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校劳动刚刚开始,米兰的班级,就是状况不断。柳莲子返回工地的时候,“钉子扎脚”事件已经结束,伤者柏玲,已被护送到附近的医院,包扎伤口。班级的劳动虽然在继续,但除了锹镐碰撞地面,再无其它声音。大家心照不宣,不用谁来提醒,都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铁镐坏了可以修复再用,可人这个生物体,你就是再坚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也不是钢铁之躯。就是不伤筋动骨,被铁钉子扎一下子,伤口愈合也需要一段时间,皮与肉的创伤只能慢慢长好。如果运气不佳,来个发炎感染,那可就更麻烦了,其中的痛苦和生活的不便,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说实在话,在建筑工地上,对于常在河边走的工人来说,哪有不湿鞋的。碰手伤脚,这都是小事一桩,司空见惯了。只要不注意劳动保护,这种小伤小痛,可能随时会发生。可现在,目睹“钉子”事件的,是在校大学生,他们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对皮破血流的切肤之痛,还是身有感触的。在事发现场,对大家能有一定的警示作用,尤其是近在咫尺的女同学,看见了柏玲那染血的袜子,更是如此。现在,米兰的班级就处于这么一种状态。
一向大大咧咧的莲子,也感觉出了气氛的不一样,“有点不对劲啊?怎么都闷头干活,不出声呢?”她瞪大眼睛,四下张望,还没来得及发现班长姐的踪影,女辅导员老师来了。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幕,张老师还不知道,她是前来找班长老贾的。看家掌舵的“导师大哥”站出来了,只三言两语,贾班长和那几位同学的去向,目的地和内容,就说得一清二楚。老大哥做人很到位,有意说得轻描淡写,担心年轻的张老师着急,可听说了事情的经过,辅导员老师还是着急了,“工地环境复杂,你照顾好同学们,宁可少干一点,也要注意人身安全。”张老师嘱咐完毕,便转身离去。很快,又一辆自行车,向校园外赶去,骑车人就是张老师,不用说,肯定去追前一辆自行车了,身为老师,她更不放心扎脚的学生柏玲。
莲子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不但明白了,而且头皮发紧,。
“导师大哥”太善解人意了,恰到好处地发话了,“大家伙喘口气,休息半小时啊!。”小林子赶紧凑到莲子身旁,说她脚底板不舒服,两人不约而同,都没敢坐那木头堆,各自找了两块砖头坐下来。莲子脱下鞋倒出两粒砂子,又拍了拍脚掌,这才觉得平安无事了。“要不是那记者搅和,说不定柏玲啥事没有呢!”
一个声音飘了过来,旁听的莲子说,“怎么还有那记者的事?”比她早归队一会的小林子,一一道来,莲子这回是彻底明白了。用她的话说,柏玲“钉子扎脚”事件,是在现身说法,用自己的皮肉之苦,给大家上了一堂安全教育课。要不然,她的这个脚,还真是白挨扎了。
莲子的话,还真是应验了,酷爱读书看报的莲子,后来在学校阅览室,发现了一张陌生的小报,仔细看去,这张半个《参考消息》大小,颜色灰黄的简报,原来是校报增刊。在第四版的下半部分,有一篇关于建校劳动的采访稿,题目是《母校会记住你们》,作者署名是实习作者。押题照片上,是一位高举镐头的男同学,遗憾的不是正脸,但莲子依旧感到似曾相识,最后凭着那人80%的背影,20%的侧影,莲子还是认出来了,“这不正是同班同学,老贾的光辉背影吗?”她有又拉着米兰前去辨认,结论完全一致,但两人同时提出异议,“怎么没有柏玲的照片啊?那天也拍她了?”“
柏玲的脚,就白扎了?”当然,这都是劳动结束后的事情了。
现在,休息快结束的时候,贾班长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先行赶回。得知柏玲的脚,已经妥善处理,正在等待打针,同学们也放下心来,气氛好转,紧接着,能真正扫除“钉子阴霾”的人来了。
那位一口天津腔的“现场员”来了,这位老工程监理,真是火眼金睛,去工地转了一圈,走到这里,看见躺在地上,和重新修复的镐头,就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拿起铁镐,试着刨了几下,和贾班长碰了个头,就正式开讲了,“我说同学们,我还得再强调几句,有些事情还得再讲一讲,这个地基的好坏,是楼房的生命线,如果有了问题,墙体会开裂,会出现不均匀沉降。”
看着大家专注的表情,“现场员”继续说道,“但是,这个地基,不是挖得越深越好,只要挖到“冻土层”,就能满足“地耐力”的要求。这个“地耐力”你们都能听懂,就是每平方米,地面所受到的压力。那边有同学问了,《创业》电影里头,铁人王进喜,建个混凝土搅拌池,还挖到了三米深。他说对了,我去过那个地方,冬季最深的冻土层,就是三米,咱们这边没那么冷,就是盖大楼,挖到一米五就行。也就是说,冻土深的地方,挖的就要深,冻土浅的,挖的就可以浅一点。”
“可有一点,咱们这一米五的浅沟,比起人家那三米深的地基,还要难挖。因为,咱们脚底下这块地,原来是海底。有土里边,有大大小小的石头。说以说,不要蛮干,你那镐头斗不过大石头,你费那个牛劲,还不抵我半个雷管有用呢···”
莲子可高兴了,她满脸带笑,在心里欢呼,“这也太gei了,天津快板又开演了。”
下午集合没一会,她感觉不对劲,就想开溜。宣布乙方“现场员”讲话时,她已经挪动了脚步,可对方一开口,她就被吸引住了,忘记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这不就是天津快板吗?当初公社文艺汇演时,就属天津知青的节目受欢迎。”直到现场员讲完那一小段话,她才用近乎小跑的速度,朝着黄楼的方向跑去。
天津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是专场演讲,离得更近,听得更清楚,莲子笑了,大家也笑呵呵地听着,到此为止,“钉子事件”他们是彻底忘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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