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吃食堂
(2025-11-25 15:36:48)
童年记忆“吃食堂”
1958年夏季以后,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炼钢铁”的运动以极快的速度遍及全国城乡。那时我不满7岁,记得村里在村西、村北两个地方,用砖头垒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小高炉,除留下生产用的锄镰锨鐝以外,家家户户都把自己的锅、铁勺等凡带铁字的东西,全部集中到炼铁炉旁,加上从几十里外的铁山等地挑来的铁石,几十名青壮村民在小高炉旁,拉起风箱,燃煤烧柴,日夜忙个不停。一时烟火缭绕,好不热闹。
家家户户没有了锅,村里统一办起了集体食堂,确实有了一些共产主义的味道。我们村280多户,分别在村东、村西、村南办起了3个食堂。各家各户不再自己做饭,到了吃饭时间,每家派人到食堂“打饭”。
我家住在村南,这里的食堂设在一户村民的大房子里,8、9名炊事员负责做饭。平时的饭菜十分简单,主要是煮熟的地瓜或地瓜干、少量的玉米饼子,再就是一罐薄薄的稀粥,几乎吃不到蔬菜,更见不到一点猪肉、鸡蛋的影子。每户到食堂里打的饭,不但质量差,而且数量少得可怜,顶多吃个半饱。大人们还要天天起早贪黑,下地干活,弄得人人瘦弱不堪,不少人卧病在床。
1958年国庆节那天,是全村人再热闹不过的节日了。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大地,全村到处充满了欢乐的气氛。从早上开始,村干部就组织人们在村里贴上了红红绿绿的崭新标语,食堂里的师傅们也早早忙碌起来,有的洗菜,有的和面,有的切肉,不仅制作了一筐筐平常难得一见的大豆腐,村里还专门杀了一头猪。晚上,食堂大院里摆上好几排长桌、长凳,桌上摆上大盆大盆的猪肉、豆腐炖粉条,还有成筐成筐的馒头。村民们老老少少,兴高采烈地欢坐一起,有说有笑,在皎洁的月光下,共同享受这难得的美味佳肴。
为了多打粮食,村里发动村民,一面加强田间管理,一面大搞积肥。1959年夏,社员们除了大沤绿肥以外,还把村里的上百条狗也全部打死,在田边就地支起大锅,把狗连毛带皮,煮成汤肥,追到玉米、地瓜地里。由于肥料充足,加上风调雨顺,那一年地里的地瓜、玉米长得特别好,刨出的地瓜一垅一垅的堆在地里,场上的玉米也堆成了垛。因为统一“吃食堂”,各家各户不用也无法自己开火做饭,也不准养猪养鸡,谁也不再珍惜这些丰收的果实。丢在路边、田头的粮食没人捡,只盖了一层瓜蔓和薄土的地瓜,堆在地里,冬天被冻成了泥。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少粮菜储备的集体食堂,越来越难以满足村民的最低需要。村民们怨声载道,村干部有苦难言。有些人不顾禁令,悄悄到集上买来铁锅、水桶,到坡里挖来野菜,捡回冻坏的地瓜,在家里偷偷做些菜团、熬些稀粥,做成窝窝头,聊充饥肠。父亲买来一个生铁水桶,一天晚上母亲用水桶蒸了一些野菜包子,全家人饱餐一顿。我至今记得,那顿晚饭是那样的香甜可口。
违背客观规律的行为必定收不到预期的结果,脱离实际的事情迟早要受到历史和人们的抛弃。曾经红红火火的“小高炉”,最终只是炼出了一些似铁非铁、似炭非炭的“蘑菇石”,一度人来人往的集体食堂,也终于退出了历史舞台,成为领导者工作经历中一段需要认真记取的教训,以及那个时期村民们心中一段难以忘却的痛苦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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