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的傍晚，庶务官伊万正坐在戏院看《哥纳维勒的钟》，忽然间他的脸皱起来，于是……“阿嚏”！他打了个喷嚏。伊万不慌不忙地拿出手绢擦拭，他往四下里一瞧，他慌了。他看见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小老头正用手套使劲地擦他的秃顶和脖子，伊万认出小老头是在交通部任职的文职将军。
伊万暗想：“他不是我的上司，是别处的长官，可是这仍然有点不合适，应当赔罪才是。”

伊万把身子向前探出去，凑着将军的耳根小声说：“对不起，大人，我把唾沫星子溅在您身上了……我是出于无心……”
“没关系，没关系……”
“请您看在上帝面上原谅我，我本来……我不是有意这样！”
“哎！您好好坐着，劳驾！让我听戏！”

伊万心慌意乱，傻头傻脑地微笑，开始看舞台上。他开始惶惶不安，安不下心来。休息时间，伊万走到文职将军跟前，他压下胆怯的心情说：
“我把唾沫星子溅在您身上了，大人……请您原谅……我本来……不是要……”
“哎！够了……我已经忘了，您却说个没完！”
“他忘了，可是他眼睛里有一道凶光啊！”伊万暗想，怀疑地瞧着将军：“应当对他解释一下，说我完全是无意的……要不然他就会认为我是有意啐他了。现在他不这么想，可是过后他会这么想的！”

伊万回到家，就把他的失态告诉他的妻子，她先是吓一跳，可是后来听明白文职将军是“在别处工作”的，她放心了。
“不过你还是去一趟，赔个不是的好，他会认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举止不得体！”

第二天，伊万穿上新制服，理了发，到文职将军那儿去解释……他走进将军的接待室，看见那儿有很多人请托各种事情。将军问过几个请托事情的人以后，就抬起眼睛看着伊万。
伊万开始报告说：“昨天，大人，要是您记得的话，在戏院里……我打了个喷嚏，而且……无意中溅您一身唾沫星子……请您原……”
“简直是胡闹……上帝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将军扭过脸去对下一个请托事情人说：“您有什么事要我效劳吗？”
“他话都不愿意说！”伊万脸色发白，暗想：“这是说，他生气了……不行，这种事不能就这样丢开了事……我要对他解释一下……”
将军谈完话往内室走去，伊万走过去跟在他身后叽叽咕咕说：“大人！如果我斗胆搅扰大人，那纯粹是出于懊悔的心情！……这不是故意的，您要知道才好。”
将军表现出一副要哭的模样，他摇了摇手。
“您简直是在开玩笑，先生！”他说着走进内室，关上身后的门。

“这怎么会是开玩笑呢？根本连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啊！他是将军，可是竟然不懂！既是这样，我也不想再给这个摆架子的人赔罪了！去他的！反正我不想来了！真的，我不想来了！我给他写封信就是了！”
伊万这样想着走回家，那封给将军的信却没有写成。他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出这封信该怎样写才对，他只好第二天亲自去解释。

伊万等到将军抬起问询的眼睛瞧着他，“我昨天来打搅大人，这并不是像您所说的那样为了开玩笑。我是来道歉的，因为我打喷嚏，溅了您一身唾沫星子……至于开玩笑，我想都没想过。我敢开玩笑吗？如果我们居然开玩笑，那么，我们对大人物就……没一点敬意了……”
“滚出去！”将军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他突然大叫一声。
“什么？”伊万低声问道，他吓得愣住了。
“滚出去！”将军顿着脚，又说一遍。
伊万肚子里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退到门口走出去，到了街上他慢腾腾地走着……他漫步走到家里，没脱掉制服，往长沙发上一躺，就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