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莲子就像一位夜行者，悄手悄脚，溜出了寝室，轻轻关上了屋门。这才一溜小跑着，冲下楼去，直到脚踩到路面，站在了宿舍门口，看见了灰蒙蒙的天空，她的心才踏实了。

“这闺女起的可真早，今天，你是头一个出来的，那些排队出早操的，还没起呢。”莲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一口气从四楼跑到这里，又经过了一个个关闭的门，就像在黑暗中，穿越了一个长长的封锁线，她惊魂未定，正努力调整着不均匀的呼吸。

正是那位“老闭灯”，此刻正手拿笤帚，东一下西一下地自扫门前雪呢，那块几平方米的水泥地面，本来就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实在是没啥可扫的。大概是出于职业习惯，或高尚的思想品德。他是每日必扫，监督楼门口的进进出出，也绝不受影响。

莲子心说“能不早吗？为了起这个早，一夜都没能睡踏实。”昨夜，她把同寝的高飞燕和秦清禾，挽救于厕所之中以后。自己很快完成了任务回到屋里，女班长的位置上，已传来节奏均匀的呼吸声，“这姐睡觉可真快啊，这人要行，真是干啥都行。”高风亮节的莲子，怕惊醒梦中人，和衣而卧躺在床上，在越急越睡不着的情况下，又想起了将要体检一事，一咬牙一狠心，制定了这个晨跑计划，没想到竟拿了个第一名。

这是看门人的一亩三分地，看见有人驻足停留，老师傅马上直起了身子，把叼在嘴上的烟，拿在了手里，拉开了聊天的架势，憋了一晚上，可有人听他说话了。还没等有礼貌的莲子开口回话，她的耳边又传来了表扬声，“年轻人啊，就是要像你这样，早睡早起身体好。我就看不惯楼上那帮小子，晚上不睡，早晨不起，熄灯之后，还脑闹腾个没完，就没个消停气。”

莲子可不想成为这样的先进典型，这需要付出代价，得成为那帮小子同学的对立面，关键时刻，她还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于是赶紧虚心地表示，“我是睡不着了，就起来了。”老师傅以过来人的口气说，“那就对了，睡不着就起来，年轻人吗，就你这体格，少睡点觉没事。我年轻那时候，学大寨修水利大会战，挑灯夜战是常事，你看我，这不啥事都没有？”

“就我这体格？”莲子像被人猛击一掌，心中一惊，“我要去跑步了。”莲子说着，已跑到了几步开外，“这就对了，年轻轻的，得有点拼劲··”身后的“老闭灯”看着莲子的背影，赞许地点点头。又抬头看看安静的宿舍楼，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勤快的？”

老者吐槽的声音未落，宿舍楼内又窜出一人，好像是为了证实给看门人看，这位没有活动手脚，做任何准备活动，也没有“各就各位”的预备动作，更没有听他谆谆教诲，这一切都给省了。一上来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冲去。啪嗒啪嗒啪嗒，一双大脚，深一脚浅一脚，敲击着碎石路、黄土地，向前跑去。还没等看清这位的模样，甚至没看清是男是女，脚步声已渐渐远去，看门人愣在那里，一时无话可说。

莲子刚刚出发，就被超越了，后面“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擦肩而过，根本就没在乎她的存在，前面的人影，成了领跑和加速器。“东风吹，战鼓擂，现在谁也不怕谁！”不服输的莲子开始拼命地追赶。只可惜，心有余力不足，距离越来越大，只有别人超她的份，她却无能为力，没能奋起直追，迎头赶上。

跑不动的莲子，还在咬牙坚持，“就你这体格！”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让她不敢停止脚步，也不敢有任何懈怠。她一边跑，一边在嘴里复制粘贴这句话，就像喊标语口号一般，给自己加油打气。莲子一步跟着一步，一路疯狂跑去，她跑出了校区，跑过那段土路，直奔前面的柏油路，这哪是锻炼跑步啊，莲子憋着一股狠劲，简直就是在玩命。

直到大口喘着粗气，大脑近乎空白，“就你这体格！”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时，她才不得不放慢了脚步，最后一个踉跄停了下来。汗水涌了出来，莲子是真出汗了，脸上的汗水，像刚下雨时的雨点，星星点点，掉到柏油路上。

莲子看着自己下的雨，十分满意，忍不住咧嘴笑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昨晚躺在床上，就琢磨明白了，这汗水就等于体重，体内的汗水能冒出来多少，体重就会减轻多少。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脑门，使劲地向地上甩去。再抹再甩，她不停地抹着脸上的汗，希望那汗水，能层出不穷，抹掉一层，再冒出来一层。幸亏莲子起得早，路上没见有人，否则还以为这位神经了呢？

“让我这汗雨下得再大些！凑够它100ml。”她张口喘着，模拟高尔基散文诗《海燕》的风格，喊出了这句话。待莲子呼吸平稳，大脑恢复正常后，马上想明白了一个数学问题。“有点不对呀，这100ml的汗水，兑换成重量，也就相当于二两，就算汗水是咸的，带点盐分，也差不了多少。那得5个这么多，才能凑够1斤啊。”

可脚步停了，脸上没那么多汗可出了，她拔腿又想跑，可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抬头仔细看看，天由灰变蓝了，校园内也有了出早操的队伍。她这一阵疯跑，把昨晚吃的那点饭全跑没了，也把天跑亮了，把人也给跑出来了。

莲子决定不跑了，一步步走回去，进宿舍楼之前，要脸不变色心不跳，淡定自若，一切正常。第一天出来，回去不能太晚，洗洗脸梳梳头发，也就该吃饭了。自己班级没出早操，也挺好，要不然姐问起来，可咋说呢？不是想瞒着姐班长，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