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腚”与“小小虫”——《金瓶梅》中的阜阳方言
(2024-06-19 12:5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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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热难耐,在猫夏中查看旧书,竟从书柜底部里层翻出一套《金瓶梅》(上下册),是人民文学出版社,2000年10月出版的精装书。夹在封内的电脑票显示,2002年7月27日,购自阜阳市颍州路(新华书店南20米)“春天书店”。压在一起的,还有《金瓶梅词典》,王利器主编,也是作为闲书,稀缺书,多年前看到而买的。既是“闲书”,当时就没怎么看,粗粗一阅而已,嗣后或偶尔取出看几页。如今再打开,一张卡片出现在眼前,写着“《金瓶梅》中的阜阳方言”,下面记有一些词语例子。这些语例,都是翻阅中有所感悟,随看随手抄下的。此刻正赋闲无事,何不敷衍成篇,算作一则读书笔记吧。
例一,“虫蚁儿”。《金瓶梅》第二十四回:“妇人道:‘贼短命,你是城楼子上雀儿——好耐惊耐怕的虫蚁儿!”(301页)脚注:“虫蚁儿”,此处指麻雀一类小鸟,城楼上的麻雀见过世面,耐得住惊吓。比喻人见多识广,不怕恐吓。《金瓶梅词典》释义:小鸟。《水浒传》第六十一回:“晚间入城,少杀也有百十个虫蚁。”《东京梦华录》:“刘百禽,弄虫蚁。”有的地方叫“虫鸟儿。”——按,虫蚁儿是对禽鸟等小动物的通称,古籍中多见。另如,金 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卷一:“虫蚁儿里多情的,鶯儿第一。” 凌景埏 校注:“指小的鸟雀和虫,也写作‘虫鷖’。”《水浒传》第六十二回:“却説 燕青为无以下饭,拿了弩子去近边处寻几个虫蚁吃。”《古今小说·沉小官一鸟害七命》:“有个客人,时常要买虫蚁。”又,“虫”,古代泛指动物,如大虫(即老虎。《金瓶梅》第一回:“景阳冈上,有一只大虫,近来伤人甚多。”《水浒传》中有“母大虫”,是顾大嫂的绰号,梁山三位女将之一)、爬虫等。
阜阳方言中,通称鸟雀之类为“虫蚁儿”,但大型的猛禽(如老鹰)不在内。1994年版《阜阳县志》的《方言·词汇》未收“虫蚁儿”,有“小翀”,释为“麻雀”。1993年版《阜阳市志》的《方言 谣谚》,收“虫蚁儿”,释为“飞鸟总称,鸟”;另有“小小虫”,释为“麻雀”。两“志”比较,后者似确切一些:在阜阳(城),叫“麻雀”为“小翀”,此前闻所未闻。不过,如今的阜阳人,中年的已不知“虫蚁儿”为何物;就连常见的麻雀,过去叫“小小虫”(包括“蛇”从前叫“长虫”),年轻人也不一定清楚。
例二,“精”。阜阳方言中“精屁股”“精巴子(上身)”的“精”。《金瓶梅》第九十一回:“衙内听了此言,心中大怒,澡也洗不成,精脊梁靸着鞋,向床头取拐子,就要走出来。”(1380页)《金瓶梅词典》释“精”:一丝不挂。犹“光着”。——按,文中的“精脊梁”,就是光着上身,相当于阜阳方言的“精巴子”(即“打赤膊”,巴即膊)。说起方言中的“精”,想到阜阳戏谑儿歌《扯个锯》:“扯个锯,捞个怀,槐树底下搭戏台。人家的奶奶都来啦,毛头的奶奶咋不来?
以上二例多说了几句,以下再略举几例:
“匾食儿”(“扁食”) 《金瓶梅》第十六回:“李瓶儿亲自洗手剔甲,做了些葱花羊肉一寸的匾食儿,银镶钟儿盛着南酒,绣春斟了两杯,李瓶儿陪西门庆吃。”(202页)脚注:饺子。《金瓶梅词典》释“扁食”:饺子,明代有扁食之名。宋元小说戏曲中未见。——在阜阳,过去叫“扁食”(鸭子叫“扁嘴子”),“饺子”大致是1950年代“引进”而后叫开的。(《县志》的“食物词汇”,第一个就是:“扁食、小汤——饺子”。《市志》的“衣食住行”未收。)
“背蛤喇子”
“耳刮子”
“哄”
“达达”“大”
“卖良姜”
打住,不再列举。可说者还有两句:方言,是正在消失的一道风景线;推广普通话,不等于抹掉方言。文学应是五彩斑斓的,方言(乡土语)乃其构成底色;比如,“赵玉林”作为人名,其意蕴远不如“赵光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