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余辉里的人生
从靖康之变以来,大宋南迁,一直在一种左支右绌的艰难中支撑;有刚烈正直者的全力以赴,也有奸猾投机者的极力蠧蚀。就像一艘摇摇晃晃的破船,行驶了一百多年以后,猝然遇上了蒙古兵的南侵。也正像满目凋残的山河,浸在一片即将落山的落日余辉之中,既是一种哀伤,也是一种惨烈。
其实稍早一些的时候,已卸任的宰相江万里有个预言。他见到当时还很年轻的文天祥时说了这样一些话,天下事可能无法挽回了,你年轻,多加努力,也许可以改变局面。荊州襄阳被攻破以后,他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地方修了一个池塘,在池塘里又建了个亭子,上面挂了个匾,名之曰“止”。大家都不解其意。很快蒙古兵南下,兵锋直逼临安。他第一个赴池自尽,全家別的人也随他赴池自尽。
另一个宰相,实际上当时是在职宰相,却有不一样的人生。他就是所谓的三朝元老贾似道,他把持朝政,买官鬻爵,排斥异己,致使南宋这艘破船再也无法收拾。他组织的抵抗失败后,朝廷将他罢免流放,两次流放,当地都拒绝接纳。去第三个流放地时,一个叫郑虎臣的人自动要求押解他。途中,他将贾似道拉到厕所里杀死。他说:他宁愿用自己的命来换取贾似道的死。
这时,守城的官逃的逃,降的降,致使临安危在旦夕,朝廷的官员也大多逃亡或投降了。昔日人头攒动的朝堂蛛丝盈屋,满目萧然。但也有例外。在逃亡中,无复君臣之礼时,陆秀夫却正襟持笏,危然而立,且日日以《大学章句》书写劝讲皇帝。汪立信喟叹三日,交待后事后,悬粱自尽。尹谷在城破在即时,给自己的两个孩子行了加冠礼,然后全家引火自焚。也有奋勇冲杀的勇士,身中刀枪,矢集如猬,却直立不倒,凛然屹立者。
还有。文天祥面对蒙古军统帅巴延时,置生死于度外,面斥贼臣,为宋室力争。他被拘押后逃脱,时时面临死亡和饥饿的威胁,却又重新组织抵抗。这在他的《指南录后序》中有较详细的描述。
人们总以为历史就是历史。事实上,历史对其经历者来说,往往是血淋淋的现实。史书中时而出现的“屠之”两个字,常常令人不寒而栗。而导致宋室最后灭的厓山之战,恰恰是汉人与汉人之间的较量。当然蒙古军都统张弘范领的军队应该是汉人和蒙古人都有,而张弘范却是一个汉人。
在山穷水尽之时,并没有柳暗花明,而是一个惨烈的结局:厓山附近的海面上漂满了死尸,这中间有普通的百姓,也有皇族血脉。而陆秀夫这个铮铮铁骨的硬汉,背着只有六岁的皇帝赵昺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死,有时是一种意志!
2022年5月29日于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