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投票”升高中

文革时期的１９６８年，我从初三升入高中，竟是由同学投票“决定”的。现在想来，这件事实在有些滑稽。

文革前，胶南县共有１０处中学，其中一、二、三中设有高中，其他7处只有初中。那时小学升初中的竞争十分激烈，录取比例一般在一比五以上。1965年9月，我和本村几位同学一起，有幸成为胶南四中初一班54名新生中的一员。

正当我们满怀对新知识的渴求投入新的学习生活的时候，1966年初夏，随着中央“5.16”通知的下发，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紧张有序的教学秩序受到严重破坏，学校不再上课，老师受到批斗，原本学习文化知识的课堂变成了势不两立的两派“红卫兵”组织相互争斗的战场。尤其令人难以理解的是，曾经教授我们学习知识的老师，竟然成为某些学生多次批斗、无情殴打的对象。眼看宝贵的时间悄然而逝，而我们却没有学到一点新的知识，我的心里经常产生一种愧对父母的感觉。

1968年下半年，已经停课两年多的校园，终于出现了“复课闹革命”的可喜局面。不久，又传出了初中可以升高中的消息。虽然当时“读书无用论”已经盛行，但对多数同学来说，还是十分渴望能有一个新的学习机会的。

几个月后，根据上级部署，学校通知，新招收两个高中班，每班56人，学制两年。新生的条件是“两个优先”：贫下中农子女优先，运动中立场坚定者优先。具体招收方式是，统一分配名额，学生“投票”决定。我所在的班级，除去中途退学的外，还剩近50个学生，分配19个升学指标。

决定“升学资格”的投票在一个寒冷而晴朗的下午进行。全班同学端坐教室，采取“无记名投票”的方式，每人在推荐票上写上赞成升学的19人的名字。然后由事先举手通过的几名计票、监票人，当场计票、当场唱票、当场公布结果，按得票多少决定升学人选。

第一轮投票结果宣布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前18名同学顺利成为升学人选，我和另一位同学并列第19名；接着，又专门对我们二人进行第二轮投票，以决定最后一名人选。在这次紧张的竞争中，命运的天平开始向我倾斜，于是我成为幸运的第19名，从而有了一个可以留在校园继续学习的机会。

重新回到熟悉的教室，尽管学校领导和老师想了很多办法，力图恢复教学秩序，可同学们那颗自由散漫、为所欲为的心却再也难以收回。老师讲课，学生可以随意打断，有的同学考试得了零分也不以为耻。任课老师眼看回天无力，也就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凭着对语文、数学学习的兴趣，我对这两门功课十分用功，成绩也名列前茅，而对物理、化学课却不求甚解，毕业考试只得了二、三十分。事后想来，惭愧至极。

1970年底，当我把那张白色的高中毕业证书放入书包、离开校园的时候，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凄凉、无奈的感觉，也许我的学校生活永远地结束了。

                    （2023.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