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杂谈 |
分类: 文革轶事 |
名家 | 符浩勇《尖刀》
原创: 符浩勇
一万次悲伤
贾德强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想杀人!
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很快这个念头就像在他的躯体里过电一般,“砰”地一声炸开了,继而在脑海中生根发芽,逐步蔓延到心里,演变为一种确定而急切的想法,像蛇一样缠绕着他,将他的思绪搅得乱七八糟,闹腾得他寝食不安。
一同从乡下进城的老乡都知道,贾德强胆子特别小。
刚进城时,贾德强做收旧货的营生,经常出入多个小区。有时居民丢了东西,警察过来调查,贾德强听不懂他们说的方言,但看到他们的目光,就如芒刺在背,慌得就像是自己偷了东西。后来,贾德强去了一家临时工厂流水线做零件,车间里丢了配料,报了案,人人都是可疑对象。可只有他神色不安,眼皮直跳。警察找不到线索走了,他却耿耿于怀,担心别人怀疑他。一听到有警车鸣着笛在街上开过,他都希望警察能来查清楚案情,以证明他的清白。
这些事成了同乡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背地里说,贾德强胆小如鼠,老实人进城,就像让他赴一场宴会,抢食都不如他人哩。
当然,贾德强并不在乎别人的言语和目光。他工作卖力,省吃俭用,一年下来居然有了些积蓄。乘着回家过端阳节,他将自己媳妇带过来,在租的工棚住下了。
一时间,郊外那栋临时搭建的厂房与昏暗的车间都透亮起来。贾德强的媳妇长得好看,出出入入,腰肢像藤条一样,一步三摇摆,落进了车间包工老黄贪婪的目光里。
包工老黄找到贾德强,说,你别做零件了,跟车跑县城送货吧,工钱是做零件的两倍。
贾德强一听很高兴,别过媳妇,跟车就走。到县城他才知道,每周要跑两趟,每趟都要在县里过夜,次日午晌才回来。
两个月下来,事关媳妇的风言风语就出来了。有说他跟车跑县城去的夜里,工棚里的老鼠就特别猖狂,常常闹腾到下半夜。有说厂房临着一条小溪,溪边长满了密密的水草。他媳妇去割草,包工老黄总会去帮忙。那日没起风,可草丛却在翻动,就像巨蟒游过。说得很形象,有人还挤眉弄眼地笑。贾德强的脸就黑了下来,像抹了锅灰,心里堵着一团恶气,那个念头就浮现出来了。
回到家,贾德强对媳妇说,我忙里忙外的,你在家可要安生一点!
媳妇心里有亏,忸怩地说,你净听人胡扯……贾德强没等媳妇解释,就一把抱起她。媳妇也任由着他折腾,末了还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哭了,埋怨他是男人,却护不了自家女人的周全。
一跺脚,贾德强就去找包工老黄,说,我不想跟车跑县里了。
老黄说,你不跟车就走人,反正有人惦记着跑县里呢。
贾德强一听都愣了。
老黄又说,人闲了话才多,这样,我安排你媳妇在车间干杂工,也领一份工钱。
贾德强泄气了,回家劝媳妇,你别作贱自己,躲着人家,就不会有闲言碎语了。
媳妇表面上安份了一些,不去溪边割草了,去车间干一些轻松的杂活,天天跟老黄打照面,又免不了生出另外一些故事来。
同乡见贾德强居然没起脾气,自己的女人管不住,都鄙视他,背地议论说,这家伙给乡下人丢脸了,不配做男人,蹲着撒尿算了。
贾德强时时处处都感觉到同乡的指指戳戳,心里常浮起一种万念俱灰的痛楚。不跟车跑县城时,他总爱往厂房边上的酒店钻,喝得酩酊大醉,发酒疯般拿出一把长锈的尖刀,往桌上一掷,吼道,哪个再惹老子不顺心,我宰了他……有时把烟抽得很凶,把自己罩在烟雾里,压抑心里的波澜。
就是这时候,他坚定了杀人的想法。
一天夜里,贾德强梦见自己控制住包工老黄,就像扼住了一只待宰的羊羔,恨不得剥他的皮,抽他的筋,他拿出了那把已磨亮的尖刀……然而,当他握紧尖刀,正要喊出“我要杀了你”时,待宰的羊羔变成了疯狂的凶狗,汪汪狂吠。他忽地惊醒,门外有一阵警车的鸣笛声呼啸而过。他吓出一身冷汗,瞬间,就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生怕一不小心,那要杀人的喊声就要蹦出喉咙来。
这以后,贾德强还是跟车跑县城送货。有一次,刚到县城安顿好,他媳妇就打来电话,哭着说,包工老黄被杀了,死在厂房外的干草垛边。他挂了电话,坐车就赶回了厂里。
警察正在勘察现场,警笛声还在不停地鸣响着。贾德强挤进围观的人群中,嚷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是我杀的,我要坦白!
警察要扣走贾德强,可同乡们拥上去作证,说他没有作案时间,也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贾德强吼道,不,不!是我杀的,我在心里已经杀过他几百遍了,那把磨亮的尖刀,就搁在我家里!
他媳妇盯着他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说,你是不是疯了。
2019.2.27日早5.5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