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像》2015年5期    原标题《觅踪宫廷画师黄山寿》

策划、撰稿：环珮空归    藏品提供：孙勇    

黄山寿简介

黄山寿(1855-1919年)，原名曜，字勖初，号旭迟老人等，江苏武进人，清代著名书画家。幼年志于书画，入书画家糜小牧门下。后得书画家张古虞、曹恺堂等指点，弱冠即名。客游粤东、江西、宁波、津门等地，与书画界徐三庚、童大年等切磋，终成一代名家。清廷闻其名，招入内廷，授官职直隶同知。光绪二十六年，为避庚子之乱，离京寄居春申江畔，以鬻画为生，并与名流吴昌硕等人相交，为海上题襟馆和豫园书画会成员，海上著名画家之一。传世作品有《秋山飞瀑图》轴，现藏上海博物馆。《仿赵孟頫青绿山水图》等轴，著录于《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有书画轴收录于各类权威书画鉴赏录。

觅踪宫廷画师黄山寿

　　初识“黄山寿”，是在京城一次拍卖会的预展上。在绫锦纸绢的眼花缭乱中，一幅青绿着色，气韵古逸的山水立轴，让人心神一定，看落款是武进黄山寿。随后的拍卖中，黄山寿作品亦见走俏。好奇其人，查阅资料，霍然发现，关于黄山寿，只有百多字简介。一个清代著名画家，有着宫廷画师的背景，官至直隶同知，又交游甚广，最后在号称十里洋场的上海落足，为何没有文人墨客惯常的轶事和语录传于世？忍不住想从历史的蛇灰蚓线中探寻真相，想必，没有《清明上河图》所附关于张择端的71字孤证那么难考证。

从民间画家到宫廷画师

宫廷画师实在是个好名头。莫说在清宫戏、穿越剧火热的当今，便是在古人眼中，也是个入得金銮宝殿，吃得皇家俸禄，更能与天潢贵胄交游结识的大好勾当。据资料显示，宫廷画师起源于五代至两宋，一般要通过考试选拔，有官职头衔，比如宋代有待诏、祗侯。明代更是冠以锦衣卫，比如锦衣千户、锦衣镇抚。——在世人印象中，锦衣卫是皇帝的直属卫队，形象威武，身手不凡，怎能和画师挂钩？原来明中期开始，皇亲国戚和大臣子弟也用锦衣卫名目领俸禄，乐师、棋手和画师之类宫廷艺人也归于此。而宫廷画师，除了考试选拔，还有一种是名气太大，被朝廷召进宫的。比如因擅画衣袂飘飘人物的吴道子，以“吴带当风”盛名远扬，被唐玄宗得知，召入宫内。吴道子素日教内宫子弟学画，被封为内教博士，后又教玄宗兄长学画，晋升为从五品的“宁王友”。这些官职头衔是虚职，并不参与治国理政，不过已能说明这个群体在历朝历代的政治待遇和社会地位。

生于清咸丰五年的黄山寿，幼年即现绘画天赋，临摹前辈改琦真迹，时人莫辨真伪。又得数位名家指点，少年成名。据清代海派书画家史料《海上墨林》评价，黄山寿绘画“善写工细人物、双钩花鸟、青碧山水，尤擅墨龙”。在书法上，他不囿于前人定势，扬长避短，另辟蹊径。比如敢避草隶鼻祖《石门颂》的沉郁顿挫，扬其自然飘逸，自成一格。后，他“客游宁波、粤东、津门，画名甚噪”。听起来风轻云淡，像是文艺人士的游玩。但其实黄山寿出生在一个动荡的年代，首先是晚清官场腐败无能，再加上西方列强肆虐，大清统治岌岌可危。其次是民不聊生，以太平天国为主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书画双修的黄山寿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风雨兼程四处切磋技艺，想来也是有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治学精神。游历的结果就是口碑大增，被清廷得知，召入宫内，赐官直隶同知。这对于民间画家来说，相当于鱼跃龙门，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宫廷画师的主要职能是对皇家歌功颂德，所以多绘制一些皇族肖像和日常行止题材。据黄家人介绍，黄山寿给慈禧、光绪画过肖像。黄氏族谱也记载，黄山寿在慈禧太后70寿辰前，绘制了12幅“群仙祝寿图”敬献，被作为珍品藏于故宫。但大时局下的个人，即便是金銮殿主也不能掌控自己命运，虽然黄山寿一贯“言行笃诚，乐于为善”。

1900年，爆发庚子之乱，慈禧太后弃城而逃。兵荒马乱中，曾受皇家恩宠的黄山寿也离开京城。

转身海派书画家，书生意气萌发

从体制中走出的黄山寿来到上海。这是个不得已之举，也是个明智之举。清末民初的上海，自鸦片战争后开埠以来，商品经济和艺术品市场空前繁荣。清末文人袁翔甫在《望江南》中描述：“申江好，古玩尽搜探。商鼎周彝酬万镒，唐碑宋帖重千镰。”它特殊的政治地理环境吸引了众多书画家蜂拥而至，一跃成为画坛之首。书画家们喜好结社，一是利于交流，二是商业需要。他们在画技上既吸取唐宋明清诸家所长，又糅合民间、西洋绘画艺术，独树一帜，被称为“海上画派”。除了画风兼收并蓄，这支处在风云际会时代的新型艺术群体，有别于传统文人的自由散漫，有着非常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公益精神。

当时影响最大的两个社团是“豫园书画善会”和“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

始建于明嘉靖年间的豫园，原是一个潘姓刑部尚书之子的私家花园，因修建耗资巨大，无以为继而荒芜。后被士绅富商收购修复，作为集会雅玩场所。有着历史文化氛围的豫园，成为上海书画家聚集场所。其内的“豫园书画善会”成立于1909年，章程严明，除了定期举行鉴赏交流展览，还收取会费、制定润格、接受定件，有着完美的流水线。但实质上它“是一个以书画义卖、慈善济世为主的组织。它的成立，标志着海派书画家的慈善活动已从民间自发活动演变为一种有组织、有计划、有纲领的社会团体活动”。会员润金有一半捐于会内，书画善会用这笔款项冬施米、夏送药，救济过甘浙鲁豫等省的水旱之灾。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由近代著名实业家盛宣怀投资创办，成立后云集上百名书画金石名家。辛亥革命后，不少长于此道的清廷遗老与下野官员也来参加。该会艺术交流活动频繁，功能类似豫园书画善会，也积极参加以艺赈灾活动。

吴昌硕是这两个社团的会长。吴昌硕不仅是清末民初诗书画印四绝的著名画家，他还是个能力和人格魅力非常出众的人物。他朴实谦虚、待人以诚、提携后辈，公正勤勉地打理社团和热心公益。与吴昌硕交好的黄山寿是这两个社团的主要参与人之一。近朱者赤，生性诚笃良善的黄山寿不免受吴昌硕的影响，不仅积极“鬻画，日无暇晷”，还鞍前马后地筹备展会。这些社团在本地享有盛名，购画者踊跃，在海外艺苑也受到重视。对此，当时的《时报》亦有报道。而黄山寿，也成功地从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公务员华丽转身为一个用自己方式济困扶危的公益人士。这种人文意识上的升华，对一个艺术家是凤凰涅槃般的洗礼。

众说纷纭黄山寿

环珮空归：有幸联系到黄山寿的后人，想请您回忆下您曾祖父和黄氏家族的一些事迹。

    黄志涛（黄山寿曾孙）：惭愧，我对曾祖父知之甚少。只记得幼年在上海家中，父亲珍藏有曾祖父的画。其中一本画册是曾祖父50大寿时，邀请文人墨客每人绘制一幅书画装订而成。让人痛惜的是，藏品在文革时丢失。我的祖父也是画家，擅画扇面，有时卖了扇面，带我祖母出去吃点心、听戏。据家人回忆，吴昌硕有个女儿嫁到了我们黄家。

环珮空归：黄山寿与改琦、任熊、吴糓祥同为晚清四大设色墨彩名家，您精于鉴定评点，想请您从绘画风格和艺术价值方面谈谈。

张骏（书画玩家）：黄山寿作为清末民初画家，有着重要地位。首先得力于他的经历，作为宫廷画家，对民间有地位上的优势，到上海后，又在海派一流圈子里容身。另外从绘画本身来说，黄山寿山水花鸟人物皆能，且自成一家。他的重青绿山水，设色艳丽，却艳而不俗，具有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他的人物画，所绘仕女体态优雅，面容娴静，也很符合国人传统的对女性的审美观，而花鸟画又多以吉祥题材来取胜。这些因素，造就了黄山寿在海派绘画的唯一性和不可取代性，任何人要编写海派绘画史，黄山寿都是个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环珮空归：感谢孙先生提供的黄山寿藏品图，我们发现您的藏品种类数量都非常丰富。近年国内经济高速增长，越来越多的人通过投资艺术品来积累财富，使得收藏大热，但是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因为对艺术的热爱和执着。

    孙勇（书画藏家）：收藏是与古人对话的一种方式。艺术品是有时代烙印的，它不仅反映了作者的技艺与文化修养，还映现出当时的社会人文信息。我执迷于收藏黄寿山书画，主要是两方面原因，一是黄山寿作为清代著名画家，他的作品艺术价值被严重低估，但实际上并不逊于吴昌硕，应该得到更为公正的待遇。二是流通市场里的黄山寿书画鱼龙混杂，对于后人的学习和研究造成很大困扰。这些年，我流连于国内外收藏品市场，心愿就是有朝一日成立“黄山寿美术馆”，让后人对黄山寿作品有个系统和正确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