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一直跳舞的姐姐

摄+文：卫刘芳（环珮空归）

看到一段《乘风破浪的姐姐们》视频，是以表情管理丰富和身材管理严格出位的刘敏涛和新裤子主唱的热舞。等到敏涛接到邀请跳舞的信号后，一把扯下风衣，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时，我一边随着音乐节奏和她一起起身，一边还在担心她那五寸细高跟黑色靴会不会崴脚。

我为什么代入感这么强？我脚上是盛惠9.9的可折叠轻便淡蓝拖鞋。是同样的年龄，还是同样随手就能将一百岁活成二百岁的系统自带功能？对，我就那个擅长将街头风和乞丐风穿好看的姐姐。记得烟子经常在群里撂几句有声有色的调皮话，让我们哗然。她说，从此不低调，因为已经在最低处，要高起来。已经到了活得快乐成为最重要的。

 

有人说，你为什么一直在发旧文章？也，不是只有旧文，只是旧文太多新文太少。因为这个年龄要深沉要深刻或者要娴雅要温和，有些敲着键盘像敲DJ键盘写的不合时宜东西不合适发出来。嗯，看来我要申请一个付费看文功能，专门存这些肤浅日记，就是独乐乐。

前段时间因为工作原因发了一批很古早的情感类文章，同时在练习街拍，发了一些景观和人物，为了画龙点睛会起个有寓意的标题。有个画画好看穿搭也很潮的小青年说，像恋爱状态，但是年纪不像。

哈？什么话，藐视，挑衅？你四十多岁的姐姐已经丧失多巴胺和荷尔蒙到这个地步？

在这冰冷无情的城市里，

在摩登颓废的派对里，

每当吉他噪音又响起，

请你，邀请姐姐们一起跳舞。

柏邦妮，一个写过《老女孩》的女作家。奇葩说里她巧言辩论，在日常中她最爱的打扮是用童颜大波穿最撞的色。最近她有个访谈《想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她是女作家里的成功型号了。有作品有名气有通告，但她依然要诉说过去两年的痛。

她全身心代入写了一个情感剧本，写到最剧情冲突的时候，男主角在大雨中无法自拔，她被叫停了。项目发起人说要换编剧。柏邦妮说，她就像看到自己最爱的男朋友娶了别人，彻骨之痛，无法自拔。

当时她在微博上没有具体提这件事，但我看到她说了痛苦的状态。

一个正全身心投入工作的女人，被剥夺了继续工作的权利，那种割裂，我可以感同身受。

四十岁的女人，对自己喜欢的工作就是恋爱状态。当然不代表我们就没有恋爱的能力，只是没有对手，或者对手还不如一份工作这样吸引人而已。

 

烟子说，她到八十岁也能谈恋爱。嗯，她依然保持着妙曼的身材，四十岁五十岁，我们八十岁依然可以。我看到她穿着红皮鞋买菜的样子。

我也有一柜子的霓裳。同款的帆布鞋我都有七八双。我们写作的女人，卖字的钱买不起奢侈品，但尚且买得起花样年华的日常装备。

要一冰箱门的进口化妆水，要一大盒姹紫嫣红的唇膏，要一抽屉各种功能面膜，因为没时间或者没场合或者没心情用，即便快过期，我们也有。

你的姐姐们，永远不会放弃自己。

她们在傍晚或者晨曦中跑步，在深夜或者闲暇时上网课，她们在一场场与客户交涉中战斗力爆棚。即便当年恩爱已成大郎。

“我不希望他永远在雨夜”。柏邦妮形容她的小说主角。于是，她后来耗费心思重新拉赞助拉回这个项目，把男主角写下去，让他走出雨夜，雨过天晴。

有人质疑她已经没有以前有趣了。她愣了一下说，我拿一部分有趣换成有用了。是啊，人到中年，扛起的责任太多，光有趣有什么用？

 

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是尼采说的。

这个时代，是个每天需要起床前花一小时临睡前再花一小时碎片阅读各种新闻和小道消息才能猜个七七八八的时代。风起云涌翻转的事件从政治经济到男女关系在一次次冲击你的知识构架和三观。

北京因为疫情进入二级应急响应。中印边防冲突，我方赵哥出来严正交涉。外交部反复预警赴澳人员安全问题，澳方借新冠病毒在攻击华人。西藏军区高海拔实弹演习，群狼环伺，需要出手亮剑了。

连一本时尚大刊最近滚动的新闻都是混杂一片的：朝鲜炸毁联络处，半岛和平梦破碎。你的夏日最佳伴侣是谁？南海局势迎来突变，菲律宾插手争议领土。下一个时尚大师，将从这里诞生！《乱世佳人》陷种族歧视遭遇下架。村上春树的私享美食藏在书里。

不知它在时尚中插播全球军事，还是在全球军事中插播时尚。它似乎告诉你，战争和时尚会有混淆的一面。也确实，二战的德军装就很具有设计感。因为希特勒曾经说过，军服一定要帅，这样年轻人就会义无反顾地投军效劳。这真是一个邪恶的设计目的。

烽烟四起中，唯一能做的就是，耳听八方但心中有杆秤。同时降低高需求，但又要保持一定购买力度，扶持小企业小商贩度过疫情经济下滑时间段。还要尽量健身，随时防止医院被非常时期占用无法诊疗，不管能不能冲锋陷阵，都努力要做一个不拖后腿的公民。说真的，因为这段时间躯体进入高度自我战备力调整，我口腔一个需要牙科医生看一下的小创口都自愈了。一直耿耿于怀的内分泌隐患也几无症状了。十来年都不长一两肉的偏瘦体质，突然增加了七八斤，达到正常水准。

我的身体比我更能跟上时代。它开始从三年的沉睡中醒来，进入高速修复状态。

被我抛弃了三年的写作热情和技能也需要从头再来。

我的视觉和嗅觉在恢复。

但这个过程及其艰难，我读过的书，写过的文章，我其实都不记得了。甚至我不记得那些不能朝夕相处的朋友的面孔。

我看到朋友们在三年中进步非凡，我为他们高兴，为他们骄傲。我看到我自己唯一不变的只有一颗童心。迟钝的，好奇的，与时代有些脱节。

 

别说重新拥有写作的热情，我连生活的热情都在勉力。殊和妖叫我起来写。那些我写过的没写过的杂志报刊的美丽编辑们锲而不舍地留言叫我起来写。

感谢大家叫醒我，等着出钱给我买花衣裳。

我简直是被所有编辑大人养着的女人，我要戴花，我要买包，我要买买买，买那些独具特色的美。

我起来了。

我起来接着做三年前的活儿之一，是继续做文化艺术访谈。最近做了俩，其中一个时尚街拍。

时尚街拍这个孩子（比我小的都是孩子），我在微博发现的，他的作品和所有我曾经见过的街拍不同，他不仅是在拍街头的新潮衣衫和离奇搭配。他拍的是油画，有时候有大面积的留白，有时候是孤傲的背影，有时候像跳动的韵律。

当时他根本没有认证，也没有说话。

但我的眼睛被他点亮。我根据他的寥寥几个跟帖搜索他的来龙去脉，直到在其中一个链接里发现有人叫他名字。

为了赞誉他，我留言和转发他的照片，我的号没几个粉丝，但我依然要表达自己的喜爱。

人生苦短，有喜欢就早些说出来。

 

审美是天赋。匠心独具+与生俱来天赋才能出类拔萃。

我采访过的每一个人，我都很欣赏。那些青年，他们勤勉，艺术天分高，还很谦和。采访完，我们就几乎不再交流，但是我关注着他们的动态，看到他们逐渐如日中天，心里也很得意。

相逢于末时，让我的祝福留在白底黑字里。也谢谢《映像》把他们留存。

我还写过一批山西作家的人物印象，葛水平葛姐甚至把我写她的一篇放在一本新书的后记中。我只写过她一个女人，那是种强烈的爱意。——我像柏邦妮一样，写的时候总是无法控制喜爱之情，这是种弊端。也经常被误会。因为被误会，后来索性就不写了。

现在看来，当时应该写下去，因为我看到很多人躯壳老去，神采已收。但也许那是他们想要的修炼成果。

可我喜欢的是大家神采飞扬，如少年一样。

我发现，我依然可以很熟练地做完一个访谈，即便在工作繁忙之际。交流联系，查资料，写提纲，采访，写稿，选或者拍照片。朋友说，你干啥这么辛苦写这个？在家里写小说散文随笔不好吗。

我需要这种流程复杂的刺激。它能督促我感官活起来。督促我和人交谈，督促我出门，督促我看书，督促我写，督促我关注周围。督促我不要意志消沉。

那天，我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大街上，对一个一年都不说一句话的朋友说，我要吃面。

吃什么面，就是任性而已。

任性的想知道，他们活得是不是还好，想知道时光在哪里停留。

果然有些不好，和我的感觉一样。

记得当时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记得我当时贴了面膜接电话时的不耐烦。

朋友们逐渐都被岁月磨损了，不管是姐姐们还是哥哥们。他们也被称为你大爷和你大姨。

 

傍晚，我和陌生城市的地摊小伙子交谈，他生意不清淡。他见我饶有兴趣打听政策执行和进货渠道，一五一十告诉我，还建议我去卖墨镜和小饰品。他要我加他微信，说他是房产中介，要我介绍客户给他。

每个人都这样努力，兼职，赚钱每一分可能的钱。不知是疫情的原因还是他生活本身就这样。

他说我像个大企业会计或者学校老师。看来，算不清菜钱的我却误长了一副洞悉运算规则的五官，还随时会谆谆教导人。

村上春树有个故事《神的孩子全跳舞》。小村是个眉清目秀的人，他有个外貌性格完全配不上她的妻子，但是他愿意和这样的妻子在一起，因为踏实。但妻子却不辞而别，理由是“你诚然温柔亲切英俊，可是和你一起生活，就好像同一团空气一样”。

活得像一团空气，美则美矣。道不同，生活在一起确实是种虚无的痛苦。

想起杨丽萍前段时间被诟病的生活态度。连没有生育都被人作为人生不完整的原因Diss。杨丽萍说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旁观者，看风云雷电，看花鸟虫鱼，这些都是她的孩子。

羡慕她的生活。

神的孩子全跳舞。

摄+文：卫刘芳

2020年6月18日，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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