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清明。
(2010-04-06 23:0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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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珮空归梅子清明节情感 |
分类: 梅眼横飞(允许片刻挽留) |
上香给姥姥和舅舅。
老屋昏暗,天光斜斜的只能走到砖地的一半。我,在这炕上玩耍过,偶尔,姥姥会拉下梁上的马头篮,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风干了的糕递给我啃,炕垫上便落满了渣。
比门槛高不了多少的我,用绿头巾裹了糖三角,一路慌着走,摔了。白白的馒头上全是草棍子和碎泥块,拍怕打打,憋着泪。
姥姥会告诉娘么?
舅舅身子下的海绵垫子,是我和娘一起到商铺里裁的。娘说,舅舅瘫了,别捂出疮。
还是那盘炕,我坐在炕头,娘坐在炕尾。
舅舅的话更含糊不清了,可他手中捏着的二十块钱很清楚。他攒着给我的。那年我二十三了。
他还是那个不管不顾儿孙,但每每看到我,总记得要掏一卷毛票的男人。
我的舅舅,我的姥姥。
你们屋门口的煤堆上落满了腐叶。门廊下的柱子更歪斜了。我担心了很多很多年,以为会塌掉。没有。它们的风烛残年或许会 在遥远的某个雨夜结束。然后,和你们一样,来不及和我告别。
上香给娘。
这家族,都去的早。还有难产而去的姨。我没有怕过。必是我的心脏我的血液或者我的脑电图,也会提前异常。
娘,我不怕,因为有你在那边。你的坟,孤单了十一年。山头的风大啊,你踱步在玉米地里,踩着满脚的泥,叫,梅,不要太辛苦。
临去的那个下午,你的眼神,悲苦而不舍。
然后,我从你的羽翼下,跌出,没有防备。
咱的老屋还好。窗棂还是木格子的,村干部说,这是保存的最好的一家了。而门,还是你过去开关过的那扇,门环和钉都绣了。
我不许大哥换成如今的铝合金和塑钢。那样怎么还能有你的痕迹?
厨房、偏厦连阁楼都是老样子呢。除了屋檐下的椽蚀的厉害,不得不换成了青石板。
我和你在这间屋子里住。大雪天,你逗我是捡来的孩子,穿了你家的花棉袄。五岁的我暮然色变,不假思索的扯开子母扣,脱掉棉袄,穿着单衫就往院子里跑。
你抱着我哭了。
娘,我这是什么性子?怎么现在还这样。
他养了三只羊,脚步甚至称得上是矫健的。他八十岁了,他看我们开着院门,进屋去看你。
你认得出他是谁么?
他叫你,刘老师。
大哥敬烟给他,他顺手夹到耳朵上。他裤子上灰尘老厚了,口袋底还像羊舌头一样舔了出来。分文没有的人,才会这样落拓。
儿子平时接济点么?我们问。
他摇头,自己能干呢,要儿子送东西干嘛。
他腿脚灵便的拐出了院门。熟络的样子。
我从地上抓了把土,说,成沙地了。
大哥说,旱的。
娘,你那边旱么。娘。你坟头的那棵灌木也干了。可是山脚下的水洼还是深幽的。麦苗低矮,有墒保着。凡是裸着的土地,却都急不可耐的等着一场大雨,像是有喊声从三尺之下冲出,渴啊,渴啊。
我爸说,你想吃菜花。表嫂说,你穿的很干净整齐。他们梦见了你。
我忘记你最近一次梦里想告诉我什么了。
我也忘记你穿什么戴什么了。
我回头的时候,除了幼时的邻居,没人认识我。
大哥说,我们全部没有户口在这里。
我们家是浮游在这里的。
站在你坟前,艳阳天,我疑心我们全会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