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小事

                                     黎燕

没有惊世的雷鸣，也没有璀璨的风景。山河岁月里，总有一些凡人小事，在时间的细碎皱褶里上善若水，彰显着做人之本色。

这个疑难与纠结多多的俗世，美好的人与美好的事，从来就没有消失殆尽。因而，生活值得眺望与期许。

走近陌生人杨福斌，源于他好学上进，一手漂亮的绝活在身。因技术拔尖，创新成果斐然，他在二万多名矿山职工中崭露头角。

第一眼看见他，感觉身着蓝色工装的矿山汽车修理工，相貌与杨子荣有几分神似——当年海报满街，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杨子荣风神俊逸的形象，路人皆知。杨福斌端正的圆脸上，有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清亮灵动的眸子，隐隐而笑，眼神干净得如不谙世事的孩子。

面对面，漫无边际地东扯西聊。访谈中，只要时间允许，我很少直奔主题，以便走近对方的心灵，扑捉来自生命深处的一些消息。

于是，就有了出乎意料的收获。比敬业爱岗，刻骨钻研，成为能工巧匠，还要生动得多的孝子之情，令我感念如潮。

杨福斌兄弟姊妹7人，他是老孩子。父母对老儿子疼爱有加，善解人意的杨福斌，却没有养成持宠而骄的坏习气。从小到大，他不仅从没用父母、哥、姐操过心，而且还非常孝敬父母；体贴哥、姐的难处。

母亲患有老胃病，一犯病，就痛得直不起腰，严重时，还要住院治疗。母亲的痛苦，牵动着杨福斌的心。一段时间里，他着魔地寻找疗治方法。从有关资料里得知，穴位按摩有效，他很快掏弄到经络方面的书。下班回家，边看边以自己的穴位为试验对象，自学按摩，直到融会贯通。1990年前后，每晚都细心地给母亲按摩，一年里，从不间断。爱心与经络按摩产生了神奇的效果。母亲从30多岁就吃药，每年还要住二次院，几十年都没治好的老胃病，突然奇迹般康复了。彻底去掉了病根。不再经受病痛的煎熬，每每与亲友街坊提起孝顺的老儿子，母亲那个自豪满足啊，乐得满脸笑开了花。

1994年年底，父亲不幸患了肺癌。确诊时，医院告知已是晚期，即使做了手术，也活不了几个月了。想到哥、姐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要照顾孩子，工作又忙；母亲年老体弱，精力不济，只有自己没处对象，没负担，比哥、姐有条件照顾父亲，杨福斌与哥、姐商量说，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你们负担重，尽管忙你们的，父亲这有我就行了。他利用当时就读电视大学，正处于毕业实习、写毕业论文的契机，日夜守护在父亲的身边，等父亲入睡了，再做自己的事情，看书写论文。

由于癌细胞扩散到头部，父亲白天晚上都要经受剧烈头痛的摧残。过去山一样挺拔的父亲，如今苍然倒下，烂泥一样瘫在床上不说，还被凶残的病魔折磨得缩成一团，青灰的脸上布满豆粒大的滴滴汗珠。杨福斌的心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刺入，痛彻骨髓。为了分散老爸的注意力，他强作欢颜，温和地与父亲唠嗑，端屎端尿从不嫌脏；经常给父亲擦洗身子、按摩、洗头、梳头；细心地给父亲剪手与脚的指甲，勤换勤洗内衣、床单，让父亲一直干干净净的。这个大男孩，呵护病入膏亡的父亲，比女孩儿还细心。在杨福斌的精心护理下，卧床不起的半年里，父亲没生过一块褥疮。

为了减轻父亲的病痛，杨福斌还学会了打针，手法不亚于护士。父亲疼痛难忍时，他就拿出医院开的针剂，按计量打针，便于止痛。每天，他还精心调剂饭菜，给父亲做小灶，千方百计增加父亲的食欲。父亲身体极度虚弱，没有一点儿力气，一股痰堵住嗓子眼，就有可能夺去生命，杨福斌屏住呼吸，轻轻地用棉签，一点一点将痰从父亲的喉咙里清出来。在老儿子日夜贴身侍奉下，父亲安详地走完了生命的最后时光。

父亲去世后，杨福斌与哥、姐共同承担起照顾母亲的责任。无论多忙，他都要抽时间去看望母亲，听母亲唠叨家长里短，给母亲洗外衣，带去精神的安慰和快乐。

这些凡人小事，我深受震撼。不由想起了《论语》为政第二篇第7章——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用现时的语境理解，就是，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如今所说的孝，能养活父母就是了。那么，狗和马，都能被人饲养。如果对父母没有孝敬的心意，如何能区分什么是孝顺，什么是饲养呢？

也许，杨福斌没读过孔子论述孝道的这一经典语录，但，天性仁爱阳光的他，孝顺之道已融入倾情反哺里，诠释于体贴入微的细节里。

由衷敬佩他的为人之道。

杨福斌有一个和睦、幸福的小家。他理解、体贴、呵护妻子，发自真心，常年如一日。结婚至今，由于妻子下班晚，他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系上围裙，变花样地做晚饭。家里的物品坏了，他就自己动手修理，时间久了，俨然成了家里的多面手。

1997年，他们的爱情结晶，聪明可爱的儿子降生了，给夫妻俩带来了无穷的欢乐。爸爸有担当，遇到问题不搞明白不罢休；做事认真，追求完美的品行，在儿子幼小的心里，打下了很深的烙印。孩子在幸福美满的家庭中健康成长，跟爸爸一样，爱动脑思考，爱动手做事，从上学起，学习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中考，轻轻松松地考入了辽宁省重点高中——鞍山一中。有人问孩子，长大后的理想是什么，他自豪地说，将来不管做什么，都要像爸爸那样做人，做一个男子汉！

杨福斌与邻居的关系和谐融洽，每当街坊邻居的家用电器发生故障，知道他这方面有一手，就找他帮忙。杨福斌从来没有二话，热情地登门修理。因技高一筹，无论什么毛病，手到病除。他发自于心的笑容和热情帮助，给周围的邻居带来了暖如春风的感念。

在社会上，需要上前的时候，他总是挺身而出，尽力而为。一次，他开货车从大连返回鞍山。在海城路段，路遇两辆汽车肇事。小型货车的司机被挤在驾驶室里，伤势严重。现场的交通警察焦急地呼叫，救护车迟迟没到。救人要紧！杨福斌自告奋勇，征得警察同意后，立即与他人将伤号抬进驾驶室里，将伤者与陪护者送到鞍山市铁西二院，办完入院手续才离去。由于救治及时，受伤的司机没造成大碍。

罗曼.罗兰说过：“我们称呼的英雄人物，不是以思想和力量取胜的人，我所称呼的英雄人物仅仅是那些具有高尚德行的人。”

如果把杨福斌这些美好的凡人小事串连起来，该是一串星光闪烁的珍珠，通体绽放着纯粹与晶莹。

在工作岗位上，杨福斌这个信守承诺的忠义之人，怎能不全身心地投入，无保留地发光发热，有所建树？

他是辽宁省劳动模范。

欣然感到，即使许多人为之忧虑，甚嚣尘上的当下，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卷入物欲的潮水不能自拔。

在时间之外，在活着之上，依然有精神之光，在雾霾中坚守灵魂的高地，超越得失与喜忧，光照人心。

这，就是美丽人间的坚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