知道当时寂寞的原由,能明确体会当时的心境时,那份寂寞却已不复存在了。那个夏季,荣湾镇满街飘荡着一首叫《我的眼里只有你》的歌,酸楚没有了,多的是自得的惬意和矫情得让人无地自容的誓言。我在当年可不这么想。挽着当时的女友从破落的五路车站走过,盗版音像店里恰巧钻出一个男人半带嘶哑的嗓音:“让我们感动天,让我们感动地,让我们生死在一起”。依偎在我身边的女人脱口而出——“多俗啊!”我瞥了她一眼,自言自语,“是吗?我倒愿意相信。”确实,当时的我对拥有的感情信任无比,满不在乎地打一个响指,仰头猛灌一口手中的“娃哈哈”纯净水。
又是好几年过去了。八达岭长城宾馆,在同一张饭桌上,我看到了这个精瘦得令我有几分诧异的男人。这个男人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签名要求近乎蛮横地拒绝——甚至连拒绝也说不上,而是视若无人的极端冷漠。我看到,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被《同一首歌》的导演连骗带哄地牵走;我看到,这个男人墨镜后的眼睛,依旧漠然注视着空空荡荡的窗棂;我还看到,邻座童安格和许美静的眼神里那满是疑惑的目光。就是那个夜晚,这个男人终于取掉了他的墨镜,在长城上冰冷的朔风中声嘶力竭地高唱——“世间自有公道,付出就有回报……”。空洞无比的歌声过后,他极其卖力地朝观众抛去一个又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
这个男人也算零零碎碎陪伴了一些人成长的记忆。对我来说,这是一段逐渐残缺的回忆。让我体会寂寞的可贵,让我明白誓言的虚伪,更让我懂得——所有的喧哗和歌颂,一切的光鲜和唯美,都是那么不可确信,都是那么扑朔迷离,都是那么充满了命运的谲诈与诡秘。一个网友在新浪留言:“不就一个戏子吗?算嘛?”可是,这阴晴不定变幻无穷的人生,谁又能担保自己永远不做戏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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