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远古的梦境

　　阳光洒在衔着晨露的桃花上，山，还没有睡醒。

　　我仰望山巅企图一眼就看到遥想已久的石林，可是云遮雾绕远方一片迷离。奥陶记一词听来浪漫多情，却原来只是一个地质学上的时代名称——距今约五亿年前。五亿年前的世界究竟怎样希奇古怪怎样梦幻神奇？山民告诉我：只要沿着山上那条唯一的小道往上爬，就一定能看见成片的石林。噢，我们还等什么？上啊！我喊道。

　　刚迈出几步就惊动了山中的精灵，只见梭梭逃窜的松鼠哧溜溜转移，这哪里是跑？简直是飞！蒲公英被忽来的山风吹得呼呼摇摆，那一朵朵柔绵的飞絮瞬时飘散起来，忽而如降落伞徐徐下降时而又似薄雾缭绕随山风起舞。山脚丝带般的溪流、小道旁刚刚破土的嫩草、丛丛肥嫩的野菜、低矮无名的野花、遒劲弯曲的枯藤、猫在洞口的小刺猬、满地都是的松果子，还有那似有若无的清香，我置身山中，渐渐恍惚起来。

　　小道往上延伸，绿草野花逐渐稀少，脚下眼前，只看见石壁，路好象走尽了，仔细一看，却见小道通往一个石洞，洞那边有温润的阳光散进来让我感到安全，于是弯腰钻进洞再往山上爬，竟走上了一条细窄陡峭的石头路，说它是路不如说是“石缝”，苗条者可正面穿过丰腴者仅能侧身前行。在石缝里走路的脚步再也轻快不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草啊花呀树呀鸟啊，统统不见了，只有两边冰冷的石壁，抬头望天，天也与我一样被夹在缝中了。冷不丁脚下一滑滑倒在一块石头上，定睛一瞅，咦，什么啊？竟是海螺的身影！呀，五亿年前的海螺化石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我的足下。蹲下身摸一摸，潮湿阴冷，遥远的奥陶记时代，宜都的丛山俊岭是茫茫大海？要不然海螺哪里来的？静，太静，我似乎能听见风在石缝里蛇般扭动的声音，顿时有了赶快走出去的心悸。可边往前赶边忍不住停下来摸摸看看，想捡一块石头带回家于不堪世间烦杂时玩赏它，兴许能找到五亿年前的清静，于是真的觅了一小块攥在手里，走了一截觉不妥，若这是一块化石那我不就偷了国家的宝贝？双手搓了搓，把它轻轻地放回了地上。

　　高一脚低一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越那条石头小道的，猛一抬头发现已走出石缝了，面前站着的卧着的横着的竖着的斜着的全是石林，是的，石头森林。这里的石林不妖媚不张扬，没有大量的溶洞也没有壮观的飞瀑，敦厚、质朴，个个老老实实呆在那里，历经风霜见证日月似水年华在不知不觉中逝去，好似山脚下一代又一代的山民。有的石柱小巧而丰满，又像山下茶园里手指翻飞的采茶姑娘。它们或独自耸立或簇拥成林，或牵手或依偎，或清秀飘逸或粗犷豪放，牵引我在石林中留连，我仿佛从二十一世纪跨到了五亿年前，穿越时光隧道的快感兀地溢满周身，心一荡漾嘴角一牵笑出声来。已是正午，阳光无遮无掩地倾泻在石头上泛出荧荧的反光。我累了，往地上一坐头往石头上一靠，已晒得温热的石头并未让我觉得坚硬，倒似舒适的椅子靠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地呼出来，一次又一次，晕晕忽忽迷迷瞪瞪入了梦乡……

　　五亿年前我是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无忧无虑在看得见底的深海里与伙伴们嬉戏，墨绿的海藻洁白的珊瑚……

　　也许我是一只可爱的三叶虫，在浅海里亲吻海藻在泥沙里挖掘迷宫，快乐而又浪漫……

　　也许……也许……

　　沉睡五亿年的奥陶记石林，你究竟藏有多少世人不知的秘密？五亿年沧海桑田五亿年风生水起，人们探访你是不是为寻远古的安宁？我倚着你做自己的白日梦，梦里是那么的安静……

梁蓉（十步芳草）

2008.4.18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