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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扣儿:给双亲

(2014-11-06 14:12:15)
标签:

情感

霜扣儿

给双亲

分类: 浮灯

霜扣儿:给双亲

 

《给双亲》

 

 

年复一年,梦回故乡。

早春三月的雨再次打湿我的头发。站在陌生的屋檐下,我听到有谁又有谁在轻轻的叹息。

 

乍暖还寒。活在他乡寂寞的自由中的人,象一枚秋天的叶子不堪一击,又何况,天上有雨,手中无伞,家中无人。

一个个吃着冰淇淋穿着艳丽短裙的女孩蝴蝶般从我身边走过,听到她们悦耳而快乐的歌声,我无法不想念家乡。

 

街雨淋漓,雨幸有我。

否则,谁来感受它的凄凉呢。

 

无数个清晨或黄昏,我背着简单的行装,面对着长长的旅程,等待着那一声响亮的汽笛,妈妈,你就站在我的身后,缩着手,泪眼无神地望着什么地方。那一刻,你多象一个单薄的影子,附在我即将起程的心上。你知道吗?你的充满朝气与活力的生命就是这样,一次一次地被我无情的抽取着、挤榨着,你的年轻的梦在流水岁月中已渐渐地漂远了。看看你趟过的那条深深浅浅的河流,你知道吗?有多少舒舒卷卷的故事已驻进你额上的皱纹里了。那些皱纹,是我在思念你的夜里,偷偷刻上去的。

 

而我,已驶进了你只能看到却永远不能迈入的另一条河流了。

我拿着你的不曾见过的手机,涂着红唇,拥挤在花花绿绿的人群中。我已不习惯家中的灶里的烟火,不再有足够的时间与你坐在炕上,听你讲述东邻西舍的琐事,听你如数家珍般念叨你的那些学生的考分。我离你有些远了。妈妈,你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菜园里摘菜的时候,还能想起我小时与你一同播种时的样子吗?

 

所有的你能触及的地方与物事,都有着我那么多的记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永生永世都决不能模糊的情感啊。

 

苍苔爬上小筑

黄昏

如一袭僧衣那么披着

醒时  一灯一卷一茶盏

睡时  枕下是芬芳的泥土

 

——爸爸,你能够明白并也喜欢这样的诗句吗?淡淡的况味,动人而凄切。

在一些辗转无眠的夜晚,这短短的几句,会如潮水般涌上来,完全地覆盖住我杂乱的心事,那一刻,我找不到心海深处的航道,我无法看见白日的帆降在了哪里,我被突至心灵的莫名的情结捆住。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句与你毫不相干的诗句会让我油然地想念你,生命的底蕴是这样的奇怪而又息息相关。

 

我很想念小时你的或温和或严厉的教诲,想念那些天蓝云白不必自寻方向的日子。

一个扎着两根细细的麻花辫的小女孩,穿着你买给她的黑色的雨鞋,走在不会再来的我的童年里。那满地的雨水和踢踏而去的声响象一首遥远的歌谣,想起时,让人的心充满幸福的痛。

 

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我做错过很多事。我把它们当成另一种颜色的记忆深深地藏起来,不对我挚爱的你们说半个字。我大了,我已知道生命之所以软弱,是因为有一些时候,人是经不起指点与悔悟的。

 

每当我静坐于夜的边缘,细数零落的前尘往事,都会生出无限感慨,我会为自己的得失而激越而流泪。然而,那交替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的一切感觉都不能全部占据我的思想。生活在我的生活之外的你们,沉沉地牵挂在我的生命中。

 

有一支古老的乡村俚曲,夜半,会在我耳畔隐隐唱起,似田野轻缓的微风,似故乡朴素的月色,从最初学我即将来临的岁月传来,我听得清它的曲调,却听不清它的词句,能感觉到的,只有一些悠转的音韵,一些带着泥土气息的暖人的情怀。我坚信着那支歌的存在,在我尚无记忆的时候,它就已经沾着露水和野花的清香存在了。我小小的身体在如豆的灯光下稳稳的睡着,这支歌就跳动在木格窗外的树梢上,和着村边此起彼伏的蛙声。我甚至可以想象出那时,你们的脸上的笑容是多么多么的年轻。

 

那是一幅多么美的图画啊。

 

这无尽无形的怀念,我相信比你们给我的爱深厚千百倍。

 

我依然很瘦,穿着长长的玫瑰红的皮衣,戴着那顶缀着几朵小小的玫瑰的黑帽,每日奔波在城市的街道中。凡人的存在意义在我的眼角细细的纹路里隐现,我的希望仍在手中,我的脚仍在往前走。生活有风有雨有苦有乐。偶尔的哭泣,是因为猛然记起,这些年的万般努力,终没能为你们争得半分荣光,是因为我们无法亲临彼此的冷暖沧桑,虽是一家人,却也只能生活在彼此的别处,共同承受并感知双重的悲喜四季。

 

独自撑舟,感谢你们赐予我生命。

                     

 

1996年3月16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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