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当过“放驴娃”
(2025-11-26 22:16:44)
1960年春,正逢我国三年严重自然灾害的第二年。天灾人祸造成了广大农村的空前饥荒。不少学生被迫离开学校,或挖野菜,或干农活,停止了学业。外来逃荒要饭的人群,衣衫破旧,拖儿带女,时常出现在村里的大街小巷。
“清明”刚过的一天早上,父亲告诉我,从今天起,不要再去上学了,要我给生产队里放驴。听到这个消息,一直渴望读书的我,心中十分难过,不愿服从这个决定。可是,看到父亲毫不留情的严厉态度,最后还是在母亲的劝说下,含泪背起了粪筐,跟着当生产队牲口饲养员的父亲,来到生产队的牲口棚,牵着那头性格温顺的黑驴,当起来一名名副其实的“放驴娃”,那年,我刚满八周岁。
当时生产队实行“工分制”。每个社员都要到生产队参加生产劳动,队里根据每个劳动力的身体情况和劳动能力,评定不同等级的记分等级。男劳力的最高记分等级是每劳动一天记10分,稍差的分别为9分、8分不等,女劳力因体质差,干不了重活,最高每天记7.5分、7分或6分。16、7岁的少年男孩和妇女劳力差不多。
生产队里饲养着大约近20头牛、驴及骡马等牲口,这是当时生产队里的主要生产力,耕地、拉车全靠它们。冬天,饲养这些牲口的主要饲料,是秋收后生产队里早已准备好的花生蔓、地瓜蔓和玉米秸。每个生产队的场院里,都有4、5个切碎、垛好的饲料垛。每到春季青草发芽、可以放牧的时候,队里便找一些年老体弱多的老头或10几岁的少年,牵着各自固定的牛、驴,到河岸、沟边等水草丰茂的地方去放牧。这样既可解决牲口饲料不足的问题,又可使牛驴吃到鲜嫩的青草而膘肥体壮。
放牧牛驴的报酬也实行记分制。队里根据放牧牲口的数量和牲口的大小,确定不同的记分标准。我放的那头驴,一天记3分半,有人放一大一小两头牛,一天记6分或6分半。这样,我就成了三分之一个劳动力了。
几天以后,我慢慢想通了,也许让我放驴是家里大人们迫不得已的办法,别人能放,我为什么不能放?况且还可以为家里挣工分。于是,我很快就和放牛放驴的伙伴们成了好朋友。大家一起牵着牲口,背着粪筐,到村东、村南河边、沟旁的“牧场”放牧,有时也牵着牲口到路边、地阡上吃草。需要饮水了,就牵着它们到河边、沟边,让牲口们饱饮一顿。
放牧时,人人都要背着粪筐、粪篓,随时把牲口的粪便装入筐(篓)中,返回牲口棚时,倒入粪堆,作为种植庄稼的主要肥料。那时,生产队里很少使用化肥,因此生产的粮食绝对比现在安全。
我年龄小、个头矮,起初背着粪筐十分吃力,但很快就适应了。我放的那头驴,很是老实听话,从来不乱跑、不发脾气,也不和其它牲口打架,不久,我和它就成了好朋友。每天早上,我看到它以后,它总是友好地点点头,似乎向我“问好”。我便轻轻牵着缰绳,慢慢走向熟悉的“牧场”。
生产队里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是我们一起放牧的“头儿”。按辈分,我叫他爷爷。他放一头十分健壮的公牛,我经常和他一起放牧。他告诉我放牧方面许多十分有益的知识。比如,牛不怕下雨,驴怕下雨,因为驴经受雨淋以后,就会拉肚子,影响牲口成长;不能让牲口吃带露水的青草,否则也会使牲口拉肚子;还有,牲口需要饮水时,一定不要牵它们到水库、湾塘边上饮水,那样容易使牲口掉进水库、湾塘里,就会使人和牲口都受到危险。
了解了这些知识和“禁忌”以后,我和同伴们放起牧来就很是“得心应手”了。大家专门捡那些青草特别鲜嫩、茂盛的地方,让牲口们自由地采食。看到我放牧的那头驴长得越来越健壮,队长经常夸奖我,我的心里更是十分高兴。
夏天经常出现阴雨天。遇到阴天,外出放牧时,我就十分小心。为了不使驴受淋得病,就在外出时先从父亲那里要一条麻袋,搭在驴背上,这样下雨时,就不会使牲口挨淋受凉。再是尽量在离牲口棚近的地方放牧,一旦看到阴云密布、大雨将至,能够很快地回到牲口棚。有几次,虽然遇到了降雨天气,但都因提前预防、及早回棚,避免了因雨淋使牲口致病现象的发生。
另外,在天天放牧的同时,回家以后,我还抽空学习一下学校发的“语文”、“算术”两本书,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一下在校学习的同学。这样,即使没有在课堂上听到老师讲授,课本上的知识也学习得差不了多少。
就在我悠然自得地扮演着“放驴娃”这一角色的时候,炎热的暑假结束,二年级下学期的学习开始了。不知什么原因,父母经过商量,又让我回到了离别了几个月的课堂。于是,我重新和同学们一起,开始了对新的知识的学习和追求。
离开了和我朝夕相处的“伙伴”——那头温顺、老实的黑驴,好长一段时间,我的心里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有时候,还会利用星期天的时间,专门到牲口棚里看看“它”。从“它”的眼神和姿态上,我似乎可以看出,它也没有忘记我这个曾经“数月为伴”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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