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帕里镇短暂停留后，汽车沿着204省道继续北上，沿途到处可见当年英军侵略西藏时修建的碉堡废墟，行驶三十多公里来到堆纳乡境内的曲美雄谷遗址。空旷的堆纳草原上新建了一个小型广场，中央屹立着为缅怀英勇牺牲的西藏军民而修建的纪念碑，门行式回廊连接着钢结构透明玻璃纪念馆，馆内昂然伫立着“门”字型巨大石碑，刻在上面的碑文已经模糊不清，高大的石碑陪伴着当年西藏军的堡垒废墟，墙上密集的弹孔残痕清晰可见，向人们讲述着那段悲壮的历史，仿佛提醒人们勿忘那段悲壮的历史。

       走出曲美雄谷遗址，汽车驶入康马峡谷，八十多公里，二个半小时车程来到康马县城，这座荒山脚下看起来略显单薄的小镇并没有什么吸引，但却隐藏着许多荡气回肠的历史，是红河谷旅游沿线重要的一站。从康马沿红河谷一路跋涉，进入年楚河上游素有“西藏粮仓”之称的江孜。七月，金黄色的油菜花一望无边，在蓝天白云和绿色的山峦映衬下，呈现出西藏高原所特有的博大和苍茫。万佛塔和白居寺沿山而建的红色围墙，在阳光下弯弯曲曲成美丽的光影图案，像展现在我面前的一幅韵味十足的水彩泼墨画卷。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映照的天空下，矗立着一座举世闻名的古堡。历史上的江孜与日喀则处于并驾齐驱的地位，江孜城至今仍保持着一种凌冽苍劲的气势，高耸山顶的宗山古堡、白居寺周围斑驳绵延的古城墙、街头藏民平和却极具尊严的目光，令人感到江孜终究是一座不容小觑的城池。

       江孜县城并不大，乍一看规模与普通乡镇无异，但繁华程度远胜西藏大多数县城，曾经被评为“中国最美县”第五位，也是西藏唯一上榜县市。在西藏提起江孜，人们总会用“柔美”“坚强”来形容它，除了雪域之美，亦是一座英雄之城，有过一段可歌可泣的抵抗外侮的历史。宗山位于江孜县城中心，当年是日喀则江孜旧政权所在地，宗堡遗址则为旧宫殿。整座建筑为四层石木结构，楼外楼，宫外宫，极为华丽，常被称为“小布达拉宫”。江孜古城与新县城还是有明显分界线的，以抗英广场为中心，古城继续占据了县城的西北面，而新城则在东南面。而宗山古堡就是江孜县城的中心，站在宗山上面，可以看到整个县城的全貌，特别是当你爬上宗山，看到山下古城整齐的排列在白居寺的东面，白居寺在一处山坳里面，就像是古代的圣君面朝臣子的感觉。

       白居寺大门正对着古城的大街，在大门的左手边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拐进巷子里就是白居寺路后面的加日郊老街。这是一条很有特色的老街，里面全是藏民居住的老式藏屋，街道干净而安寜，古色古香，白灰抹的墙面，红黑涂料勾勒出轮廓，每一扇窗户都有华盖一样的遮阳布垂悬，柔和优美。老街保留着浓浓的藏族风情，街上没有收费站，只有三三两两转山转水转佛塔的老人，一切原汁原味，最原始的味道。在老街里闲逛，感受历史的痕迹，只要望见宗山的方向，就不会迷失在古老的巷陌里，也许你会遇上晒太阳的人们，还会听见历史的声音。也许还会遇见淳朴的藏族同胞，邀请你进去品尝一杯酥油茶或者吃一口江孜著名的奶渣。隐匿在老街里的西藏第一家咖啡馆罗措户，也是尼泊尔在藏区的领事馆，随处走走，老街里能碰到很多外国人，反倒中国游客少见。

       高原小城的老街上，多是晒的黢黑黢黑的喇嘛，金发碧眼的老外，以及当地土著居民，漫步在古城的街巷中，踩着石板铺砌的路面，看着嬉戏玩闹的孩子，抚摸着黑、白、红相间的泥灰墙，细细体味着挂在门上的香布，时不时钻进一个藏家小店，尽情欣赏独具特色的工艺品。老街至今已有600多年历史，从街面上看，一幢幢藏式楼房鳞次栉比，每幢建筑，不论大小，布局自然随意，造型柔和优美，那种“上宅下店”“前铺后宅”“前店后院”的建筑形式，将居住、经商、休闲娱乐巧妙地结合在一起。重重院落，巷道幽深，给人一种宁静安逸，韵味十足的古朴街巷散落着各式商铺及院落，看着悠闲的男女老少依旧坐在门前的树荫下，织羊毛纺线，喝茶，谈笑风生，惬意非常。老街作为贸易集散地，既有商店、摊点，又有手工作坊，与老街建筑共同构筑了江孜古城独特的艺术风格。

       古城街道上的石板路很有历史感，那种四通八达的街巷透露出浓浓的人文气息。每一处建筑都体现出细节上的精细，屋檐上的瓦片色彩缤纷又形状各异。白色墙体上有了赭红色的女儿墙和窗户边沿的黑色条，墙体颜色从单调变成了多彩，从轻淡变成了凝重，是西藏建筑上最别致的存在，墙体上丰富的彩绘和独特的图腾样式，可谓是摄影爱好者的一个取材好去处。通过这些沉淀着历史的老建筑，管窥到这座城市发展旅程当中的某些片段。虽然它们不可能将历史还原在我的眼前，但也会给予许多新的发现和提示，拉近与这座城市在时空跨度上的距离，让今天的人们，能够从这个特殊的载体来更加直观地了解江孜的过往。

        一个人闲闲散散地行走在光阴的老街上，享受一种回归自然、轻松和谐的意境。老街民居不同于一路上很多援建的西藏新农村的崭新耀眼，窗棂门楣幔帐，皆透着古朴温情，黄土盖掩的石板路，藏汉共处的商店，不停转动佛珠和念经轮的藏族店主，使江孜构成很典型的现代西藏城镇。看着来往虔诚诵经的人们，偶尔会有背着白铁皮水桶的老人缓缓经过，又有朴素布裙的女子大踏步走来，能够感受到时光的沉淀。残余阳光下的老街或许是另外种柔美，一栋栋藏式的楼房林立其中，每一扇窗户透过夕阳的余晖，像是进入了油画世界。车子随着一群羊驶出古城，继续我的行程，那群羊的颜色，还真象此时天空里的云。

2021年8月脱稿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