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和儿子一起学过一段时间的国画,每到夏天,便有一次学习内容是和老师一起画扇面。儿子喜欢折扇,做山水画,我则喜欢团扇,做果蔬画。老师则是哪样都喜欢,都画得又快又好。我们便常常带着自己的丑画,再顺走老师的一把画扇。
扇子带回来,也不会被闲置。老师的扇子被我们摆在扇架上,赏玩。老师是女子,风华绝代,人有清冽之气,也有金戈之韵,体现在她的画中,便是疏散之境。我极喜欢她画室里摆放的一把扇子,扇面上画的是一只蝉。很难以想象墨能画出那样透明轻盈的翅膀,笔能画出那样纤细有锐度的肢节。那只蝉伏在宣纸上,一动不动,我却总觉得很快它就会振翅而飞,带着声声蝉鸣。一室静谧,却又一室鲜活。
我和儿子的画扇则变成了地道的日用品。夏日出门,总喜欢在包里装一把扇子,以备遮阳扇风之需。这些画得不成器的扇子用起来便毫不心疼,如果遇到好奇的人问上一句“这是画的?”,便还可以有个雅正的交流的话题——画扇面。
仔细想一想,除了羽毛扇外,真的很少见到什么人使用纯白的扇子。无论是折扇还是团扇,总会被装饰一下。写字,作画,粘花,洒金,镂空……种种做法都是为了让扇子拜托单调,而充满意趣。这是人们在烟火生活中始终保持的浪漫之心,是对抗庸常日子的叛逆之举,是实用的,也得是美的。于是,经过数代文人雅士的开发,扇子终于成为“雅扇”,且因其小巧便携而被称之为“一种能够游走的艺术”。
艺术总是与艺术相见欢的。当审美性越发突出之后,反而又会演变出一种新的功能:道具。你且看,孔明摇扇,不论春夏秋冬,不论长袍短褂,摇的是智慧之火,一摇一个点子,一摇一段故事。网上有个极有意思的视频,讲的是电视剧《三国演义》中羽扇的一百种用法,言之凿凿,皆有相关剧情搭配,好玩的很。美人执扇,也是不论室内屋外,不论阴晴雨雾,摇的是风情万种,一颦一笑之间,扇子可助升出无数的娇媚之态。87版《红楼梦》中林黛玉拿扇子的剧照颇多,好事者发了一文,询问的是哪把扇子最符合黛玉的气质,自己却完全没给出答案,我估摸着实在是人好看,什么扇子都合适。古装剧中,扇子于女子要么是拿在手中做女扮男装的道具,要么是带在头上做别致的发饰,比如萧蔷在《小李飞刀》中演林诗音时的扮相;于男子们则要么是耍帅的道具,参见《唐伯虎点秋香》中江南四大才子出场时的造型,要么是致命的武器,比如龚俊在《山河令》中的几处打戏。
而在今日的现实生活中,这道具更是多见。因为从来未曾有过如今这般盛行的打卡拍照发圈的情形。就我所去过的地方而言,不论是在本地的古城,还是在本省的宏村,还是在河南的清明上河园里,到处可见穿古装的姑娘们。她们的身边往往跟着一个摄影师,一个助理,助理手中拎着的多是伞和扇。寻到一处景点,姑娘便开始拿起扇子,拗着各种造型。在她们的想象中,自己应该是正在演绎着既慵懒又娇羞的美姿,一如《纨扇仕女图》中所描绘的那样。
我看着这样的情景,总是很佩服她们对美的追求的那份勇敢和执着。年轻真好,再不疯狂就老了,不是吗?老也有老的活法,我们对美的追求之心只不过换了种方式存在而已。比如,去老师那画幅扇面。
夏日炎炎,在室内画画读书,这也是一直流传下来的风雅之事。这个节气里,拿出家里这些年也不知怎么积下来的折扇、团扇、羽扇、檀香扇、蒲扇等扇子们,和孩子们一起来读《扇之国奇妙夜》,再画画思维导图,按材质、形制、用途的角度给扇子分分类,最后再一起画画扇面,不亦乐乎?
画扇面的扇子很好买到,网购平台上搜“空白团扇、折扇”便能找到很多物美价廉的。这里要讲一下团扇不是全是圆形的,而是有长圆、葵花、梅花、六角、匾圆之各种形状。我自己便是很喜欢六角形状的。至于做画用什么工具,现在倒是越发不拘一格了。我看到有贴干花的,有做漆画的,有做植物拓印的,只要能在扇面上留下美的印记,便都是可以的。
从前慢的生活大家常常怀念,其实现在也依然可以慢下来。美好就像清风,只要你心动了,它就会徐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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