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艳时光的那些神翻译

A diamond is forever，我们可以直译为“钻石是永恒的”，我国一个大学老师给出的翻译是“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句广告语合辙押韵，颇具古风。而且有着丰富的潜台词——你想证明你对我的爱么？那就去为我买一颗钻石吧，一颗就可以，就像我们的爱情，可以永世相传。我就问你，这话狠不狠？哪个男的好意思不给人家买？虽然一颗也价值不菲……不知道钻石商有没有给这位老师加鸡腿。

说到古风，就想起了仓央嘉措两首诗的翻译。比如“心儿随他去了，夜里睡不着觉。白天没有得手，让我心灰意冷。”，这个直译听起来让人感觉仓央嘉措情急得有些猥琐。刘希武译的五言是“自从见佳人，长夜不能寐。相见不相亲，如何不憔悴？”这就克制也雅致多了，再看曾缄译的七言：一自魂消那壁厢，至今寤寐不能忘。当时交臂还相失，此后思君空断肠。就更雅致了。再看下一首，直译是“在这短短的今生，多蒙你如此待承，不知来世少年时，能不能再次相逢？”读起来还好，有些像歌词。刘希武译的是“余生虽云短，承恩爱宠多。来生再年少，所遇复如何？”曾缄译的是“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玉树临风一少年”的画面感，简直了！读完这些翻译，我只能说，把中国古典诗词译为现代诗还能不失神韵，实在太难。

中国古典诗词还能用来翻译电影名。比如《洛丽塔》的另一个中文译名是《一树梨花压海棠》。《洛丽塔》讲的是一中年男子对一年幼女孩儿洛丽塔畸形爱恋的故事。那“一树梨花压海棠”是什么意思呢？这句诗出自苏轼调侃老词人张先娶年轻小姑娘的一首诗：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这首诗尽显苏轼的司机本色。能把《洛丽塔》译成这个名字的，那司机造诣，不是，那古诗词功底是相当扎实的。

电影译名这一块，很多中文译名都让人眼前一亮。比如讲杀手里昂故事的电影《Léon》被我们译为了《这个杀手不太冷》。既让我们知道电影讲的是个杀手的故事，还把这杀手的特质揭示了出来。杀手，却不太冷，也能吊观众的胃口。我要说《麦迪逊县的桥》，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我要说《廊桥遗梦》，你立刻就能想到 “在一个充满混沌不清的宇宙中，这样明确的事只能出现一次，无论你活几生几世，以后永不会出现”这句经典情话。与之类似的是《魂断蓝桥》，直译是《滑铁卢桥》。我国民间有 “蓝桥相会”的传说，讲的是唐朝秀才裴航在蓝桥邂逅了云英姑娘，几经波折并最终结为连理的故事。《廊桥遗梦》的“遗”表示永世的遗憾。《魂断蓝桥》的“断”则表示永世的分离。一“遗”一“断”，境界全出。而“廊桥”和“蓝桥”又颇具东方神韵，美哉！再比如美国西部片《驿站马车》，咱们给起的名字是《关山飞渡》。《木兰诗》中有“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诗句。影片中的人物跋山涉水，冲破种种险阻，可不就是“关山度若飞”么？要是用“驿站马车”四个字，不光沉闷乏味，还让人云里雾里。喜剧歌舞片《 出水芙蓉》，它的直译名是《身穿泳装的美人》，大伙儿品品这两个名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怎么听怎么雅。身着泳装，搔首弄姿，怎么看怎么俗。咱们中国人太会了。

再说书名。我们也可以译得很雅致，比如《长日留痕》（The Remains of the Day）《远山淡影》（A Pale View of Hills）《柳林风声》（The Wind in the Willows）……是不是一听这个名字就想读一读？

《一千零一夜》的中文译名是《天方夜谭》，它既保留了“夜”这个概念，又告诉读者这是一部晚上听的故事书，而“天方夜谭”这个成语本身又有虚诞离奇的意思，也符合童话的特点，真亏译者想得出。《Educated》若直译应该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也对，比我小四岁的美国历史学家、作家塔拉·韦斯特弗，十七岁前从未上过学。通过自学考取杨百翰大学，2008年获文学学士学位。随后获得盖茨剑桥奖学金，2009年获剑桥大学哲学硕士学位。2010年获得奖学金赴哈佛大学访学。2014年获剑桥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2018年出版处女作《Educated》。2019年因此书被《时代周刊》评为“年度影响力人物“。这确实算得上受过良好教育。但它只能算对，却远远够不上惊艳。任爱红的中文译名是《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是呀，十七岁前没上过学又怎样，只要山在那里，那就不顾一切地向它飞去。一下子就将主动求学这件事情境化也诗意化了。而用第二人称“你”，还能起到与读者互动的效果。最重要的是它还暗含了“山不过来，我就过去”的哲理与智慧。我觉得塔拉如果重写书名，也会采用任爱红的中文译名。因为这两个名字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再看看车名。宝马的中文全称是巴伐利亚发动机制造厂股份有限公司。简称BMW。 也就是宝马车上那几个字母，咱就译为巴伐利亚，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跟我一样哭笑不得？用“B”和“M”拼成的宝马良驹，这多带劲。当然也有戏谑者把“W”加上译为“别摸我”，那就不如巴伐利亚了，至少人家还算正经。与宝马齐名的奔驰就更厉害了。ercedes－Benz ，直译过来是梅赛德斯·本茨，卡尔·本茨是梅赛德斯奔驰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人称“汽车之父”，本来音译过来应该是“本茨”，我们中国人却把它译为了“奔驰”，“奔驰”既与“本茨”谐音，起到了致敬“汽车之父”的效果，还具备了动态美。你一看到这个名字，很自然就会想到骏马飞奔，这也正是车这种代步工具的特点。“奔驰”这个名字还与其寓意为征服海陆空的三叉星车标相得益彰。真是浑然天成，而又威武霸气。

前两天看了国师张艺谋指导的《满江红》。其中沈腾饰演的张大在生离死别之际对心上人瑶琴说了一句“我没有白疼你”，下方附的英文是“I love you”，这个事儿引发了很多观者的讨论。中国人是含蓄的，张大喊的“臭婆娘”就是“亲爱的”，张大说的“我没有白疼你”就是在说“我爱你，我也信你”。就像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笔下的“今晚月色很美”就是“我爱你”一样。导演王家卫让人们翻译“I love you”，有人就直接翻译为“我爱你”。王导很不满意，他给的答案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摩托车了，也很久未试过这么接近一个人了，虽然我知道这条路不是很远。我知道不久我就会下车。可是，这一分钟，我觉得好暖。”

音译也好，意译也好，音意结合也好，情境营造也好，一处神奇的翻译真的可以惊艳时光，温柔岁月。中国冬奥会开闭幕式浪漫唯美，留下太多难忘的瞬间。总导演张艺谋动情而骄傲地说：“你可以永远相信中国人的浪漫。”想到这些神之翻译，老谋子这话我信。

2023.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