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5月25日
(2023-05-25 07:14:12)徽县师范学生文大家向夏羊求教的信
甘肃陇南的徽县,至今恐怕还是交通落后于他地的代名词了。然而作为距离成县杜甫草堂地不远之地,文化似乎并不落后,民国年间就有徽县师范学校的事实,便是一个有力的例证。上世纪40年代中后期,一个名叫文大家的师范少年学生,隔着千里路途的阻碍,能知道定西籍诗人夏羊在金城兰州西北诗坛的响亮诗名,其实就已说明了陇南的徽县,关于文化的主要组成部分文学与文学人的信息,并不闭塞。
文大家首先是怎么知晓家住定西的诗人夏羊,不得而知,但作为师范求学的学生,爱好文学羡慕并崇拜诗人夏羊的热心度,则历史地留在了他当年用热情有加、洋溢师爱与诗情的浓浓情怀写就的书信中了,也历史地展示在了我们究读的眼前。
阅读敲打文大家给予夏羊的书信,得先从当时《西北文艺》的主编郭廓对夏羊的热切致函开始。其中道理可随如下文句随意而知:
1947年,巴林的夏羊还在西北师院读书。年底,西北文协筹备《西北文艺》,夏羊应邀参加了。会上见到了主持会议的郭廓,并介绍了参加会议的上海作家方家远的创作境况。谦和好学的夏羊便和方家远做了交谈(这就是说,1947年的夏羊与来自上海的作家方家远有过直接交流)。
不久后的1948年元月《西北文艺》创刊,远去定西中学实习教学的夏羊,所写祝贺信函亦被刊登在了刊物空白处。郭廓主编的《西北文艺》先后出刊三期,似乎每期上面都有夏羊时用笔名芭林出现,所刊登的作品有诗《日出》和散文《城角里》《驮雪的车》。期间,郭廓还给夏羊有专门信函,介绍兰州的相关文艺活动情况。后来知晓,郭廓与夏羊熟悉的编辑文友宋炳林都在哈密油矿局工作。解放后再没有见过。但之前的情况夏羊也比较熟悉。郭廓,字之泉,笔名泉林。解放后与夏羊的热情约稿编辑宋炳林一起都在中国石油公司工作。1947年上半年在吴孝田以前主编的《艺风》副刊常以笔名泉林在该刊发表文章。这时段,夏羊在西北师院上学,石油公司在师院后面,郭廓就在该公司宿舍内住,夏羊先后两次去郭廓的住宿处送诗文稿件。也几次参加他们举办的文艺座谈会。芭林的夏羊清晰地记得:郭廓编选、刊发在《艺风》上的作品,均比较闲情逸致,反映现实真情的作品也比较少。这时段为《艺风》写文章者还有李泊、宋祝本、曼芝、金矢、冯振乾等本地和外籍诗文作者。
虽然《艺风》自吴孝田接编后,郭廓的活动很少,但不为夏羊所忘却。记忆深刻的事也比较多,似乎因为给夏羊专门致函推荐介绍徽县师范文学少年文大家者,是最为难忘的一件事。信函为:
芭林兄:多日未唔,甚念。展读各报得知:吾兄诗学卓进,美不胜收,感佩何极!《插曲》一首风格深健,堪称诗坛硕果。徽县师范少年诗人文大家(文虹)对兄素所倾倒,托弟来信代为介绍,兹将来信及诗附上望通信,所谓以文会友也。再:弟拟筹办纯文艺大型月刊,下月出版,望赐佳稿并请转告沈流兄。
此祝撰祺
郭廓给芭林的夏羊诗人致信的同时,还将事先所收文大家给予夏羊的信通过他本人附带寄给了夏羊。显然,文大家与郭廓事先是通信交流过的。由此可见,编辑的郭廓与诗作者的文大家二人,对于通过书信与芭林的夏羊结识,是有过思考的。足见书信时代文大家的虔诚,郭廓主编的认真负责。现在我们再来读远在陇南徽县师范求学的学生文大家,当年求师若渴的心路历程,通过这封全是真诚信赖内容的书信——
亲爱的芭林君:您拿到这封信,一定很奇怪吧!当然的,这生疏的字迹,一定要使您猜疑。很早很早我就读到了你的诗,前进的思想,调协的旋律,朴素的风格......这使我发生无限的慕恋。因为你的诗,诉示了我们的忧虑,讴示了人民的心声,也严肃正直地揭穿了现实社会的黑暗、险霾......。我一个爱好文艺的青年人对“诗”有如珍惜自己的生命,虽然不懂诗,其间也写过不少的不像诗的诗,这就是为了泻出自己的忧郁,为了那些成天买着自己的力量(生命)而成天饥娥的苦难的人民......。因之,今天我们一个“诗”的学习者的态度,向你伸出“友情”的手,我们都是青年人,也都有作为一个现代青年的苦闷。为了替那些苦难的人群,饥娥的人民的苦难讴歌。我们携起手来呀!我们团结得紧紧的......。今天,我站在“诗”的学习的立场上,也站在同志的立场上,相信对于我诚挚的友谊的祈求有一个圆满的答复,因为谁都愿意和志趣相投的人相处的。向您我伸出示友谊的手!附上拙作两篇作为第一次的礼物(皆在《艺风》刊发过)。
陌生人,文大家紧紧握手
阅读此信,针对本书的主人翁夏羊而言,有两个普通却比较重要的信息需要明白:首先,当结合其引路人郭廓给予芭林的夏羊的信函日期,与文大家给予夏羊的此信的落款日期确知:文大家在此之前就和《艺风》编辑,新创刊的大型文艺月刊《西北文艺》主编郭廓有过书信来往,正因如此,郭廓主编在九月二十七日给这时执教于定西中学的诗人夏羊的信函中,将存留于己处的文大家本月上旬8日写给夏羊的我已悉数敲打在上面的信,一并装在了函袋中,即:寄自兰州郭廓主编的信函袋子里,既有主编的推荐信,又有诗作者本人文大家的求教信,可谓周全而诚挚的“拜师”人文记录了,给人以真诚实在感觉。还有一点似乎显得更为重要,就是:文大家虽然远在交通落后的陇南徽县,但文化信息还是比较灵通的,作为少年学生诗人的文大家,既能读到省城兰州的各种报刊上重要的文人现况,其中在报纸“副刊”《艺风》上还以文虹笔名发表了诗文,说明少年学生的他亦非等闲之辈了。位居陇南深处的徽县师范学校的文风也略见一斑。
文大家写给夏羊的第二封信是11月17日,全部内容为:
芭林兄:接到您的回示,我的心里真是像你说的有更高度和难言的喜悦,二者喜悦真是没法写出,这,您是会领会到的。您太客套了,怎么竟把我称起兄来了呢?这会是我感到不安的。你是24岁的青年,我说我还是一个18岁的孩子,从各方面说,您是我的“大哥哥”,那么,就请您接受这个称呼吧!
感谢您对我阅读写作上诚恳的提示。对的,“写作的材料必须就自身经验及周围最熟悉的事物来摄取”,“语言要锤炼得中肯有力,音节宏亮”。这必须是写作的基本态度,尤其是诗,语言必须精炼,语句在有限中寓无限,否则,不是离现实太远,便“诘屈聱牙”得使人看不懂......。然而那些不合理的事触目皆是,但是我却不能用笔把它写出来。这当然是自己的经验和阅读多少的关系......我希望您给我以各方面尤其是诗写作上明确的拨示......。郭久約我寒假中来兰州玩,路经贵府定当拜访,请示址。对您要告诉的话太多了,敬希速复。
祝快乐!文大家紧紧的握手
阅读文大家热忱有加的信至此,对当时的小文由于未理解芭林的夏羊称他为“兄”,是古来有之的尊称之外,其余似乎皆为小师弟热情诚挚的由衷表达,实在不乏受当年传统文化熏陶者的基本人文道德礼节,透视出未经阶级斗争思想洗礼的国人的道德规范还是相当不错的。
信中,文大家举例的夏羊对其回信中给予的点拨警句,或者是至理得晓之以理的范例性说教,实实在在的创作成长体会引领,是可以令其举一反三的活性导引啊!足见作为诗人作家的夏羊,所具有的深刻体会与诲人不倦的师长风范。
文大家比芭林的夏羊小6岁,其生活求学之地位居偏僻陇南徽县,本人是地道的少年学生,却也已经在《艺风》上至少发表过两次诗文作品的才华显示,想来共和国伊始后定会更加有所成就的。对于文大家的前后信息,夏羊在他的回忆中是这样叙述的:“1947年徽县师范念书,未见过面。其时在郭廓编的《艺风》和《西北文艺》上发表过诗歌,就年纪说比较有才华。他曾主动向我来过信,除对我恭敬外,希望我指导他,并说他约郭主编(郭廓)在兰州见面。解放后在没有联系。”(见《夏羊年谱长编》80页)
除此之外,在我至少五六年时光比较上心的关注寻觅中,始终没有发现其行世痕迹和诗文篇章,且不知他顺利经过了历次政治运动否?总该没有过早得什么重大疾病或出什么事故英年早逝吧!如果一切正常,凭着他少年时光就能在文学创作上显现出的与众不同,他是会取得一般人难以抵达且望尘莫及的文学艺术成就的。可不,夏羊通过书信来往交流,和他发表在《艺风》《西北文艺》的作品说,“就年纪说比较有才华”。其时,年纪轻轻,笔名文虹的文大家,是已经被《艺风》编辑乃至《西北文艺》主编郭廓等高看了的少年诗人,并直接推荐给名师人芭林的夏羊,既体现了郭廓的编辑胸怀,更说明青年诗人夏羊在这两位编辑与诗作者信中的地位其实是社会诗名地位。
由此,会说话的70多年前的汉语言文字,真诚地留下了芭林的夏羊当年通过书信留给人文历史之中指导文大家诗文修为写作的经验之谈的箴言。该箴言是笔名文虹的文大家,再次给夏羊的回敬信中表达的:
“写作的材料必须就自身经验及周围最熟悉的事物来摄取”,“语言要锤炼得中肯有力,音节宏亮”。“这必须是写作的基本态度,尤其是诗,语言必须精炼,语句在有限中寓无限,否则不是离现实太远,便是‘佶屈聱牙’得使人看不懂......”(见《夏羊年谱长编》55页)
由此,我们真不该忘记作为文大家与夏羊结识拜师的引荐人郭廓主编引荐信中反映出关于他本人对兰州文坛夏羊诗名及作品的认知:
“展读各报得知吾兄(夏羊)诗学卓进,美不胜收,感佩何极!《插曲》一诗风格深健,堪称诗坛硕果。”
可惜,这首被郭主编大视野之下认定,时在1948年前后西北重镇兰州文坛“堪称硕果”的《插曲》诗之剪贴本,遭运动抄家而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