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自达散文集--木村访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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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来到木村,木村在。
当我访树,树在。
还有,万物皆在,还有,岁月也在。
悠悠地在乡村山道转过一个弯,下了坡,榕树便在那里,在距南宁16公里的地方,在金石庙与村子之间,两棵榕树缠绕在一起地长着,相依相偎地活着,高高地瞰视着形影孤单的我。
它在,我在,我们彼此对视着。
想起刚才在村口我曾问邓村长:
“都说木村的榕树是一个部长发现的,他没有发现以前你们知道不知道?”
“哈,我们早就知道啦,做小孩子时就知道,大家都知道的嘛!它早就在那里了!”
被发现或不被发现,被命名或不被命名,被一个山村小孩知道或被一个当大官的部长知道,它反正在那里。
心情又激动又平静。激动,是因为除了这一对榕树外,还有一对樟树一对见血封喉,如同三对情侣,默默含情地相恋相依。平静,是因为觉得木村的树木理该如此,理该如此妥帖地拔地擎天,理该如此相依为命,理该如此是山村人树溶为一体,理该如此是一座倒生的翡翠矿,需要用仰角去挖掘。
榕树下摆放着几条石板凳子,光滑光滑,如树木的年轮从石板里冒生出来。是谁坐在这些石板凳子上把它坐出一片滑痕?是那叫做“时间”的过客吗?
再往山上,是更高更大,十个人手拉手才能环抱住一株叫“祖父”榕树。
在榕树根坐着一个穿着十分时髦的年轻小子对我说:他爷爷的爷爷、他爷爷还有他父亲直至到他都是认这棵榕树做“契爷”的。
我忽然顿悟,为什么木村的人能与树轻微交语?这是因为这里的树有某种的灵性,有某种的感情和理性,包今着人的纯洁精神和温柔亲情。
我想,飘淌在大榕树里源源不竭的必定是木村人的血液。
再走,仍有榕树,再走,还有。这里是榕树家族的聚居之处。
十一点了,春山在此刻竟也是阳光炙人的,我座在“祖父”下面,想起唐人的传奇,虬髯客不带一丝邪念卧看红拂女梳垂她的长发,那景象真华丽。我此刻也卧看大榕树在风中梳着那满头青丝,所不同的是,我也有华发绿鬓,跟巨木相向苍翠。
人行到“祖父”下面,忽然有些悲怆,这是胸腔最阔大的一棵,直立在空无凭依的小山坡上,似乎被雷殛过,有些地方劈剖开来,老干枯干苍古,分叉部分却活着。
怎么会有一棵树同时包括死之深沉和生之愉悦?
坐在树根上,惊看枕月衾云的众枝柯,忽然,一滴水棒喝似的打到头上。那枝柯间也有汉武帝所喜欢的承露盘吗?
真的,我问我自己,为什么要来看榕树呢?对生计而言,榕树当然不及甘蔗香蕉,而甘蔗香蕉又不及玉米稻子。
我们要稻子,要玉米,要甘蔗香蕉。可是,令我们惊讶的是,为了人类自己的生存,为这个绿色的世界,我们的确也需要一棵或很多棵榕树。
我们要一个形象来把我们自己画给自己看,我们需要一则神话来把我们自己说给自己听:千年不移的真挚深情,阅尽风霜的泰然庄矜,接受一个伤痕便另拓一片苍翠的无限生机,开出一块绿的世界。
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我在。木村的榕树,还有什么比得上你更加美好的绿色的世界的存在。
望着大榕树,我想,我们能不能也象木村人一样认一棵树木作为自己的父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