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5月22日
(2023-05-22 09:53:40)“半个诗人”黄盾子信中的夏羊
所谓“半个诗人”者,是40年代中后期国统区兰州的报业文学编辑、西北文协相关人士,对兰州文坛众多诗人写作实力、诗人修行程度的概括评述中相对认可度与共识的定义,即:兰州有夏羊(芭林)、曼芝(马义宾)和黄盾子两个半诗人。定语很清楚,夏羊是第一诗人,曼芝第二,便是写作修炼属于基本成熟有了足够定力的两个诗人,剩下的就是当时在甘肃学院附中读高中,办文学社,写作势头不错,在不断上升当中的青年学生黄盾子——半个诗人。所谓半个者,还未成熟到某种层次之定力者。这种状况之下的三位真人,合起来就是兰州的两个半诗人。其余,是与诗人那怕半个者,也还未可列位的,或因文气不够而未涉列。但不管怎么说,在“两个半诗人”称谓中,是上世纪40年代西北重镇兰州文坛,作家诗人、诗作者中,具备一定诗文实力与名气的象征。也是社会对其所取得的文学成就的肯定性褒誉。
而作为半个诗人的黄盾子,当时对笔名芭林,诗名如雷贯耳的夏羊的尊崇程度,至今热情洋溢地保留在他当初书信的字里行间,现已成为了研究40年代中后期兰州文坛文人基本实力及整体概况的重要而珍贵的材料之一。黄盾子当时为18岁龄西北师范学院附中高一学生,写作以诗歌为主,则在组织文学社、兴办报刊等方面有能力的社会活动者,他当时给诗文笔名芭林的夏羊之书信,写得的确诚挚而热情洋溢,友谊情深,从中我们可以读出芭林的夏羊之修行为人品格文学知名度乃至兰州的社会文化氛围。全文为:
芭林大哥:接到你的来信,小弟我感到太多的高兴与骄傲。是的,我应该把我介绍给您:我今年才上高一,18岁,一个江南的孩子,但是从小就在黄河的滨岸,对这黄土高原有着深沉的爱,尤其爱那受苦的,那些“造桥”的,那些真切的人们,从小被一些神奇鬼怪的书籍所迷住,到初一时才踏进文艺的园林,最先接触到郁茹的《遥远的爱》,至后更热爱了一些作家(那还是在平凉的时候)如碧野、丰村、姚雪垠,青苗等。到民国三十二年秋,到了兰州,接触到的文艺作品就更加多了一些,知道的多了一些。在本市报纸副刊上看见了一些光辉的星群,我看家了芭林、曼芝、微波、沈流......后来阎栋材先生到兰州后,我便很快的和他认识了,他对发(我)在文艺学习上的影响很大,而在文学上,我读您的作品读得最多,有些东西我甚至背诵。这些话决不是当您的面来拍捧,实实在在是这样的,尤其当您离开金城之前所发表的文章,简直成了我的整个的精神食粮。等您走了以后,兰州的文艺虽然说变得热闹了一些,但我却感到空虚,失却了战斗的力;虽然热闹,我却以为有些像苍白的欢笑。像《艺风》的人的副刊。兰州却再找不到了!!唉,《绿洲》《文艺之页》《西北文灯》这些苍白的刊物里很少见到几声响亮的雷鸣!这也许是因为客观关系的影响吧!我们《狼谷诗社》现有社员是周伯道、石坪、周顿、平日、家声等,我对这团体的力量很感失望,什么事都推到我的身上来。至于给济力量更是提不起来,尤其团结力单薄,但外间却说浪谷如何如何好,唉,真是打肿了脸充胖子啦!终于在几度努力之后,“房车”出游了。第二期也差不多可能续下去,请您寄来,出单集子,是我们的计划,打算石印,等一个新成立的(朋友们主持的)石印局有了头绪之后,那可付印。您的时间忙的话,找一个同学替您抄一些稿子来吧!我们有一份力,就尽一份力,人生就这个样子,只有努力,只有斗争才能够生活得好些呢!反正请您多给稿子,新稿子用完,我负责转各文艺副刊,绝没有错的,请放心,对别人心血的出品,我们有共同保护的良心与决心的。《纺车》是我们的第一次出品当然很幼稚,但您却说它不错,这是因为您太爱护我们了,不好意思刻求吧?我们一定要更加努力的,一定的,而我们坚决的信心,有成功的一天,以后有机会(这也许是梦),我们打算石印或钤印的。《西北文艺》第三、四期合刊,据李泊说已付印,可能有小弟的一首长诗《春天交响乐》。《西北诗歌》因孙浮生所把持,可能删去一大批比较激进的稿子。唉,文化,文化,《中国的文化喂了狗!》也许十月十五日问世,也许有小弟的一首《你从哪儿来的?》。《诗与散文》计划中,遥遥无期,请您寄散文与诗来我再转给李泊,对散文他们很缺,你那篇《花篱》很美,但主观的战斗意识似乎淡了些,这是我的苛求,请大哥您别生我的气!《文艺春秋》买一元伍,尚有。《文艺复兴》两元伍,已售完。《中国文学》专号上《文讯》一元伍,尚有。把款子寄来,小弟可以受犬马之劳!沈流时常见面,曼芝的诗我很爱,但那个人,请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和他的文章一比,差多了!唉,文章与人,毕竟不一样啊!因为最近一段苍白的爱情生活,折磨得我简直受不住,不过我已“告别”了,幸运(这话说给您,您会生气吗?)字写太潦草。简直该打0分,打手板。但是您远在定西,打不着我呢!哈哈!好了,敬礼!
匆匆敬祝诗安。一个顽皮的小弟
我们今天读黄盾子这封不算长也绝不能说短的书信,很容易清楚明白的人事线索至少有如下几点:
一是在这之前,作为热血文学青年、师大附中学生、诗人芭林(夏羊)的崇拜者黄盾子,已给夏羊至少写过一次信了,这次的信则是在黄盾子收到已毕业于师院中文专修科,离开兰州远在定西中学实习教书间写给他的回信,喜出望外情难自禁时,写给夏羊的带有崇拜色彩的今天属于人文资料的珍贵短文。最基本的一点是夏羊在盾子心中的诗人位置。
二是书信短文中黄盾子提到的他在平凉生活时就知道了作家中除碧野、姚雪垠几位我们大家耳熟能详者外,还有大多数人等并不知晓的如:郁如、丰村、青苗等。说明当时在平凉的相关学校内,其文学信息并不闭塞,因而黄盾子本人获得阅读的渠道也不窄,当然作为文学爱好者,他本人也有刻意的一面。但再刻意,若附近周围根本没有资料可寻,刻意即是徒劳。就像文革开始不久,即独尊毛选,其它所有书遭禁读,更为全社会当“四旧”焚烧破除,万一有人私藏偷读,被极左者发现定你罪名,轻者进学习班改造,重者触及灵魂,稍有不慎给你一顶现行反革命罪,殃及鱼池连整个家庭都黑了!那般环境,你到哪儿去刻意呢!黄盾子在读到那么多当代文学人的情况下,关注上了芭林的夏羊及其诗作,有些还能背下来,那种热衷心肠与看好,是诗人作品乃至人品的影响力所致。说到人品,盾子在心中类似于撒娇的文句内容,足可理解到他对称之曰“芭林大哥”的夏羊的为人谦虚,不摆架子等随和热心真诚作风认可后的表现。是的,夏羊几十年教师职业兼及文艺工作生活中,待人的谦和态度,热心助人,真的堪称楷模。尤其对多年来讲台下、艺术界、社会上的学生:何来、马延宗、魏义、李云鹏、于进等,从不以老师自居,均以弟相称的做派,为常人难以做到。难怪黄盾子早年,即以大哥相称。
三是对兰州相关诗人作家的了解度,诸如芭林、曼芝、微波、沈流,和后来的阎东材等。芭林即夏羊,再不必说、曼芝则是岷县籍学生,回族诗人马义宾,兰州文坛排名芭林后的第二位诗人。盾子也较熟悉,且赞赏他当时的成名作《撒野的山花》等作品的赞赏,也说明兰州文坛当时并不寂寞,别的不说,单是黄盾子为首的师大附中狼谷诗社文学青年就有周伯道、石坪、周顿、平日、家声等。这里要说明的是,当时周顿虽然对于芭林的夏羊处于望其项背者层次地位,到共和国以来的六七十年代,由于在甘肃人民出版社任职,则是中国知名诗人、定西一中教师夏羊的两本诗集的审读负责。
而当时的抗战大后方兰州,更有先后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一批文化报人,文艺工作兼及诗人作家者并不少,特别是国立西北师院、兰州学大教授中几位高级知识分子文学大家,如全国著名妖魔诗人于根虞,陇上大儒、学者、诗词家冯国瑞等直接担责主持《民国日报》《和平日报》副刊刊发培养了一批如夏羊、曼芝、盾子、文大家等本土甘肃诗人、诗词作者,刘让言等在教授外国文学的同时,还从事小说诗歌创作的引领;朱古力、韩卫之、李泊、武村、阎栋财等进步报人,和来自东北、上海、重庆等大城市的陈敬容、安娥、田汉等参与有张文白支持的西北文协系列丛书选编,直接在报纸副刊编发共和国大诗人牛汉、曾卓等七月派诗人诗作,和大学者甘肃《和平日报》社长易君左从事《诗歌的历史》讲座等诗歌救亡运动,乃至西北师院的李嘉言等一批学者诗人骐骥带驹的培养,特别是全国著名妖魔诗人西北师院外语系教授于根虞、天水籍大学者冯国瑞等兼职报纸副刊主编,重视培育青年作者的社会影响,皆为甘肃现当代文学留有重要的人文精神和现代诗文篇章。本土诗人作家就有芭林的夏羊、赵雁翼、曼芝、清波、黄盾子、王哲、虎琰、范一平、杨恒蕊、王治卿、冯振乾、文大家等。外籍的高旭华、林草、宋炳林,武扬、严洪等具有创作实力的报业文人,解放后还在兰州职业从文。
四是黄盾子所掌管的“狼谷诗社”及其组成人员和基本活动情况,能毫不保留地说给芭林的夏羊,可见是对于尊师的信任。还包括向夏羊先生约稿、出书等直言暖语,都在证明着芭林的夏羊当年所具有的诗人名分与良师益友品格。尤其黄盾子连他自己在诗社内部存在的问题都和盘给予先生一吐为快的倾诉,这种百分之百信任的心里态度,也在说明着“大哥”称呼下的小弟的黄盾子,于信中也曾撒娇给信任之“大哥”老师的纯粹心怀了。
五是通过黄盾子提到的对郁如、丰村、青苗等当时像星星一样升起于中国诗空的年轻作家诗人的知晓及其关注,既说明黄盾子本身文学视野的广阔度,也就自然陪衬烘托出“芭林大哥”诗文创作上的成熟与高度,是与郁如、丰村、青苗等在相提并论的水平线上了。这是一个热爱文学并已有一定鉴赏能力的时为偌大一个西北重镇——兰州文坛“半个诗人”的独自认知性评价。还有,黄盾子本人,当时对全国性的郁如、丰村、青苗等作家的看好,说明是读了他们的作品之后的情感反映,真该理解他当时的阅读量还是比较宽泛的。此等的人文信息,让我们可直接对应上西北重镇兰州的大学生青年诗人——芭林的夏羊、定西中学教师——张祖训字伊三的夏羊,便自然天成地将他们并列了起来,是为同时代因诗文而走向全国文坛的青年诗人作家者是也。
——郁如:现代女作家,原名钱玉茹。1921年10月15日生于浙江杭州。原籍浙江诸暨。自幼家贫失学,1938年在艺术专科学校高中当试读生,第二年到重庆作图书管理员,同时在茅盾主编的《文艺阵地》社协助编辑工作。1941年创作了中篇小说《遥远的爱》(1942年,从此开始了文学活动,并参加中华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1946年后,任上海《新民晚报》、香港《华商报》记者,出版了短篇集《龙头山下》(1948年)。从1949年起,任广东《南方日报》记者、文艺部副主任。记忆里她还获过几次全国儿童文学奖。但她与丰村、青苗等作家一样,目前是谢世了的,但这不影响我们说明问题。即黄盾子1948年给芭林的夏羊信中所言,他在这之前就读了这几位作家作品的真实性。郁如完成在1941年的中篇小说《遥远的爱》,是在重庆完成并出名的。
——丰村,原名冯叶莘。曾用名冯雅典、丰乃天、望辽等。河南清丰人。1936年开始写作。1938年到延安。1939年开始发表小说。解放前的作品有长篇《大地的城》、中篇《烦恼的年代》和短篇集《望八里家》、《毁约》等。曾主编《同代人》文艺丛刊。解放后,历任《上海文艺》编辑部副主任、上海文联委员、文联办公室主任等职。
——青苗,原名姚玉祥。字完璧。曾用姚雨霞、姚钟。笔名有雨霞、白易、司马莹等。山西临晋人。1915年出生于林猗县。1931年毕业于山西运城明日中学,如太原三晋高中。受父亲影响,自幼喜爱文学,读高中期间(1932年)就有短篇小说发表,16岁即加入山西“左联”,1938年到延安鲁艺学习,抗战后人多种文艺报刊主编。......后改名姚青苗的作家,于1952年调入山西大学任教,成为教授作家。先后多次参加全国及省上的文代会,并当选山西省文联副主席等。新时期主要作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