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夏极暑,美姑县黄茅埂周边村寨的牧民们赶着自家的羊群,来到叶硕诺山边的依俄硕支河边举行“约依多”仪式。“约依多”仪式是美姑县“尼姆·约纱茨”活动举办前必须要进行的一个象征着吉祥、去除污秽的神秘且庄重的仪式。每年夏初,低海拔地区气候较为炎热,人们将羊群赶到位于山顶的井叶硕诺开阔草场。羊群养殖在高山草原上,那里水草丰美,气候凉爽,适宜放牧绵羊,经过二至三个月悠闲假期的养精蓄锐,羊毛洁白,身姿矫健。随着天气逐渐转凉,青壮年男子们便要上山接回膘肥体健的羊群。山中归来的羊群在山上留宿一晚后,第二天一早,主人家从牧羊人手中收回羊群,将羊群赶到依俄硕支河中,让其由上而下从河流的此岸游到彼岸,如此往复,以保证羊群身上沾染的不洁之物被洗去,让其羊毛洁净如雪,柔软顺滑,以便于羊毛更容易修剪,且保证其作为披毡原料的质地更佳。在为期两天的活动中,游客们可欣赏毕摩祈福仪式、洗羊、剪羊毛、彝族“克智”、彝族女声民歌表演等。





清晨,寒意微扬,拂面捎凉,空气却是清新,透着甜意,诗意般温暖。大人小孩起得早早,争抢着喂养羊群,速速洗净自己,穿上平日里不舍上身的盛装。母亲们昨夜煮熟腊肉香肠,一早烙好荞麦千层饼,荞麦与燕麦对河谷彝族人来讲,不是祭祖或重大活动,一定不忍拿出。他们身背剪毛用具,一家人打开羊圈,朝着离家不远,静静的依俄硕支河,一路吆喝。依俄硕支河雪山涧而来,清澈见底、透着厚重深绿,河床狭窄,水至深处。人们大声疾呼,将羊群赶向河里,羊群起初似乎恐惧,拥挤不堪,突然一头领羊跳进河里,朝对面游去,余下的羊好像神灵指使,一一跳进河流,随领头羊而去。 一羊过河,群羊就过河,羊群游过河,一上河岸,抖动全身。反复几次,洗净污垢、尘埃、晦气,灰头土脸羊群,露出雪白世界,沐浴田地间,在暖暖的阳光下,炫目夺彩。当地的彝族人相信,经过洗礼的羊群将会茁壮成长。而每一个羊群中,第一只勇敢跳下河的羊将成为整个羊群的头羊,主人家也会以此为傲。经过两轮“约依多”,最终评选出了三只勇敢的“约那依嗖”公羊和三只“约门依嗖”母羊。彝族人将纯洁山泉作为礼物,为相依为命的羊群洗浴一次,让它们在炎热的夏天里享受一次清凉,清除一次寄生虫;剪掉它的长毛,长出更好更保暖的新毛,幸福地度过两三月后山地总是早来的寒冬,这是彝族人的心愿。





云雾缭绕山坡上一群群羊晒干水分,走向剪羊毛场地,在毕摩祭祀的念经声中,年轻小伙们挥动羊鞭,鞭子在空中甩出声响,羊儿们乖乖跟着领头羊,走过用青松搭建起来象征吉祥的“门”后,迎来了“尼姆•约纱茨”最重要活动。现场有许多羊群,各村各寨选拔出来的剪羊毛高手,一一捆羊剪毛,竞技赛艺;剪刀在他们的手里灵活地跳动着,将一只只绵羊身上的羊毛剪去。羊身上的羊毛经过前一天“约依多”,剪起来很顺滑便捷。评委们认真地记录着每个选手的手法和速度,观众们屏气凝神默默地为选手们加油。此起彼伏的“咔咔”声不绝于耳,一会儿一只只羊身上的毛被剪下,评委评出了名次,获奖者可谓是剪羊毛能手。比赛结束后,姑娘们将地上的羊毛拾起,装进背篓,走到弹羊毛的比赛区域。随着手中的弓弦不断发出带有节奏的声音,一团团羊毛在弹羊毛匠人手中立刻变得洁白蓬松而且柔软,宛如天上的朵朵云彩。又一季的新羊毛刚弹好,站在一边的女人们细细捡拾、分类羊毛,一丝不苟,拿起羊毛,熟练地捻成羊毛线,小孩们不时穿插,尽情顽皮。缠缠绵绵一天,夕阳西下时,女人们背上装满羊毛的竹篓一路欣喜回家。一场神圣仪式,生命清澈、灵魂净然,河谷牧羊人们庄重地结束了“约依多”仪式。各家邻居开始相互拜访,品尝酿好的美酒,不知不觉,便醉在了这个丰收的夜里。





“约纱次”这个彝语,直译的意思就是“剪羊毛”,但她初始的意义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古老的剪羊毛仪式,原本意义在于让羊群能够适应新的气候、防止羊群染病,同时,也为了获取制作彝族服饰的毛原料。然而,就像真正的和谐是双向的一样,幸福也总是双方的,以羊毛为衣做被,牧人的冬天也会是温暖的。羊以柔美的眼神为语,不会有太多的表达与诉求,真正心潮起伏的还是人。人会想到,凄风苦雨中,风霜凛冽里,是羊群的向来无声的呵护,衣我食我,让我们得以安度四时冷暖,滋养着我们成为天地间有梦幻、有爱恋的人,感恩怀德。





从古至今,彝族人剪羊毛的习俗世代相传,特别是在美姑县这样彝族聚居的地方,这一习俗成为了当地重要的节庆活动之一,传承度广泛。在彝族人的传统里,剪羊毛是个盛大的节日,代表丰收,每年分春剪、秋剪两次。因此,每到剪羊毛时期,族人都会提前酿好美酒以备共同狂欢。姑娘们奔走相告,备好美食和燕麦粑,女主人早早起床开始忙于烙荞饼、炒玉米,男主人便带上孩子背上备好的美食、美酒前往高山草原,把部分炒好的玉米散在地上让羊群吃,代表五谷丰登、吉祥如意,自然而然,便有了“约纱次”这个仪式。而如今,美姑县通过举办“尼姆•约纱茨”民俗活动,不仅丰富了民众精神文化生活,而且为民众提供一个交流传统民俗文化技艺的平台。同时,也充分挖掘了美姑县传统民族文化资源,加快了美姑民俗文化旅游产业的发展,促进各民族团结和睦发展。
2019年8月脱稿于西昌州美姑县美东路美姑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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