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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小说 | 阳光路上,格桑花开

(2017-12-29 17:5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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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文学
阳光路上,格桑花开" />

当下小说 | 阳光路上,格桑花开

文 | 陈古目草


这个冬天已经悄悄过去,冰消雪融,花开高原。
流水清清地顺着山势,渐向低处依沟铺开,像是一条群山的腰带,多姿多彩。淙淙泉水是大山的眼泪又是它身上的装饰,环佩思鸣到处是生命之源的足迹。小溪两岸的草地上,牛羊悠闲地边走边吃草,不顾及任何的外物,自然而惬意。在这和谐又显得清净的山沟里,有一户牧民,有一座牧场,有一群绵羊,有一片自然的天地。这户牧民家有两处房子,一处在这里,一处在城里,这里是他们家的牧场所在地。这里的房屋临近山麓,取了一块平地,依山而建,取材于附近的山林,房子虽只有两间,但并不遵循严格的结构,里面很宽敞。房子前有一个院子,靠墙的一面堆放杂物,连同羊舍一起用篱笆围起来,以防羊群走失。门是用木条编织而成的。春夏秋三个季节里,周围是一片翠绿,几点花点缀其中,如同巨幅唐卡,虽无规则,却也色彩艳丽,加上蓝天白云,更是无与伦比。老爷爷住在县城的家里,春天的时候偶尔上山来几次,也都是把蘑菇蕨菜之类的山货带回家,不会在山上常住。所以大多的时候就只有老奶奶和小孙子格桑尔甲。小格桑的父母因为要在县里打工挣钱,护理庄稼,所以大多是和老爷爷一起在县里。小格桑很小,还不能上学,却会活蹦乱跳,喜欢到处玩耍,父母没时间管他,便让他和奶奶一起到牧场放羊。
他们家的羊已经有好多年了,小格桑经常跟着奶奶到山里放羊。羊群在视野内的时候,奶奶会给他讲许多的故事,讲远处的山是哪里的山,奶奶走过的路有多艰难。祖孙二人坐在格桑花开遍的青草地上,周围是那么热闹。小鸟叫着,风儿轻轻吹动,暖暖的阳光翻越千山万水来到他们身边,远处的群山怀抱了这一片祥和的自然景观,苍鹰飞跃茫茫雪山,在天空中遥远盘旋。阳光是透过玉带般的轻雾照下来的,又轻柔又澄澈。在清晨,这层萦绕在山中的丝带就是上天赐予大山洁白的哈达。
春天来了,父母亲帮忙把牛羊赶到了牧场,小格桑随父母到城里的家中去了,只留老奶奶一个人在山里。这几天他怎么也睡不着,晚上总是翻来覆去,即便和母亲一起睡心里也不踏实,像是缺了什么。冬天他都是和奶奶住的,习惯了,很难适应现在没有奶奶的日子,以前奶奶到牧场去了,有一段日子也是感觉空荡荡的,但过段时间也就好了。可今晚他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儿又从噩梦中惊醒,叫着:“阿婆,阿婆,阿婆……”母亲立即起身,把儿子叫醒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小格桑哭着喊着要奶奶,母亲没办法,哄着他说:“尔甲乖,可不能哭,男孩子哭了会被狼叼去的,今晚和阿妈一起睡,明天让你阿爸送你到牧场和阿婆一起住,好不好?”格桑听了,迷迷糊糊答应了,便睡下了。母亲再望去的时候,格桑的脸上渗出了许多汗珠,晶莹得让人害怕。脸色也很难看,煞黄中透着红,两鬓的头发都湿透了,发尖上也沁出汗珠,眉毛随着眼睛不停地蠕动。第二天夜里,格桑也是翻来覆去,怎么睡都不安稳,母亲看着心疼了,就用湿毛巾擦拭他的头,抚摸着他的小脸,贴上脸颊为他驱寒,拉起被子盖到格桑身上,攒起被边挪动他的身体,把他的头枕到自己的胳膊上。这样不一会儿,格桑才睡着了。



远在牧场里的奶奶因为想念孙子,所以几天来也睡不着。前几年自己来牧场一住就是一年,到冬天的时候才回城里,也没这样思念孙子,怎么今年一直就心神不定。闲时总是情不自禁地向往牧场的路上张望,却只看到两边山崖夹着的山路蜿蜒至此,流淌的溪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撒了一地的珠宝,零零碎碎地闪着金光。即使是这样的美景出现在春日的早晨,奶奶也无心去欣赏,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目光中充满了渴望,撩起了衣襟坐在山梁上,右手中握着羊鞭搭在双膝上。花白的头发随风飘荡,就算是稍大的风吹乱了银发,眼睛也只是一闪而已,依然一动不动,不一会儿,眼睛湿润了,她才回过神来,羊群已经走远了。她看了一眼,回头往山沟里羊群的方向走了两步,再往回看,一点点地被山势挡住了视线,她便不再回头,留有希望地向羊群走去。说起来也奇怪,格桑从小和她一起住,今年春天来牧场前格桑和母亲住在舅舅家,和那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
今年要重修家里的厢房,所以格桑不会去舅舅家。小格桑在冬天多次和她约定春天要到牧场来,再也不只是到牧场住几天。可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奶奶和孙子心里都不好。格桑依赖奶奶的心比依赖母亲还强,纵使和伙伴们玩儿,也常会想起奶奶给他做好吃的,给他讲故事的画面,一天天长大的他也不愿去舅舅家。也好,今年不用去,而他也不愿呆在忙碌的家里,过来过去,小孩子都挡路。母亲不会给他讲故事,父亲又很忙,很累,这样一来,他想和奶奶在一起住的心愿更强烈了。
就这样,格桑在母亲的哄说下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也没说什么,洗了脸,穿了衣服便找邻家的小伙伴索朗尔丹去了。找到他,两个人说说笑笑,追逐打闹,却不知不觉到了附近的一所小学门口,学校用像大人一样高甚至更高的的铁栏杆围起来。他俩顺着铁门的间隙,手抓着铁栏杆往里看。看到一栋四层的楼房,白色加红道的墙面。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上有孩子们踏出来的小路,一楼中间的门是开着的,有人进进出出。比他们稍大一点儿的孩子们在草地上玩耍,有的在玩老鹰捉小鸡,鸡妈妈是一位女老师。还有的跳皮筋,玩皮球。他们中有人注意到他俩了,盯着看。刚开始他们并未察觉,后来看他俩的人多了,他俩便把头缩了回去。老师看见了,走了过来,叫他们,他们刚开始还以为会被骂,可那位女老师面带微笑,弯下了腰,叫他们过去,和里面的孩子们一起玩。他俩刚想要走近,里面的孩子们一拥而上,都围在老师身边,他俩看了有些害怕,便扭头就跑,顺着大路跑了一段路程,气喘吁吁,格桑说:“别跑了,他们都在学校里呢,不会理咱们了,就在这儿坐会儿吧!”索朗尔丹跟着尔甲在路边土台阶上坐下了。坐下之后谈论起了刚才所遇。虽然这里离家不是太远,有时会经过这里,但并没有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所以有许多疑问。索朗尓丹问格桑:“不知道和那里面的娃们一起玩会不会很好?我真想去看一看。”
“别想了,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但如果我们调皮了,老师会不会打骂我们,会不会像我阿婆那样对我疼爱呢?如果不是,那我还是不去打了。还有,那么多人,我找不到家了怎么办呢?”
索朗尔丹也在想,说:“你说的也是,咱们还是别想了,赶快回家吧!”
  “我饿了,你呢?”
  “我也是,那走吧!”
到家里母亲给他做了好吃的,希望他今晚会很乖地睡下,不想刚睡下不久,小格桑又哭了,还是吵着要到牧场去。这下母亲没办法了,就算是让婆婆忙一些,也得把格桑送去了。不然他们每天都休息不好,第二天的事情就会耽误。那晚母亲硬是让格桑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一家人收拾了行李,拿了一些肉和面,父亲便带着格桑去了牧场。去之前,格桑向索朗尔丹道了别,向母亲和爷爷说了再见,然后高兴地走了。






一路上,格桑尔甲很开心,也很期待,似乎摆脱了那每晚都会到来的噩梦。看到路两边的森林葱茏,小动物自由自在,他开心极了。他跟不上父亲的步子,所以走得很吃力,走累了,便要求父亲休息一会。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眼前的葱茏绿荫,听着山间悦耳动听的声声啼叫,他的心也融进了大自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忧伤,拥抱着大自然的美丽。和往年去牧场小住不同,今年的他要和奶奶住很长一段时间,他就有很多的时间在山里玩,有很多的时间和奶奶在一起。父亲歇息一阵后起身了,格桑尔甲也跟着紧跟着走在后面。走到了一座山的绕弯处,他明显加快了脚步,因为他知道绕过这道弯,就可以看到牧场了,看到羊群在周围的草地上更是料想之中的。一路上多次叮嘱格桑要乖的父亲再次对他说:“尔甲,在牧场要帮阿婆的忙,不能太调皮,必须听话,不能惹她生气,要是想家了,向邻家叔叔捎个话,自己一个人不要偷偷回来,我来接你,这样安全些。”因为是家里的宝贝,所以全家的关爱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天到牧场时,奶奶不在,所以父亲和格桑两个人放下东西,生起了火,烧开水之后父亲在屋子里泡了茶。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在柜子里找到一个盒子,将食品一件件地装进去,再把盒子斜侧着小心翼翼地放到箱子里,他将格桑的衣服叠好放在了炕上的纸箱里。格桑却一溜烟地跑出去了,父亲得把屋子里里外外看一遍,要是有问题他就一定得修好,否则遇到恶劣天气,儿子和老母亲就会受苦。他一年来不了多少回,既是来了,便茶也没喝几口就急忙到屋顶上去,他在屋顶一脚一脚地探出去,看屋顶是不是牢固,从屋顶上走下来,又注视着一边挨着墙的柱子,看看有没有严重的虫蛀现象。看完一遍之后,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屋门不太紧,他拿木棍撬了几下,牢固了。便走进了屋子,把烧开的水灌进了水壶,喝着杯子里的茶,坐着休息。
小格桑早玩得忘了姓名。双脚埋进流水里,清清的溪水在太阳的照耀之下,变得更温和了,像是母亲温柔的双手在抚摸着小格桑的小脚。水中五颜六色的石头引起了格桑的兴趣,他拾起来,在水中洗净,装进口袋里,伸手折下一支树枝,撩起水花,撒向对面的石头上,很开心。树林中的小鸟叫着,绿油油的草芽,美丽的花儿,与远处峰峦起伏的雪山形成鲜明的对比,白雾缭绕的洁白世界里,绿色忘却了冷漠。

他玩了会儿,累了,便蹬着脚丫从溪水中走出来,来到山脚溪旁的大树下,躺在草地上。阳光晒不到他,森林里的热闹却能声声入耳,看着蓝天白云,他开始了沉思。想着今后的生活会怎样,他是真有想象力,竟能突然冒出个计划,过几天,他要随奶奶去很远的地方打猎,正当他想得入神的时候,父亲从山坡上走过来喊着:“格桑尔甲!尔甲,快回来……”他听到了父亲的呼声便应了,就从小路上回了。去时裤子全湿了,父亲说了几句,也没骂他,叫他脱下来晒在木桩上,他和父亲正坐的时候,奶奶也回来了。她远远地看见小孩子的裤子挂在木桩上,心中猜想是格桑回来了,便匆匆地往回赶。不料还正是他。远远地,格桑看到奶奶身穿棕黑色袢袄,双袖系于腰间,上身穿着灰白色的衬衫,肩上衬着垫子,因为肩上的柴很重,手还得拖着肩膀上的麻绳,耳朵上没有带她那副红珊瑚镶银的大珠耳环,不过从近处还能看到耳洞很大,耳垂向下,透过耳洞也能看到背面的东西,因为走山林,耳环就显得弥足珍贵,这是她的陪嫁物品,所以保存得很好。奶奶辫了长辫子,从两边收起,在额头前盘起来,像个锅盖子。只是一双鞋子有些破旧,奶奶补了几个补丁,看样子常走山路的人鞋子是很费的。虽是这样,将要看到孙子,奶奶那青纹如梯田横亘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高兴,嘴角微微一动,皱纹也显多了,也更细长了,睁大眼睛,确乎泪汪汪地向牧场走去。撸了一缕头发,走起来袢袄也动得快了。走近时父亲忙迎上去取下奶奶背上的柴,对奶奶说:“阿妈您又到远处去了,那里危险,这近处山林里不是也有一些干柴吗?有时间了,到近处拾柴,您看,又背了那么远的路程,可别累着了。”
老母亲反驳道 :“要是近处有,我何必跑那么远呢,那些地方,少有人去,所以好找些,柴也都很粗壮,多拾些,给我孙子睡暖炕。”
      “阿婆,我可想死你了,我这次来就不回家里了,和您一块住。”格桑很开心。
     “真的,你可不要住两天就往城里跑,到时候,我可不管你,自己又不能回去,看你怎么办。”奶奶开玩笑哄吓着格桑。
父亲笑着说:“格桑是男子汉,不会偷偷哭着回家的。”
      父亲又对奶奶说:“您不能太累,格桑在家里很想念您,晚上总睡不着,没办法只能和您来住。平时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不要让他乱跑,被蛇咬了可不好。您坐,水我已烧开了,家里还很忙,今天已经很迟了,我就回去,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给拉目大哥捎个话,我就会给您送来。”说着,父亲背着几件东西,跟奶奶和格桑辞别后回城里去了。格桑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有些不舍,奶奶看见了,叫格桑到屋子里去。奶奶边吃糌粑,边对格桑说:“家里忙,你阿爸和阿妈没时间管你,就和我住在一起,今后愿不愿意跟我去拾柴?”
     “什么时候?”
     “明天就不去了,明天我们俩都休息,我给你做好吃的,下午的时候到泉里洗菜,回来给你炖肉吃。”
     “好啊,我去洗菜。今晚阿婆也要给我做好吃的糌粑,这个不好吃,里面没糖。”说着,放下手中吃了半个的糌粑。奶奶笑着吃了。两人吃了晚饭,在煤油灯下铺好被子之后,奶奶就领着格桑坐在院子里说话。话没说一会儿,天灰暗了,夜幕降临了。这天天很晴朗,所以天空中的星星一颗颗闪了出来。突然,格桑打断了奶奶的话,指着东南方的一颗很明亮的星星说:“看,阿婆,那里有一颗星星,还闪着呢!”
    “是啊。”奶奶刚顺着格桑的手指的方向看,又转了头到另一个方向,“那儿还有一颗呢,尔甲快看,那么多,不止十颗呢!看,那是一颗,那儿又是一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
    “阿婆,数到几颗了?我都数到八十六颗了呢!
    “别数了。”
“不行,阿婆,那颗很亮的星星旁边还有小星星,有四颗呢!”
  “那你数吧,我帮你看,你可得快点,不然月亮出来了就全都看不清了。”
    “我眼尖,看得清,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格桑数得兴趣很浓,奶奶陪着他,两个人坐在夜晚的星空下,轻松自在,其乐融融。格桑的眼睛在天上,比那星星还要亮;奶奶的眼睛在格桑的脸上,比那溪水还要细。纵是小孩子不识数,但是跟着奶奶一起数过羊,就像数羊一样数星星,准错不了。正当他数得开心时,月亮从对面的山顶上升起来了。又圆又大,真像个大玉盘,不过那玉盘里又好像盛了东西,再仔细看,又像是一棵树。格桑看着月亮,一动也不动,似乎看到了那颗树,还想看看它会不会被风吹得动,不想,盯了好久,那树不动,圆月却更近了,也更加亮了,只有颜色变成淡黄色的了。格桑一只手搭在奶奶的腿上,手指着月亮,抬头看着奶奶慈祥的脸,充满渴望地问奶奶:“阿婆,月亮上那颗树的叶子为什么是黑色的,月亮为什么不下来,它一定很亮很好玩吧!”
“尔甲,月亮上那颗树的叶子本来是绿色的,因为那上面冷,所以都被冻住了,我们从这里看上去就是黑的,那颗树的旁边还有个兔子呢,你要想玩,阿婆想个法子把它搬下来,好吗?”格桑转了转眼珠儿,略有沉思,眼睛中透出几分惊喜与期盼。奶奶抱起孙子走进屋子里,让他坐在炕边上等着,她往盆子里舀了一勺水,端到院子里找了块平坦的地方轻轻放下,看到水面静了,她走进屋子把格桑领了出来,祖孙俩一起蹲在盆子旁边。“看,这就是月亮,手不能伸进去碰它,否则她生气了就不跟尔甲玩了。”
   “昂呀!”格桑不假思索地应了。
    格桑很乖,没有伸手碰她,一直盯着盆子看,似乎想要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要知道什么。一会儿之后,奶奶带着格桑,端着盆子回屋了。虽有些不舍,但他已觉得很瞌睡,脱掉了衣服,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奶奶还在暗淡的灯光下打扫卫生,边打扫边问了格桑一些事儿。趁着暖和劲儿,不一会儿,奶奶的问题就没人回答了。奶奶笑了,看了看格桑那睡得正香的脸,也满脸微笑地睡下了。自从到了牧场,格桑再没有在半夜里惊醒过,总能一觉睡到天亮。因为格桑只有五六岁,奶奶怕他夜里尿床,便在半夜里叫他起来上厕所。不想一次,他竟走到外面没小便就走回来了,奶奶很奇怪,早上问他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奶奶怕是有什么鬼怪,那几日,嘴里总是在念经,还说要到附近的“山神”那里给格桑祈福。
格桑也跟着去了。去时奶奶准备好了东西,两人手里各拿了些。他们爬上一座山头,再从小路上到山顶上,到了山神处。他们称之为山神,其实是玛尼堆。玛尼堆的周围插满经幡,五彩缤纷,随风飘荡。六字箴言创造了这一面面时间的旗子,铭刻着岁月的记忆,见证着藏家儿女的虔诚。奶奶走近,撩起藏衣前襟双膝跪下,也叫格桑跪下,两人双手合十,挺立上身,眼睛一动不动,脸颊充满着庄严与肃穆,静静地,心底里默默地祈祷。一会儿之后,奶奶转过身来从纸箱里取出酥油灯,并一排排摆开,顺着灯眼点燃了。在这湛蓝天空下,阳光明媚,只能看到灯火苗。灯全部点燃后,奶奶诵着经,和格桑一起磕了三个长头。然后奶奶让格桑依旧跪在那里,她拿了印满经文的经幡拴在一棵树的数枝上,又围着玛尼堆撒了龙达,向着天空大声喊叫了几声。漫天飞舞的龙达寄托了奶奶对格桑的爱,也祈祷着格桑能平平安安。在这些仪式完成之后,格桑和奶奶收拾了东西,又顺着小路回牧场去,一路上,小格桑又蹦又跳,左边采一朵小花,右边拔一把小草,又把它们扎在一起,放在奶奶的衣服里。走到牧场里,那花儿还不掉。格桑开心地说,奶奶给他采了花,还不辞辛劳得给他带来,他很高兴,要是奶奶衣服里有一把弓箭,那该多好。可是这天已经迟了,奶奶就哄着他说:“以后阿婆有时间了一定给尔甲做一把。”格桑尔甲脸上起了笑容,连小酒窝也深了。







奶奶已经有好几天只为格桑的事忙碌了,家里烧火做饭用的柴禾所剩无几。这天大清早,奶奶便叫起格桑,叮嘱他太阳一出来,就把羊圈里的羊放出来,把它们都赶进山沟里,然后回到家里烧开水灌满水壶,饿了有馍在箱子里,自己拿着吃。还说,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到打水的泉里去玩水,就在牧场等她回来。说罢,便带了绳子,穿上走山路的布鞋进山里拾柴去了。可对梦意朦胧中的格桑来说,那几乎是耳旁风。他只隐隐约约听到奶奶提到了泉。早上起来想了想,之前也听到父亲和奶奶议论泉附近生人不能乱走乱挖的事,所以就没敢到泉里去,再说泉离家较远,他也懒得去。可放羊的事在他脑子里早没影了,他找到吃的,吃饱了就在暖炕上又睡着了,什么也没管。
时间过了许久,奶奶拾了一捆柴在一颗大树下休息,一边吃着带来的干粮,心中还在想着孙子会不会到泉里去玩,要是到那里去可就麻烦了,因为泉里有泉神,所以泉里都会挂起经幡,表示那是神圣的地方。通常人们去泉中取水,都不会在泉眼附近乱动乱挖或是乱改水道,都会保持泉子的原样。另外还有一个传说,很早的时候有一个少年走到一眼泉边,他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口渴了,便到路边的泉里喝水,可那泉水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他很吃力地跪下,找到有水的地方去喝。当他正要咽下去时,嘴里满是泥草,他很生气,他立起身来大骂:“我这么诚心地给你跪下,只是想喝口水而已,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喝呢?你这个无用的泉!”骂完之后,他把泉眼附近的泥土、石块全扒拉到边上,围成一个低洼的水池。等到水池澄清了,他如愿以偿地喝到了水。可是他回家之后不久,就死了。家里人不知为什么,到寺院里请高僧作法事,还是没结果。后来来了个道士,给出了他们等待已久的答案,就是这个少年对泉神不敬而致。从此之后,人们便一代代地告诉后人,到泉里去了不能对泉神不敬。奶奶正是担心这个,凝神许久。不知不觉间,树影已经直起来了。
小格桑的羊还圈在羊圈里。羊都饿了,大叫起来,很乱,声音很大,这吵醒了格桑。他很不愿意地起来,走到院子里,看到远处的山上、草地上全是邻家牧场的羊,可他们家的羊还全在圈里。他赶快打开圈门,把羊放出去。这一放,羊一时间到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去了,他也没盯住,乱着呢。看到羊群走远了,他才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看羊圈。突然看到那角落里有一只羊卧着不动,他走近时,羊挣扎着起来走了几步又卧倒了,格桑猜它要生小羊,因为奶奶告诉他这个季节正是羊产子的时候。他从木架子上取下了奶奶去年割的干草放到它周围,再取了一些琐细的杂草放到它前面,希望小羊生下来不要太冷。



奶奶因为担心格桑,所以找到一些柴禾紧紧扎一捆就早早回来了。回到牧场时格桑还在那儿等着母羊生小羊羔,奶奶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一看他脸也没洗,就知道她叮嘱的事格桑肯定没做好,又看到羊将要生产,也没说什么。奶奶把母羊拉起来,让它卧在竹子上,然后领着格桑回屋子里来了。回来之后奶奶做了饭,太阳还没下山,天快黑时羊陆续回来了,可一只羊和她的小羊还没回来,一只最大的黑羊也没回来,圈里的那只母羊还没生出小羊,奶奶着急了,不知是去找那三只羊,还是照看圈里的那一只。想了一会,黑羊晚上不易找,白羊晚上也看不清,她想自家的羊认路,不会走太远的,还是照顾眼前的这只吧!说着,走进了羊圈。小格桑已睡下了。正在睡梦中的他突然听到一声巨响,这一吓就醒过来了。看到奶奶不在,他忙着找,大声喊着,奶奶从羊圈里探出头来,眼前是倾盆大雨,隔着雨帘,奶奶叫格桑回去,别出来。格桑听了,回便去,奶奶自己在母羊身边看着,她怕小羊生出来在这样冷的天气里会冻死,所以寸步不离。羊舍很矮,很简陋,但可以免去羊群的风霜雪雨。在屋子里的格桑很着急,也很害怕,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决定到奶奶那里去,穿了衣服冒着大雨来到了奶奶身边。奶奶很担心格桑生病,劝他:“快回去睡,不然这里这么冷,会感冒的,生病了阿婆可心疼死了。我在这儿,小羊一生出来,就要把它抱到屋里去,挤了它母亲的乳汁给它吃,不然这里这么冷,小羊一定受不了。”
“那我们就不管它了,要是阿婆生病了,我也会心疼的。它只是一只小羊怎么比人还珍贵呢?”
“尔甲可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们养它们是为了赚钱,但阿婆也不会不管它们的死活的。这山羊啊很聪明,今天没回来的那三只一定会钻进深山大树下躲雨,不用担心它们,可这只小羊刚生出来,自己连站也站不住,而他的母亲身体也很弱,要是没有阿婆,这样的天气里,它是会冻死的。你看那小山羊,多么可爱,它是有灵性的,当你很友好地对它时,它也会很乖,不会怕你,反而会和你玩呢!”
“阿婆,那我陪你在这儿吧。我不回去,我要保护它。”
不一会儿,小羊羔生下来了,是一只白色的小羊,很健壮,待母羊舔干净小羊羔身上的羊水以及残留的点滴血水,就把它抱到了屋子里,装进纸箱里,放到灶边有火的地方,小羊静静地卧着,奶奶跑去挤了奶回来给小羊,可它还不会吃,没办法,只好给它慢慢地灌了下去。这一折腾就到半晚上了,小羊慢慢地站了起来,只是腿部还在打颤。格桑看着很高兴。奶奶告诉他现在可以睡个好觉了,小羊能站起来,就不会死,也就不用担心了。
第二天早上,奶奶抱着小羊来到羊圈里,母羊也很精神,像是在等自己的孩子一样,一放下小羊的,母羊就伸出她长舌头舔它,把小羊浑身舔了一遍,小羊也下意识地去吃奶。就这样,一天天地,小羊长得稍大了,会跑了。格桑拿着盐或是嫩嫩的青草给它吃,小羊果然慢慢和他熟了,只要他到羊圈里去,都会跟在他身后和他玩。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羊也长成了大羊,和他还是像朋友一样亲密无间。








过了几天,索朗尔丹和他的父亲来到山上找祭祀用的小羊。他们要找一两个月大的公羊,很快便在格桑家的牧场里找到了,要走的时候问格桑的奶奶有没有需要往城里捎的话。因为有半年时间没有和索朗尔丹玩耍了,两个孩子便显得有一些生疏,大人说话时他俩在另一处坐着,没说几句话,只说他上学了,学校里很好玩。格桑当面不屑,但内心里却有一丝向往。因为之前她和索朗尓丹去过那里,尽管心中有一些顾虑,但还是在叔叔和索朗尔丹走后问奶奶上学怎么样?学校里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奶奶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格桑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但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
过了几天,奶奶算着一年一度的夏季祭祀活动将要开始了,农历的六月二十六这一天是他们村里进行夏祭的日子,人们祈求家人安康,庄稼丰收。那天早晨,奶奶叫醒了格桑,放了羊,让邻家老爷爷捎带看着,他俩收拾好东西一起下山了。回到城里的家里时已是八九点钟,家人都不在家,他们随便找了一些东西吃了。奶奶从柜子里找到了格桑的衣服,那新新的衣服在一个包裹里包得严严实实。奶奶解开,取出来。叫格桑到跟前说:“来,尔甲,把衣服脱了,换上这件,阿婆带你去找你阿妈。”说着,格桑脱下了他的灰白色羊皮袢袄,解了腰带,鞋子也踢开了。奶奶给他穿上一件天蓝色红花缎的长衫,让他伸直双臂,再穿上一件白色镶边叠花的袢袄,然后用红色腰带收系于腰间,使袢袄齐膝,再让他穿上长筒皮靴,还给他戴上灰黑色狐皮帽子,穿戴好了。奶奶只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这场活动只要是全村在家的人都要参加,一来热闹,二来可以让忙碌的生活暂得放松,更重要的是都带着祈愿的意思来,所以主事的人很早就到那里去了。人们分成几个组带着祭祀用品到每座山头的山神处上香,诵经,撒龙达,等这些仪式完成之后,都会汇聚在最大的山神处并在这里祭羊。这次用的就是索朗尔丹家里的那只。奶奶带着格桑走过一片麦地,麦子随风如流水般浪起云涌,刚刚出穗的麦已没过格桑的头,小格桑像走进原始森林里一样,一眼望不到边。奶奶摘下一颗麦子,数数粒数,有很多,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心里想,今年的麦子应该有个好收成,青稞还会更好,比起麦子来它更容易成活,在高原上青稞要比麦子好种些,不过在这里也有人种麦子。走过了麦地,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草地。流淌的绿在这片草地上浓密地铺展开来,开了一地的格桑花是高原儿女铮铮铁骨的象征,也是藏家儿女眼中的星点。格桑尔甲很开心,奶奶说:“这是山神的保佑才有了它们的一山灿烂,花儿开了,就让它们长着吧!”不一会儿就到山神处了,这里已是聚满了人,老人们在诵经。他们身着盛装围坐在玛尼堆旁,盘缩着腿,半眯着眼,一手转动经桶,一手数着佛珠,上下唇快速碰撞出的雄浑的诵经声响彻天际。刚到场的人都要磕三个长头,双手合十升到额头上,然后下滑到胸前,同时诉说祈愿的话语,再顺势合并五指不变压到地面上,向前推去,身体跪下,随手势向前爬下,抬头仰面,双臂缓缓随双手合十而抬起竖立于地面上,然后回缩双手使身体立起,这就是一个长头了。奶奶叫格桑一起磕头,磕头时奶奶虔心地向山神祈祷,愿她的小孙子能平安快乐地成长,一家人能幸福地生活,年年风调雨顺。格桑可不这样想,他看到玛尼堆旁插满了经幡,玛尼堆也被人们围住,好像很神秘的样子,它就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凡有机会看时他都瞪大双眼望着里面,三个头磕完了,奶奶还跪在那里,眼神里充满了对山神的敬意,格桑叫奶奶,她才回过神来,和格桑走过来坐在一颗大树下,格桑问奶奶:“那里面是什么?”
“那是山神,里面供的是白马将军,那只小羊是白马的象征,别问,不能在这里说,小孩子不懂,更不能去看里面是什么,不然就是对山神不敬,是会受惩罚的。”
格桑却追问:“为什么?”
“格桑乖,山神会保佑我们的,长大了你自然会知道。”
“昂呀!”他带着怀疑转过头来,看到罗巴叔叔朝他们走过来,就叫奶奶:“奶奶,罗巴叔叔给我们送吃的来了,快看,有西瓜呢!”
“昂呀!罗巴,把这糌粑给他们,瓜和酒就谢谢你了。”
“不用,这是祭了山神的,人人都有份,您和格桑拿着吃。”罗巴叔叔把瓜和酒递给格桑和奶奶,一阵推却后奶奶收下了糌粑,他转身离开,脸上带着慈祥,背影也是那样自然而友好。
“哎,格桑,你不能喝酒,瓜给你吃,这酒奶奶喝一些,剩下的撒向大山,愿它滋润这一方大地吧!”
“奶奶您吃。”格桑怕奶奶咬不下瓜,就用小手抓了一块,送到奶奶嘴边,奶奶看了一笑,夸赞格桑长大了,也懂事了。把那块西瓜用手托着送进了口,面带微笑,蠕动着嘴,西瓜水从嘴里溢出来,反过来拖着西瓜让格桑自已吃。祖孙二人吃了一会儿,去远处山神祭祀的人们回来了,父亲和母亲也回来了。父亲也是一身盛装,深蓝的长衫配着黑色的袢袄,显得更有精神力了,母亲一身红色长袄,梳起的黑发与珊瑚宝石相间分布,漂亮极了。格桑远远地见了,示意他们过来。他俩交了东西过来了。格桑一家人坐了一会儿,向罗巴和拉目他们两家人辞别后回家了。一路上格桑很高兴,回到家他说明年还会去,年年都会去。




格桑和奶奶也真的忙碌,刚刚举行完六月的祭祀,没过几天,牧场那儿山林里的野果已经到成熟的时候了,奶奶便带着格桑去采野果。山里有许多人采野果,因为这种野果的价格很高。有一类黑色圆锥形的小果子,每一斤的价格能卖20元,奶奶想着换来的钱可以给尔甲买许多玩具。这个时候因为要到城里去卖,所以格桑也有机会和奶奶回到城里的家里。这一天,祖孙俩又早早地到了林子里,由于连日来跟着奶奶东奔西走,感到很疲倦。小格桑听奶奶的上山时的喘气声烦了,一赌气便躺在一颗大树下休息,不理会奶奶。阳光万丈,穿过森林,形成一道道层次分明的光影。身边的小草绿油油的,草尖上带着露珠,阳光撒下来,闪烁着生机的光芒。不远处泉水潺潺流淌,激荡着欢快的舞姿,那晶莹的水花像是赞美着生命之源的奇迹,也引得这世上的万物都享受了它的滋润,演绎着这一方大地的神奇,鸟儿欢快地叫着,声声翠天宇,丝丝入心灵,树木摇曳,清风微荡,抚摸着她纤细的腰身,苍松黛柏,青林翠竹,这一切都是大自然最美的姿态。在这样的坏境下,格桑不知不觉吃完了他竹篮里的野果,也听不到奶奶的呼声了。他有些害怕,对欣赏了这半日的风景一丝留恋的心也没有,立即起身向之前奶奶叫他的方向跑去。林中树木葱茏,树枝划破了他的小脸,他有些生气了,便放慢了脚步。奶奶这时离他并不远,她看到了一支很粗壮的竹子,回想起之前格桑想要一把弓,这个正好做材料。因为细的竹子容易断,粗些的弯曲了还是有劲力的,但这只是给小孩子玩,并没有实用价值。奶奶从根部折断了,把它的枝叶全砍下来,再去头去尾,存了中间最好的一部分。因为这事,一个人走得慢,一个人砍竹子,正好赶到了一起,奶奶让格桑走近,看到他没有采到野果,就让他扛着竹子,说是给他做弓用,格桑很高兴,便一路不摘果子,只是小心地举着竹竿子。奶奶摘满了一竹篮果子之后就和格桑回牧场去了。
回到家里的格桑一刻也不停歇,硬是拉着奶奶给他做弓箭,奶奶一开始没理会。晚饭之后闲了下来,奶奶从院子里取了格桑辛苦带来的竹子,在火上烤了烤,等它弯得适中了,再用铁丝扎得紧紧的,一把弓便做好了,可是当时还不能玩。等到第二天,格桑一整天地拿着它比划着,爱不释手,奶奶给他找来一些干树枝当作箭,格桑嘴里模拟着在城里时看过的武打片里弓箭射出去的声音,变换着各种动作,撑着弓箭瞄向不同的对象,几乎都要和它融到一起了。







大半年的牧场生活即将结束,格桑有些不舍,但没办法,春季牧场的草料不能满足羊群的食用,他们必须回到城里的家里来,那里有邻近的牧场,足足积蓄了春天和夏天两个季节的肥沃,能让羊群肥肥地过冬。格桑和奶奶也就能回城里和父母亲团圆了。
这年冬天很寒冷,对于他们家的每个人来说也都很寒冷。因为父母亲计划明年和村里几个邻居一起到外面去打工。家里不能只留爷爷一个人,而格桑也该上学了,奶奶到牧场也不安全,长期不能回来,出了什么事也没个照应,况且家里没有人也是不行的。所以他们商量把羊全卖了,对于这个计划,奶奶坚决不同意,她说她能常回来,也能放好羊,牧场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她都能照顾好。可爷爷就是想把羊卖了,不然家里的大小事儿他没办法面面俱到,对于格桑上学的事儿他更是担心,因为那很麻烦。格桑自己也显得左右为难,虽然他还小,家里人也没问他的意见,但他还是有一些难过,一方面,要是羊卖了,他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就没了,还有他那只亲密无间的小羊也会被卖掉,而另一方面,他又想去体验索朗尔丹说的那校园生活,这让他几天以来很忐忑,心情很低落。
父亲不想自己的母亲一个人在山里受苦,便去劝她说:“您有腿病,不能长远跋山涉水,而且我们家的羊都很野,这几年来您受的苦格桑跟我说了,羊好几次都缺数,过几天才能找回来。您若是到山里去,没有人给您往山里送吃的,牧场里又忙,您的生活该怎么办?在家里您照顾格桑,连带着照看庄稼,家里的琐事还是需要您去操劳的,我们出去了,最挂念的就是家里,你们七零八碎地住着,会让我们更担心的。我觉得您还是和格桑住在一起吧,再说他也离不开您呀!”
“我想想,其实你说的我也知道,可你们为什么外出打工,不就是想给格桑创造个更好的生活坏境吗?我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的。让他可以好好去读书,将来也不用像你们那样辛苦。近几年来,羊价上涨,我就是想羊更多一些,到时候卖了也会多一笔钱,你们出去也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希望你能理解我。”
“阿妈,儿子知道您这一生都是在辛劳中度过,您都到这把年纪了,我怎么舍得您再辛苦呢?我们还年轻,干一些活没关系,老了就要养老,更何况,儿子无能,不能让您很好地度过晚年生活,但也不需要您一个人在山林里孤苦伶仃,要是那样,我做儿子的,可就太没出息了。再说了,别人的话不可不畏呀!说我没有善待老人,或是不够关心自己的父母亲,我也不好受啊!还望您体谅。”
“我确实疏忽略了那个东西,确是你想得周到,那我就听儿子的,卖了,都卖了吧。”老奶奶勉强答应了,可既是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奶奶无奈,只得把羊卖了。
又到一年春天了,父母亲清明节前后种了庄稼便出去打工去了,小格桑也去学校上学了,奶奶每天接送他,家里祖孙三人幸福地生活着。不过刚开始奶奶心里空落落的,几乎每天都能梦到她放羊、找羊的情景,也能梦到他和格桑在牧场的快乐场景。不过后来她想通了,羊卖了,那钱并没有乱花,存在银行以后给格桑上学用,也算是自己多年的辛苦没有白费。看着孙子一天天地长大,以后的花费会更多,这样的结果便显得很好。格桑却有些空虚,想到卖羊时与自己已成为好朋友的羊依依不舍的情景,他哭得很伤心。羊的眼神里的不舍与求救的信号,让他常常会想起,有时还会小声哭泣。现在他上学了,也体会到了索朗尔丹所说的校园生活,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么美好。至少许多的自由是没了,可也同时增长了见识,知道了一些知识,明白了他之前的许多疑问,这似乎能抵得过他的不自在。毕竟有失就有得,他失去的自由常常会在家里寻找。这时他和索朗尔丹的关系又慢慢恢复了,还认识了许多朋友,许多同学。这些意料未及的事慢慢消磨了他的记忆。在奶奶的悉心照料下,小格桑也正像他们在玛尼堆下祈祷的那样,很健康,很快乐地成长着。不过,在他很安静的时候,他准会在那把弓箭之下盯着看,怎么也看不够,他心里在乱想,毫无头绪,常常又会在奶奶的呼声下不舍地离去。他越来越懂事,已经多次受到老师的夸奖了,前几天还领奖回来,可这怎么也磨灭不去他心目中那个弓箭之下的小孩儿的身影。






后来有一天,语文老师在讲《黄山奇石》的时候提到了格桑尔甲当地的山山水水,就又勾起了他对牧场生活的美好回忆。一条小溪穿流而过,这是流动的玉带,碧玉的模样,丝带的飘动,滋润着两岸高地不平的树木,树下格桑花随处可见,点缀出一片只有绿的世界,生机无限。远处雪山巍峨耸立,洁净得不忍心去触及。一条高山的弧线将天地连接在一起,更让蓝天白云融入了高原的圣洁里。
这时,格桑尔甲出现在这了美丽的场景中,他骑马走进离牧场很近的一片草原。骏马飞驰,腰带在风中如彩虹般飘舞,他劲力十足地双手拉满了弓,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远处土堆旁的一只兔子,然后放开手,箭飞出去了,格桑尔甲露出满意的笑容。当他下马走近看时,却是一个很大的白蘑菇,这让他喜出望外,不想竟把自己也从梦中乐醒了。
他睁开眼睛,从窗户里透进的些许月色里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把奶奶做给他的弓,嘴角微抿,翻了个身,又睡了。

作者简介:
河西学院在读大三学生,热爱文学创作,曾在《腊子口》、《格桑花》上零星发表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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