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当年野菜香

近年来，随着一些消费者食用蔬菜中毒事件接二连三地见诸报端，广大市民对“菜篮子”是否安全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一度备受推崇的“反季菜”开始受到怀疑和冷落。相反，过去许多城里人不屑一顾的山野菜，越来越受到家庭主妇们的青睐。

或许因为从小生长在农村，并且野菜曾经成为生活困难时期农村人的救命菜的缘故，我对野菜一直情有独钟。即使生活改善以后，如果饭桌上有野菜做的小豆腐和鸡鸭鱼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用小豆腐填饱肚子。

上个世纪60年代初期，由于天灾人祸的影响，广大农村粮食收成很少，家家户户缺吃少穿。为了填饱肚子，各种野菜和一些能吃的树叶成了乡亲们充饥度荒的主要食物。那时我只有八、九岁，星期天和放学以后的时间，采挖野菜便成为一项必须完成的重要任务。田野里、地阡上、山坡上，到处可以看到三三两两挖采野菜的人群。

野菜的品种很多，现在记起名字的就有七、八种：一挖根叶就冒白汁的苦菜，与苦菜形状差不多的曲曲芽，长大以后开黄花的蒲公英，开紫色小花的野茄子，叶子灰白的“老爷领”，叶子长有小刺的“萋萋毛”，学名叫“车前子”的“车车子菜”，等等。我和姐姐把各种野菜挖回家里以后，母亲和大嫂就把它们摘静、切碎，再用清水一遍一遍地淘洗。然后加很少一点面，做成菜团子，或做成小豆腐，我最愿意吃母亲用野菜做的小豆腐了。

野菜不够挖，一些能吃的树叶也成了人们争相采摘的对象。榆树叶是最好的，另外，槐树叶、柳树叶、梧桐叶等未等长大也很快就一抢而光。早饭以后，村东、村南的井台旁，坐满了一排排说说笑笑、淘切野菜的妇女，成为村里一道特有的风景。

待到麦子秀穗的时候，山林里的山菜长出了嫩绿的叶子，我们就到山上采摘山菜。山菜的形状好像石竹，叶子可以吃，根可以用来洗衣服，村南、村西的山岭上，生长着许许多多的山菜。就是靠着这些珍贵的野菜，乡亲们度过了那一段终生难忘的艰苦岁月。

后来，随着农村土地政策的调整，家家户户分得了土地，广大农民的种田积极性大大提高，加上化肥、农药的广泛使用，粮食、蔬菜产量大幅提高，农民群众的生活有了明显改善，过去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大米白面，成了农民餐桌上的主食。从此，各种野菜便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重新回到了与野草相伴的行列。

来到城里生活以后，市场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即使到了冬春季节，产自大棚的鲜嫩黄瓜、韭菜、芸豆、芹菜、白菜，也照样出现在大大小小的超市、菜摊。这本来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近年来报刊、电视上不时披露的一些蔬菜农药残留严重超标甚至致人死亡的消息，却使许多市民的心里产生了深深的忧虑，而形同虚设的“部门监管”，也难以使市民放心得下。于是，一个近乎反常的现象出现了：每到春、夏季节，萋菜、山菜等野菜，竟成了市场上价格不菲的“抢手货”。

每当有机会回到农村老家，我都会和家人一起，踏着熟悉的家乡小道，来到家乡的田野上、山坡上，采摘那些十分熟悉的野菜，做成包子或小豆腐，重新感受采挖野菜的快乐，重新体味当年糠菜度日的艰难时光。

                      （2023.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