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走廊里，响起了声音的合奏曲，厕所水房流水声不断，脸盆、嘴巴，饭盒饭盆饭勺，纷纷出动，各自为政一同发声。无论是勤快的，还是想睡懒觉的，都爬了起来，参与其中。

 动作慢的，还在梳洗打扮换衣服，动作快的已经嘴里嚼着饼子，眼睛盯着单词本了。还有更快的，已经走在了去教室的路上，手里拿着刚刷洗过的饭盆，为的是中午打饭时，再节省一点时间，大家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得去吃饭了，今天可有点晚了。”早起的柳莲子，催促着自己，别看没有手表，可她平着身边的声音，就能判断出集体生活的节奏。就像过去干农活时，看着太阳的高低，和地垄沟自己的影子，就知道是几点了。

“起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莲子抱怨着自己，拿起饭盒冲出了寝室，铝饭勺撞击着铝饭盒，没几个来回，人就跑出了很远。两个齐肩小辫，也在耳边紧跟着忙乎。可今天有点遗憾，莲子的这对宠物，还没有完全装扮好，就被主人给带了出来。

左边这个，编得结结实实，整整齐齐，像个骄傲的白天鹅，右边那个则蓬松散乱，松松垮垮，满脸的委屈。这个蓬头垢面的丑小鸭，诞生于昨天的这个时候，经历了24小时的风雨，尤其是这一早晨的疯跑，还没彻底散花，也是真够意思了。心思满腹的主人，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莲子匆匆忙忙，追赶着去打饭的人流。今天这个高级误差，对于她来说，还是人生第一遭。就是以前起早下地干活，嘴里嚼着饭，也得把两个小辫子侍弄一番，打理清爽，现在是心里有事，导致操作程序乱码了。当然，这还得怪老乡良子，他人回学校没事了，可带来的消息“体检和复试”，依旧让柳巧莲心神不定，而且在持续发酵。

顶着新式头型，莲子茫然不知，追上了她的第一个目标，端着花饭盆的米兰。这可是位巧手同学，小时候被逼着吃鸡翅膀，还真是效果明显，现在是班里的美发高手，谁的头发没梳好，谁的发型有了变化，都会尽收眼底。如果是平时，她只要一打眼，就会发现莲子打理一半的头发，而且会马上提出整改方案。可今天，她也是视而不见，莲子的不安分享给了她。

“我问你个事儿，你带高中课本了吗？”莲子的第一个问题，就把米兰给问住了，“都进大学了，那么多教材都看不过来呢，谁还看高中课本？难道是要考试？”米兰不愧是好学生，莲子这边，刚发个擦边球，她那边就要准备战斗了。莲子心直口快，说话从来都直奔主题，偶尔还会不着边际，这个米兰早就知道。可今天的莲子，说话慢条斯理，足足慢了半拍，而且还加了个前奏，把话讲得有头有尾。要知道，这可是宝贵的早餐时间，还等着排队去打饭呢？

莲子行事风格的变化，让米兰觉得很反常，不得不多想，毕竟书本和学习有关。心中装进了正事，自然无暇顾及其它，她盯着莲子的脸，想看出个究竟，上面的头发，被忽略不计了。

这可真是说着无意听者有心，莲子本想问问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米兰的高考体检，或者是身高、体重之类的隐私。由此推算一下，自己是否达标，两人来自不同的省份，看看兄弟省份标准的差异，做到心中有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刚刚恢复高考，大家措手不及，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在体检这些枝节问题上，难免有湿鞋粘泥的时候。但能够被学校录取，说明大家都是，一路通关，笑到了最后。不但通过了文化课考试，也通过了体检，身体状况符合国家培养人才要求。

可话到嘴边，莲子担心有误，突然不知道怎么表达了，临时启动了相关链接，那就是复试、复习及课本。米兰如实回答，“我只带了一本政治参考书，没有课本。”这位也够奇葩的了，理工科学生，千里迢迢异地求学，除了学校规定的毛选五卷，竟然还背来一本毛选学习辅导材料。

米兰并没问什么，只告诉莲子，“书在寝室呢，中午回去时一定给她找。”莲子心生感动，“这米兰可真够意思，可比一起复习的那些人强多了。”于是主动回报了小道消息，“听说要摸底考试了，你知道吗？”接着就自动链接，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大良子留下的，让她忐忑的烦恼，变相倾诉了出来。大概比米兰的疑问，说得还要多的多。

讲述完毕，莲子最关心的体检问题，还没来得及探讨，米兰就先提出了异议，“考试作弊是应该抓，那才是高考面前人人平等呢，不过只应该抓打小抄的人，那和被炒的人，有什么关系？”“那当然有关系了！”莲子想起了自己和良子之间的争论，“贼偷方便，你不看管好自己的卷子，等于为图谋不轨之人，提供了方便之门。再说了，兴许有些人，事先就约好了呢？”

米兰竭力反对这个假设“那也得有证据呀？”莲子回想起自己当时的考场，“收集证据还不容易，监考都是学校老师，整不好就是当年的班主任，一屋子的考生，很多都认识，或者半生不熟的，赶巧的还有··”“还有啥？”米兰追问，“不过没事，她没考上。”莲子松了口气说。

事情是挺巧，莲子考试时，身后那张桌子，就是她的一个小姑。出了考场，她就跟人说，莲子肯定能考上，她一个劲地写，我在后面就一个劲地看，估计她啥也不会，光看莲子忙乎了，但别人不知道你是在看啥呀？

莲子向前走着，有些后怕地说，“我小姑要是真考上了，如果有人举报，我还真说不清楚了，这赶巧的事，有时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莲子的小姑落榜，让她不再担心，所谓的作弊之说，只是担心自己的体重了。

可米兰却陷入了沉思，担心脱离不了干系了。四清、反右，还有刚刚结束的文革，让她们记忆深刻，这两位都开始了严重的居安思危。

“你们俩闷着头，想啥呢？”一声招呼，打破了沉闷。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