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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又危又乱,怎能不回头看看?旧文一则

(2011-03-25 00:4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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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巴格达归来,我正式加入创刊刚一年的新华社新锐媒体《望东方周刊》。很多新同事总喜欢让我讲述做“战地记者”的经历。我告诉他们:我们在巴格达有3名保镖,我们每天都能听到至少3次爆炸,枪声对我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几个刚从学校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往往瞪大眼睛,带着羡慕的神情说:

  人生有这样的经历,真好!

  可是当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当我漫步在杂志社旁边的绿地、任思绪在初冬的寒风中游荡的时候,当我一遍一遍仔细回忆在巴格达每个人和每个细节的时候,我经常都会有一种突然想哭的感觉。我甚至怀疑,人生有这样的经历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回到祖国已经3个多月了,身体的疲惫早已散去,但我似乎难以告别在心灵和精神上的紧张……

  有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地觉得恐惧。这是一种我在爆炸和枪声中都没有体验过的恐惧。我想,也许那时候我整天处于工作状态,我的潜意识压制了自己的恐惧,以便自己能够在那里坚持下来。一旦周围的环境安全了,我的精神有所放松,一度被我潜意识压制着的恐惧感就被释放出来。

  也许这就叫做“后怕”。

  我也会经常觉得所过的生活、所做的事情“没有意思”。我多么想重新找回过去那个走路一阵风、办事果断执著、对生活充满期待和热爱的我,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了两个“我”之间的差距。目睹了太多的死亡、伤害、杀戮和无奈,我对很多事情产生了怀疑,也对很多事情失去了信心。我虽然从硝烟中毫发未损地回来了,但我的心里已经留下了伤害的阴影。

  在巴格达的时候,我总是从不同渠道听到有关贫铀弹辐射的事情,吓得我们都不怎么敢吃当地的蔬菜。但是回到国内后,当单位通知我去一家军方医院做辐射检查时,我却没有去。我觉得我已经有点不能理解自己了。我为什么不去做这个检查?我自己也不知道。

  3年前飞赴中东的时候,我是带着很多对冲突、对杀戮的疑惑去的。现在我回来了,也是带着同样多的对人性、对历史的疑惑回来的。

  在伊拉克,战争的主要战事已经被宣布结束,但战争仍然以另外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在继续。除了爆炸和杀戮,伊拉克很难传出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作为中国惟一一家常驻伊拉克新闻机构——新华社的首席记者,我在伊拉克待了整整8个月。伊拉克归来,所有的记忆并没有模糊。相反,在北京和平温暖的夜晚,那些伴随着爆炸和枪声的日子依然折磨着我的思绪。我也觉得自己有责任把一个真实的、超出人们想像的伊拉克完整地展现在国人面前。

  我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整理我在伊拉克的笔记。今天发生在伊拉克的一切,都将成为明天的历史。但后人能读到的历史,多半是对当局者的颂扬和对英雄的赞美。人民所承受的苦难,人性在社会变迁中所受到的伤害和扭曲,往往很难从正史中读到。民主也好,自由也好,往往是政治家的遮羞布。对普通民众来说,如果一位母亲早晨送走他的几个孩子,到了傍晚不知道究竟谁还能活着回来,那么这位母亲将如何评价这个所谓的新伊拉克?

  当一个和我们有某种联系的人的鲜活生命忽然冷却,当死亡和被绑架的威胁近在咫尺,我真切地感受到文明残酷的一面。我很难为那些打着各种各样幌子进行杀戮的人叫好,很难对那些披着各种面具的“英雄”说“不”。我终于明白——杀戮没有理由,只有借口。

  我在耶路撒冷当记者的时候,已经见惯了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的相互杀戮。有一晚我和妻子正准备就寝,忽然一声巨大的爆炸震得窗户都晃动起来。我们的心都像受惊的兔子猛跳不止。这次发生在我们附近的自杀性爆炸促使我下决心赶紧送在这是非之地陪伴我的妻子回国。但是不久以后,我却主动要求到爆炸和杀戮更加频繁的巴格达工作。

  在我32岁生日即将到来的时候,我终于告别了仍然到处是硝烟的伊拉克。在北京树叶金黄、天高云淡的秋天,我像刚从窒息中苏醒的人那样,贪婪地呼吸着和平和宁静。

  我身上仍然还带着的硝烟的味道。回到北京最初的几天里,我出门依然是那种随时被人瞄准的感觉。坐进出租车里,我的第一反应是能不能用什么东西把车窗挡上,以免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坐了一个“外国人”而遭到跟踪和绑架。

  我经常会突然陷入一种沉思,陷入一种对巴格达往事的回忆。当我渐渐重新习惯了和平的时候,我开始变得特别敏感。季节变换、起风落雨、街头散步、朋友聚餐……这些最普通不过的人生琐事,在我眼里有了特别的意义。我开始理解爆炸和枪声摧毁的不仅仅是一个物质世界,还有人的精神世界。安全感和生命的尊严没有了,战争将人变得如同蝼蚁。

  在老家的朋友强沫曾为我的平安归来组织了一个小小的聚会,期间擅长丹青的刘岚特意泼墨挥毫,寥寥数笔画了一幅“忘忧草”给我。现在这幅《忘忧草》就挂在我北京的居室里。我经常凝望“忘忧”二字浮想联翩。一方面,从巴格达平安归来,还有什么忧愁值得牵肠挂肚呢?另一方面,我的同事、朋友还坚守巴格达,每天都有血腥的消息从那片古老的文明故地传来,我又如何能够忘记忧愁?

  北京一所大学的学生会请我去讲述在伊拉克的经历。走进久违的校园,看到贴在食堂附近的这次讲座的海报,我立即想起在耶路撒冷、加沙和巴格达,贴在大街上的死难者照片和充满仇恨的标语。能在和平的环境中远观战争也许是一种双倍的福分。但我们不仅仅是战争的看客。我们是这个依然存在战争和杀戮的世界的一员,我们暂时不是战争的直接受害者,但是我们依然是战争逻辑的潜在受害者。

  那天晚上在回家的汽车上,我忽然非常伤感,泪水悄悄地湿润了眼睛。在那个我曾经追求和实践新闻理想的地方,人们正在爆炸和枪声中浪费着青春和生命。都说历史是人民撰写的,但人民往往被迫撰写他们最不情愿的历史。

  在无可奈何的历史面前,人们的惟一选择也许只有承受。我为除了承受别无选择的人们而伤感,也为无可奈何的历史而流泪。我们的地球依然是一个少数人控制多数人的世界。我们的历史仍然是一个需要杀戮来解决彼此分歧的历史。科学和技术进步了,但人的智慧和文明依然带着野蛮的气息。

  (本文作者新书《为历史流泪—亲历战后伊拉克》即将出版,将以本文为后记,经作者和出版社同意,本刊率先独家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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