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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坛诗话 |

通透的思维及敏锐的洞察力
杨晓敏
一个写作者,往小了说应该有自己的创作情趣,往大了说应该有自己的文化理想。小小说作家郭震海曾这样发表宣言:文学源于人民、属于人民、为了人民,文学的意义和价值最终由人民评价和检验,小小说也只有这样,根基才能更加牢固。所以我的追求是尽量平实一些、尽量真实一些、尽量大众一些、尽量有趣一些,如果说这是“草根”写作,阵地是地摊文学,我很乐意接受。谁愿意不屑一顾就让他不屑一顾去吧,当个“草根”,走“地摊文学”没有什么不好!用独到的视角去关注平民的事,愿用一生为平民树碑立传。
山西壶关县,因古治北有百谷山,南有双龙山,两山夹峙,中间空断,山形似壶,且以壶口为关,而得名壶关。壶关从汉高祖刘邦元年开始置县,历史悠久,人文荟萃。近代更有抗大一分校旧址、朱德总司令旧居等具有教育意义的文化遗址,与历史古迹构成了一幅幅绚丽的人文景观。
郭震海是山西省壶关县人,曾在长治日报社工作十年,先后从事记者,编辑、农村部副主任、深度报道部副主任等职务,后调至长治市郊区人民政府工作。长期深入新闻一线报道工作,接触到的是最直观的真实事件,从而具备了通透的思维及敏锐的洞察力。
新闻素材的丰富积累,使郭震海的小小说艺术表现形式,多以写实为主,构思简洁富有哲理,行文干净利索,语言自然从容,尤善用人物活动推动情节发展。
将心理学运用到作品中,构思不仅要恰到好处,还要让故事具有一定的社会群体效应,如此才能介入大众的阅读心理需求。《心理师的杯子》中的朋友原本学的古代汉语,为生计自学心理学开了一家心理咨询所。故友相逢,寒暄间不免诉说生活烦恼。喝茶时,朋友让来人自选杯子,柜子里贵贱不等、材质不同的杯子应有尽有,来人选了一个紫砂杯。朋友看了哑然失笑,来人莫名其妙。朋友说半年测试200多人,几乎每个人都会选择这个最好的紫砂杯。如果生活是茶水,那么金钱、名利、地位都是杯子。其实不论贵贱及材质,杯子的功能只是用来喝水,那些不开心、烦恼都是因为太看重手中的杯子,而忘了杯中的茶香。
浅显易懂的生活哲理,令读者也会产生同感。就在来人准备向朋友提一些问题的瞬间,突然发现他自己却也用了一个非常精美的杯子,甚至比那只紫砂杯子还要精美。结尾含蓄,貌似漫不经心的一笔,顿时让生活哲理演化为对人性的探讨。心理师专攻心术都不能自我超脱,岂不成为绝妙的讽刺。
《梦回天堂》讲述一个厌倦了红尘的人来到天堂,向天使述说人间无尽的烦恼,渴望完美的天堂。天使告诉他天堂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没有欲望,没有优劣,没有输赢胜败,没有白天和黑夜,更没有天气的阴晴和日落月缺。陶醉于天堂的安逸,这个人遇见了屈原和项羽,曾经风流倜傥的诗人屈原再也写不出千古绝句,曾经的一代霸王项羽,如今宝刀生锈,步履蹒跚。观于眼,思在心,这个人又开始向往人间。
我对天使说:“请你帮帮我好吗?我想回到人间。”
天使望着我说:“我也求你一件事好吗?”
我说:“请讲!”
天使说:“请你把我也带到人间好吗?其实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堂!”
一组对话,在“有或没有”之间,人间与天堂悄然换位。
一篇积极向上的文学作品传递出来的是大爱,是真善美,是用文字去温暖人生。郭震海说自己十分喜欢民间艺术,比如剪纸、刺绣,甚至是手工的打铁作坊和最原始的纺线织布,认为这是人类几千年的劳动结晶,是人类智慧的完美体现,是创作的不竭源泉。《飞翔的纸蝴蝶》中的欧阳嫂是一个剪纸艺人,拿手绝活是剪蝴蝶,最初求她剪蝴蝶的乡亲络绎不绝,热情的欧阳嫂来者不拒。突然有一天欧阳嫂发现自己剪的蝴蝶不是一幅简单的剪纸,而是钱。有了“钱”的概念,欧阳嫂开始惜剪如命,并明码标价。按常理这也没有什么错的,劳有所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后来欧阳嫂在物质上富了,在精神上却穷了,富与穷较量的是人性的真善美。最终还是患病小男孩无私的善良让她醒悟,原来给予比金钱更昂贵,原来分享比富有更快乐。
郭震海写道:“我最初写《飞翔的纸蝴蝶》的时候,试图去写一个民间剪纸艺人的人生片段,或者说在她剪纸艺术道路上的一个瞬间、一个点滴,想通过这个瞬间来反映丰富多彩的民间艺术,也想通过这个故事来阐述艺术是源于人民,如果说艺术是大厦的话,那么生活就是源泉,人民就是根基。”
《传世忠告》中的主人公张多智,父母双亡,人小志气大的他总想干一番事业,然而面对错综复杂的社会又犹豫不决,一位威望老者送了他三个字“不要怕”。凭着一腔热血,张多智历经艰难从小工做到公司老总,就在他事业最鼎盛的时期,却因一时疏忽遭受惨败。人生走向最低谷的时候,他再次想起当年的老者。谁知老者已过世,却交代儿子日后转交他一张纸条。他迫不及待展开纸条,上书三个大字“不后悔”。于是他顿悟,就像当年他走出家门一样,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创业路。 “不要怕”“不后悔”六个字,字字铿锵有力,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坚定,不容人有丝毫的懈怠,堪为勇者自强无畏的姿态。
小村庄小人物,零星琐碎物事,农村的人情世故在郭震海的笔下可谓妙趣横生,人物刻画惟妙惟肖。《米惑惑借钱》中的米惑惑有个很特殊的嗜好,闲着没事就借钱。别人借钱为急用,他不是,有事无事都借钱。不管关系远近,认识的人都要去张口借一借,五十块不嫌多,十块也不嫌少。借来的钱一一清点后放在土炕下,他不用,只是每晚清点一遍。一个月后,闲着无事的米惑惑又开始走村串户,这次不是借钱是还钱,挨门逐户的归还,而且米惑惑借钱还钱的嗜好一进行就是多年。
现在,米惑惑一到冬天无事依旧在借钱或还钱。别的村民之间相互增进感情靠走动或闲聊,米惑惑靠借钱,到了日期就还。说不清原因,他在四邻八乡中间名望还很高,不管是本村的人还是邻村的人见了他,老远就喊:“惑惑,来抽支烟。”人缘儿极好。作品写得趣味十足又耐琢磨,借钱只是为了还钱,还钱还是为了将来再借钱,借借还还,其中似乎没有利益目的,人物迷惑惑只是通过一借一还的借贷关系来调剂人缘关系,如此这般人情往来增进感情,少之又少,作品写得妙趣横生,甚至妙不可言!就这个人物形象和生存状态而言,或许在小小说创作中甚至整个长小说领域,都有其典型的“文化属性”。
《惹祸的黄瓜》中的菊花和翠花是近邻,菊花勤快翠花懒散。菊花种了5年黄瓜就送了翠花5年黄瓜,习惯渐渐就成了自然,而两人相处得也像亲姐妹。谁知这年黄瓜没结果,一个小误会竟然闹得两人成了仇家。翠花白吃了5年黄瓜却吃出了怨,而曾经因为宅基地结怨的有福家,偶尔送来两根黄瓜却换来了感激。5年的坚持却不敌偶然的一次,琐碎的生活多么滑稽地道出了一种哲学悖论:当某种习惯一旦成为必然时,无论对与错,你都必须面对和接受。
关注民生,为平民百姓鼓与呼。郭镇海的作品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最基层的农民兄弟喊上一嗓子。《一个多雨的夏天》讲述了常年在城里打工的农民建筑工,他们就像一群特殊的候鸟,开春告别妻儿老小到城里,冬天又会回到乡村,一年四季就像蚂蚁一样在钢筋与水泥的森林中,不停地修筑城市里的家。城市在一天天长高变大,却没有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在乡下。乡下的妻子又在埋怨他们,变得像城里人了,不再爱惜土地和庄稼。而他们也在质疑自己的身份,他们建设了城市却永远融不进城市,他们想脱离乡下,却永远被城市排斥。他们就像候鸟一样永远都在迁徙的路上奔波,居无定所。
《一株庄稼》中神山凹村主任招商引资建避暑山庄,村中长辈高老憨坚决反对,因为40年前,村民用了整整五年时间才开垦出来曾是荒坡的神山凹,黄河滩才有了今天的人丁兴旺。可是几乎全村人都同意开发土地,尤其是年轻人。高老憨想不明白了,从城市到农村全都盖成了房,不种庄稼吃什么。避暑山庄如期竣工,寂静的山庄热闹了起来,城里人走进山庄,黄河滩的村民们不再种地,当起了服务生、保安,原本明晃晃的锄头生锈了,犁铧成了山庄的展览品。神山凹的前辈为子孙开垦荒地,留下生存的土地。而今村民放弃土地,更看重的是眼前的利益。结尾以高老憨低矮坟头上长出的一株孤独而健壮的庄稼作为结语,执拗落寞,似在给予人们一个警醒吧。
郭震海谦恭好学,近年来成绩斐然。著有长篇小说《信任危机》,中篇小说《留守女人》等多部,在多家晚报开设有专栏。其中《一个多雨的夏天》《飞翔的纸蝴蝶》《心理师的杯子》等多篇成为中、高考语文“现代文”阅读题。
2019.2.19日上午兴安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