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风流吾最爱,百岁老人有情诗
(2023-10-19 19:05:31)
10月19日,顾燕龙微信转来张建智发表在《书屋》上的文章《和百岁老人章克标对谈》:记得二〇〇〇年的岁末,已是庚辰农历小雪季节了,忽听嘉兴范笑我说,章克标先生和他新婚不久、五十多岁的东北女子刘桂馥(而章却给她另取名为“林青”,意为“拎得清”
)即刻要离开家乡海宁峡石,去湖北保康一个山区农场。我又特地光临他老的家。虽已三四年未见面了,但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依然是那个能喝善饮,步履轻捷,每天还能吃鸡腿、喝牛奶,思维反应灵敏,充满机智幽默的人。现我把从未公开的与百岁老人的这个于我看来有点引人入胜的对谈写出来。我说:“记得几年前我们来看你,你身体不错,隔了三四年你已经百岁多了,如今看你身体却越来越好了。”他却笑对我说:“我想建议你把这‘好’字,改成‘年轻’。因为,我身子是越来越年轻了。”“这样说,章先生是逢到了生命的春天了。”我对他说道。他却道出了新意,说:“我的生命是从百岁不老开始转向青春的。”这样的机巧、才情,还留存在这位百岁老人的心灵里,已使我无话可说。于是,我略带调侃地对这位老人说:“那么你真像你的学生金庸写的武侠小说中的‘老顽童’了!”他却对我回道:“我活着,还比较不够顽!”这回话,使我哭笑不得。可以说这便是章克标,一个曾经的数学家和报人,到了百岁,还于幽默之中透出磨耐几十年,没半点认输的心灵。听了这回答,我索性用起了“文革”语言,对他大声地说:“如果你还那么顽固不化,我们应该打倒你吗?”章克标的回答,更豁达,且带有挑战性:“应该被打倒,但怕打不倒,不是吗?因为,我早已倒在地上了!”话语中充满了一种自负。也许,因受鲁迅的批判,虽早成了历史,但心中还留存着不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新婚女子林青,正好走过来靠在他的藤椅旁,我指着林女士说:“章先生,现在你身边还有美丽的林姑娘了,你已经不肯随便倒下了吧?”他的回答却又是另一番情景,章说:“不是吗,她现在也倒下来了!”这句回话,我真莫名其妙,是指这位东北女子和百岁老人结婚后被人说闲话,说得要倒下了呢?还是说嫁鸡随鸡,她也是倒下的人?还是指妇随夫唱理应一同倒下呢?这就不得而知了。我随即转到生命问题上来,我问他:“一个人活了一百年了,一个世纪多了,什么都经历过了,这样的生命是长了呢,还是‘人生苦短’呢?”他的回答,似乎也很得体和辩证:“不长呵,可也不短了,这样的生命倒合乎孔夫子的‘中庸之道’呢。”我有些奇怪,他的回话,是牵涉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要做什么?是要立功,还是立德,抑或是立言呢?从章克标先生对生命只要合乎孔夫子的“中庸之道”便算不错了,寿命也长了,抑或是“中庸”和“乐天”使这位知识分子活过了一个多世纪?后来,我们的谈话,牵扯到生活的美满和爱情问题上来。也许和百岁老人说“爱情”有些滑稽,但他是一个文学家,一定还有爱情留存于心灵深处。
我问他道:“你最近喜结良缘,你是三十年代文学家,而且是倾向于‘唯美派’文学的,你如今的生活有爱情吗?生活美满吗?”他毫不思考便回答了爱情与生活的关系,他说:“我现在没有爱情,但不爱情也要生活,生活也可以不要爱情,而只要人情……”最后在结束这次的谈话时,他还补充一句:“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生我在。”那时正是夏末,离别海宁他家时,已近傍晚,似有一阵初秋的雨吹过来。“一种风流吾最爱,百岁老人有情诗。”这后半句我把它改变一下,用在和这位历经沧桑的百岁老人那次对谈,不知合宜否,姑系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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