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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心居||郭璧尘|第二十七章·评读《陆犯焉识》(五)

(2019-12-29 16: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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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专栏

原创

分类: 水心读书

 

水心居||郭璧尘|第二十七章·评读《陆犯焉识》(五)

   

    精读一部作品是一种非常享受的过程,但前提是这部作品值得,经得起精读、品读。如果是值得,你的精读和品读后,你的文字会出现明显的提高,连你自己都会感觉到。对于文学创作,自己感觉到的提高是非常可喜可贺的。严歌苓的作品是值得人精读的,在前几个章节里,我突出地感觉到,严歌苓的作品以叙述为主,那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段落,出现的每一个人物,每一件物件都不是闲来之笔,只是她不急于去告诉你,待到一定的时候,她才娓娓道来,那时你才在醒悟中猛然拍案叫绝,那伏笔是那样的不动声色。我想这就是,吊读者的胃口。好的作品就是如此,有章有法地一步步把读者引入一个境地,让你与作品同呼吸。

 

 

《陆犯焉识》:


 

    这一切不是当时三十多岁的陆焉识能够解读的,是五十岁、六十岁的陆焉识一点点破译的。现在想到冯婉喻的眼神,他就一次次心惊肉跳。

    当时那一切转瞬即逝,眨巴眼阿妮头又成了梳老女人发髻的异性,马马虎虎可以算作一个大家闺秀,浑身唯一漂亮的是一手行书小楷。

    傍晚邓指对老几说,小女儿长得与父亲活脱脱一个样。错了。丹珏只是也长了他的卷毛,卷毛下面的五官却是她母亲的。而且小女儿跟她母亲最要紧的相像处,是魂像。她母亲的魂有种宁静的烈度,就在小女儿丹珏神情举止里。十来岁的丹珏偶然抛出一眼,就能把一颗心征服或者搅乱。儿子和大女儿都是正常人,芸芸众生一分子。

 

   解读”“破译”“心惊肉跳”。

    这才是这部作品的主题故事,就是展示陆焉识与冯婉喻的爱情,这个爱情太艰难,太漫长了。当30年后陆焉识解读与破译了冯婉喻对他的爱时,她的眼神却让他心惊肉跳。

    转瞬即逝”“老女人发髻的异性”“马马虎虎可以算作一个大家闺秀”“漂亮”“小楷”。冯婉喻还没有出场,她给了读者又一个形象,老式的妇女,会写一笔漂亮的行书。

    活脱脱”“卷毛”“是魂像”“宁静的烈度”“偶然抛出一眼”“征服”“搅乱”“儿子”“大女儿”“芸芸众生”。

    此时的老几对冯婉喻的爱到了一定程度,一个犯人极力地否定着管教。

    小女儿没有出场,已经是先声夺人。同时知道陆焉识有一个大女儿和一个儿子,都是芸芸众生。

 

    老几躺下时,同号子的狱友在卖烟。离开他铺位三个铺的239号姓张,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什么罪状,我姑且叫他张狱友。张狱友和老几是第一批来此地、活下来还有可能活下去的命大的犯人。本来再过几年他就可以获得自由,但在今年春天开荒的时候打残了一个犯人干部,也变成了个和老几一样的“无期”。

    我从我祖父写的随笔里看到那种垦荒场面。大荒草漠上,场面铺得很开阔,缓缓起伏的草坡上每十步远都有一个徒劳挥动镐头的犯人。他们开辟的是万年的荒草地,地面下,万年的草根连着草根,拉成网,织成布,镐头吃进土面,根本无法切断根连根的千丝万缕。我祖父用了无数种形容,来表达镐头落地时他手臂的感觉,有一种感觉我觉得很有意思:每一镐落下,大荒地都通过镐头和他的臂骨撞击他的内脏,而不是他的手臂和镐头撞击大荒地。因此不是人垦荒,是荒垦人。

 

    “第一批”“可能活下去”张犯人要报复犯人组长,没有得逞。

    “随笔”,陆焉识是一个写东西的好手,而且这些写出的东西都是腹稿。

    “大荒地都通过镐头和他的臂骨撞击他的内脏,而不是他的手臂和镐头撞击大荒地。因此不是人垦荒,是荒垦人。

    这是一段对荒原极为精彩的描写,是一个高智商的人思维对大地的思考,那感觉却是那么细微,那么有理性。

 

    于是垦荒成了犯人们最难熬的日子。没有一个人能完成一日垦三分荒的定量,但犯人组长却可以根据他个人好恶上报最差成绩。犯人组长是服七年、八年徒刑的小流氓、小毛贼,只想做管教干部眼里的积极分子,而惩罚自己的同类是做积极分子最省力的方法。犯人骨干们每天给犯人们的垦荒成绩打分,得最低分的人会被扣掉当天的晚饭。张狱友就是这样连着被扣掉了三天的晚饭,因为他和犯人组长骂过一次架。欠吃三顿晚饭的张狱友更加是“荒垦人”。第四天一早,他被指派到地里烧灰——用青稞秸烧泥土制造肥料。他在田边堆了几堆青稞秸,再盖上厚厚一层土。这时他看见举报了他而导致他少吃了三餐晚饭的犯人组长来了。犯人组长远远地呵斥张狱友:为什么还磨蹭着不点火?马上要播种了,不烧灰哪里来肥料?张狱友报告组长,因为他怎么也点不着青稞秸秆。组长“驴”“蠢蛋”地骂着,走过来,夺了张狱友的火柴,猫下腰去点泥土下的青稞秸。张狱友的阴毒计谋就在于此:趁着组长弯下腰点火时从后面给了他一下子。准确地说,是镐头给了后脑勺一下子。组长栽进刚着起的火里。假如此刻犯人们按正常时间上班,那么张狱友的计谋就将天衣无缝地实施完毕。组长就必死无疑,并且会被认为是突然眩晕栽入火堆的。饥荒中天天有人无端栽倒。那颗脑袋在火里烧一烧,后脑勺上被暗算的印记也会被忽略不计。但就是这天管教干部提前半小时带队来到田里,黄继光一样冲过去,把刚点着的组长拖出来。张狱友的暗算太不在行,那一镐头敲得十分业余,除了把组长打得失去重心,扎进火坑,并没有留下致命伤害。倒是火为他部分地复了仇:犯人组长的脸容被火熔解了又重新浇铸,但浇铸得非常马虎,基本就是一层凝固了的烂糊糊的皮肉。

    这时张狱友不知怎样投机倒把,弄来一根东海烟,同时卖给十个主顾,一块钱抽一口,下一个吸食者替前一个掐住纸烟,掐在半指宽的部位,吸得过猛,抽进的气过长,都不行,掐在纸烟上的手就是防火墙,让火烧不过去。老几听他们计较,斥骂,发出乌合之众必然发出的丑陋声音。他是要去看电影上的女儿的,除此之外天下不再有大事。乌糟糟的人声被老几心里微甜的苦楚隔得很远。

    他非去场部礼堂不可,加刑枪毙都别想拦他。请假报告在喝甜菜汤的时候就在心里写好了,明天用五分钟就可以誊抄到纸上。他心里装了大部大部没有誊抄的稿子,共计有四十七万六千字,一部散文集占去二十一万三千字,一部回忆录,还有零星的随笔。干活的时候他总是在心里取出某一篇或某一截,在心里润色修改。从小他是个过目不忘的神童,现在更长进了,连过目都不必,心里产生,心里完成,又在心里入库。

    从大荒草漠监房里这个夜晚往后数二十八年,就数到了1989年的12月底,我祖父陆焉识把存放心里带出监狱的稿子全部誊写完毕,一部回忆录,一本散文,一本书信体随笔。他把稿子放进一个加大牛皮纸信封,交到他孙女我的手里,告诉我,我是他唯一的出版人、读者、评论家。

    九点钟吹灯,存了私货的人开始在黑暗里加餐。开了田鼠仓房的人抓出一小撮一小撮的青稞,扔在嘴里用唾液浸泡,用槽牙尖一点点地碾,嘴便是微型磨坊,脱粒去麸磨面合成一个工序,再用舌尖把碾出的面浆清扫出来,积累成一小股,送进食道。有个走运的人在工地边缘捡到了狼吃剩的兔子头,脑壳里的脑浆还半满,这就用得上那些从来不修剪的小指甲了,用它将半凝固的兔脑一点点挑出,合着甲缝里的泥垢填进嘴里,吃得精细优雅。

    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见通铺上一排脑袋。脑袋们轻微地动着。那些貌似静止的脑袋里面恰恰在大动,翻腾的脑浆子拍击着脑壳,把念头撒入长夜。满屋子都是这些脑袋放出的念头。念头在黑暗中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别人私藏的食物。每一份念头都是一个猎手,他人的私藏都是猎物。

    梁葫芦可以把某人藏在裤裆里的红薯干猎到手。 

    “犯人组长的脸容被火熔解了又重新浇铸,但浇铸得非常马虎,基本就是一层凝固了的烂糊糊的皮肉。”

 

    独到的描写,无与伦比了幽默、风趣而又残暴的组合。

    “乌合之众”“丑陋声音”“看电影上的女儿”“隔得很远”“加刑枪毙都别想拦他”“四十七万六千字”“在心里润色修改”“过目不忘”“现在更长进了,连过目都不必,心里产生,心里完成,又在心里入库。

    就是如此的描写,了不起的陆焉识,神奇的陆焉识就活生生地站立在读者的面前,栩栩如生,神奇的让人咂舌。

    “交到孙女”陆焉识对孙女的信任,对孙女的嘱托。

 

    “扔在嘴里用唾液浸泡,用槽牙尖一点点地碾,嘴便是微型磨坊,脱粒去麸磨面合成一个工序,再用舌尖把碾出的面浆清扫出来,积累成一小股,送进食道。有个走运的人在工地边缘捡到了狼吃剩的兔子头,脑壳里的脑浆还半满,这就用得上那些从来不修剪的小指甲了,用它将半凝固的兔脑一点点挑出,合着甲缝里的泥垢填进嘴里,吃得精细优雅。

    “翻腾的脑浆子拍击着脑壳,把念头撒入长夜。满屋子都是这些脑袋放出的念头。念头在黑暗中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别人私藏的食物。每一份念头都是一个猎手,他人的私藏都是猎物。”

 

    这一段描写显出了“细节”对于作品的重要,生动而传神,如果你想把这样的描写置换成别的叙述方式,都会黯然失色。一部好的作品,它的任何组成都是无法拆卸的,因为那一段、一句的组成都是一个整体,带着生命的色彩。

 

 

(未完待续) 

水心居||郭璧尘|第二十七章·评读《陆犯焉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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