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有一件墨绿色针织毛衣,从我记事起就有。这件毛衣母亲很是珍贵,平日里很少见到她穿,而是时常用手摩着它上面挑绣的精美花纹,就像抚摸着一件艺术品那般轻柔。趟过记忆小河,母亲倒是穿过几次。
第一次穿,是母亲离开那个曾经工作的“出血热爆发疫区”的镇医院。母亲与很多人道别,我还小,只记得自己在母亲怀里被人拥来拥去,还听见母亲说:“王老师,我记着呢。”至于记着什么,我并不知道。我们就在人们簇拥下上了车走了。回来后母亲就珍藏起这件墨绿色针织毛衣,如同珍藏宝贝一样。
第二次母亲要去阿库布镇领奖,她从衣柜里取出墨绿色针织毛衣穿上。很好奇,平日里不穿,出门却穿?母亲并不搭理我的好奇心,穿戴好了就走了。回来后,又把它叠好放回衣柜。这件衣服成了我的心病,总是想知道它藏有什么秘密。母亲笑而不答。
第三次母亲又穿着它出门了!母亲还是去阿库布镇领奖,穿上这件墨绿色针织毛衣,果然是素雅庄重,我明白了,母亲出门要穿风光的衣服,我的心病豁然好了:这有什么!我暗自笑话我的好奇心太重。母亲回来后依旧将毛衣叠好放进衣柜。
这件神秘的墨绿色针织毛衣,一旦母亲出去领奖就会被穿着出门,回来就被放回原位,直到母亲退休在即。这一天母亲很激动地告诉我她的高级职称批下来了!乐开怀的母亲翻出好多获奖证书出神地看,又翻出这件墨绿色针织毛衣笑眯了眼。我惊讶于它虽经过几十年时光沁染,却没有改变过色泽!
第二天大清早儿母亲就穿着它出门了!我的好奇心又被激活,悄悄跟在了她后面。
老天,母亲又去了阿库布镇!这阿库镇和母亲有什么牵连?母亲可是要退休在即啊!我看见母亲抻了抻毛衣衣摆,上了车。我偷偷地上了后面的车里,跟踪老妈?我有些兴奋。毛衣、阿库布镇、母亲,他们有什么关联?时隔这么久,一直隐存什么秘密?好奇心促使肾上腺素激增,兴奋、激动,连额头都汗津津了。车停了,我看见母亲和一个如她一般年龄、向她招手的的女人走去、握手、拥抱。我远远看去,竟舒了口气。几个年轻人在一旁笑着看她俩。
“嘿,看!没有变,还是老样子,腿脚麻利。”那个女人短头发、中等身材,声音洪亮干脆,指着我母亲给那几个年轻人说。
“你不也一样,宝刀未老!看看你的精神头儿,说话底气还是这样足!和我一路比拼下来了!”我母亲哈哈地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爽朗的笑声。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我定义。看看没有什么事,也就老姐妹见面,我放下了好奇心,也放下了隐隐的担心,悄然返回。至于那股好奇心也烟消云散。
“我们是革命的好战士.....”半下午母亲哼着歌儿回来了,身上的墨绿色针织毛衣不见了,穿在她身上的竟然是一件夕阳红色的针织毛衣!花纹图案非常精美,不比墨绿色针织毛衣逊色。咦?我的好奇心又上岸了:老妈,毛衣穿错了吧?”
“哼,我终于换回自己的毛衣啦!”话没有落音我已经如在云中漫步了:什么、什么意思?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老妈神神叨叨的。
“你不知道吧,是有点离谱哈。”母亲打着哈哈说:“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去见我的老同事、老姐妹!她是后来调到阿库布工作了。那会儿她看上我织的这件毛衣,我看上了她织的那件毛衣,我们又都割舍不下自己织的毛衣,可是又很珍惜彼此的友谊。就互相赠送给对方,承诺穿着彼此喜欢的毛衣,努力工作,拿下高级职称的那一天,我们相约互换回自己的毛衣。”
母亲无限自豪地说着,轻柔地抚摸着身上的毛衣全然不知我傻呆呆张嘴半天吐出几个字:“啊?就为这?”
2019.2.27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