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曲松县，前往加查。沿S306省道行驶不久，就到达曲松和加查的地界布达拉山口，海拔5088米。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受布达拉山脉阻隔，在山的东西两侧形成不同地貌；山的西边是干涸的腹心地带，而东面则湿润如江南。达布达拉山口哈达飘飘，寒风吹得经蟠飞舞，车子停在路肩，向东俯瞰，山南谷地的秀丽风光尽收眼底；蓝天白云下，雪山像圣洁的仙女驻足人间，云带在山间流连。近处群山连绵，葱绿似锦绣，山坡上一丛丛白色和紫红的杜鹃花，装点出一幅美丽的画卷。

       达布达拉山口受几大地质板块的挤压，这一带地貌破碎，前往加查的山路很不好走，盘山公路犹如一条沽白的哈达，沿山口向两侧山脚徐徐展开。曲松界内坡度较缓，公路沿山体盘旋而下，加查界内的坡度很陡，数不清多少道弯，而且多是急转弯，十分险峻。翻越布达拉山，下到拉绥乡藏木村，雅鲁藏布江重新出现，它在这一段拐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弯，成为加查峡谷。藏木乡附近峡谷宽阔，有农田分布，谷内多大石，其间生长着灌丛，颇为壮观。沿着加查峡谷东行十几公里到加查县城了。

       加查县城位于雅鲁藏布江中游，海拔约3240米，是山南地区十二个县中海拔最低的县城，也是气候最好的县城。沿迎宾大道向东行驶一公里多，右转进入拉姆拉措路，县城不大，由丁字街构成的城廓，整洁漂亮，一座座高山紧紧环抱着整个县城，山清水秀，风光旖旎，少了几分浮华，多了几分宁静，却别有另一番风味。加查县城建筑别样精致，充满了人居之美，座座高低错落的房屋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之状，却又是那么地整齐划一，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没有钢筋水泥的丛林，只是一个富有原生态特色的县城，但却那么魅力十足，令人向往。

       清晨，追随着一个美丽的传说，前往遥远的拉姆拉错。越野车沿着雅鲁藏布江河谷行走，深谷中打着旋涡奔流的江水，泛着幽幽的深绿，河谷的风轻轻吹拂，清爽怡人。车子经过崔久乡拉姆拉措国家湿地综合检查站，实名登记，门岗暂存身份证，待返回时拿单子取身份证。琼果杰寺是去拉姆拉错必经之路，很多信徒在这里朝拜，面对断壁残垣不禁令人唏嘘。寺庙四周的山体非常不同，一座布满碎石，另一座却是红土覆盖，虽然座座相连，但却座座不同。这片神奇的土地，孕育了神奇的拉姆拉错，也孕育了藏传佛教虔诚的信仰。

        蓝天下清风掠过，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幻化成云朵，不禁让人心旷神怡。沿丝波绒曲上游前行，崎岖不平，窄如一线，两侧山坡似刀劈斧削，公路一直延续到山脚下，说是距离拉姆拉措十五公里，其实远不止十五公里。一路走来，我看到了高原纯粹的天宇，看到了雪峰之巅清纯明亮的雪，看到了雪谷漫步的羚羊，看到了云端高飞的雄鹰，看到了大峡谷清亮的流水，看到了僧人们灿烂的笑容，我看到了匍匐在地的信徒一步一拜的虔诚。越野车沿着山谷顺着河流，一路走到达拉姆拉错山脚下的停车场。

        停车场距离山顶还有二百多米陡峭的坡路，据说有400多级台阶，这里的海拔5350米，犹如从地狱步入天堂之路。凛冽的山风中，手扶着冰冷刺骨的铁栏杆向上攀爬，每一步都伴随着狂野的心跳，都是有生以来对高度的挑战。山风从四面吹来，让前行更加艰难，沿着挂满经幡的山路，缓慢地移步上行，山路的两旁孤寂的石片堆成无数大小小的玛尼堆，呼吸困难开始挑战着愈发缺氧的信念。时而前行，时而找个石阶坐下来回望，偶有经过的情侣互相打气鼓励搀扶，也有一个人抱着氧气瓶走几步吸上一口，这段路上，言语很少，嬉笑声更少，于是走路的时候专心走路。

       山顶观景平台不大，上面挂满了经幡，仅有狭小的空间供人站立或通过，早有藏民聚集在这里，或是向神湖祷告、膜拜，或是安静的凝视着神湖。山顶的风很大，极少会有游人停留太久，大多拍照后向山下走去。我默默注视着这面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身前的镜子，能够让我一次便见得它的全貌。站在观景平台上俯瞰，一个美丽的椭圆镶嵌在群山怀抱之中，周围俊峰环峙。山上天气变化很快，刚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转眼间碎雪飘零，拉姆拉错也从青绿色变成了灰蓝色，像一滴遗落人间的眼泪，满含慈悲。我站在稀薄的空气中、光与影的幻境中静静地凝望神湖，像沐浴在奇异恩宠里。

       我和祷告的信徒一样，虔诚的膜拜之后，信步走向拉姆拉错。凝望湖面，凝神静气，空空的峡谷，静谧得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纯清而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波浪，我没有感觉到有风，却发现波光清粼粼的湖面似乎被风吹过，也许是天女之魂显现，五彩的画面在湖面出现，似彩虹又像霞光，宛如隐隐红晕的秋色。透过经幡间的缝隙，迎着突然而起的大风，湖水不静，泛起波澜，山风继续吹，我屏气凝神，专注于湖面。渐渐的风慢慢平息，湖面水波也逐渐安静，我静坐湖边，凝望良久，据说可以看到自己的来世今生，我则恍如隔世。这如诗如梦的境地，会让多少人痴迷忘返，又会有多少人沉醉其中，宁愿长醉而不醒。

        拉姆拉措鲜为外界所知，人迹罕至，在雪域的腹地深处，犹如藏匿的基础珍珠，很少有一只幸运的手触摸到。但在藏传佛教转世制度中，它有着特殊地位，备受信徒们敬仰，每年寻访达赖喇嘛、班禅等大活佛的转世灵童前，都要到这里观湖卜相。下山的路上，一路回望，山静似太古，唯一没有安静的，是胸膛中隐约的心跳，回望走过的路，曲曲折折，犹如人生。

2021年10月脱稿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