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高中作文乃至以后文字生涯影响至深的二段经历,至今鲜活如昨,不能忘却。一则是课堂上那场公开的作文讲评,二则是兄长对我习作的犀利批评,这两次教化,无疑对我文字筋骨的塑造有其不可估量的作用。
进入高中不久,即被同学推选为语文课代表。曾自嘲自己长得像语文课代表。因为那时作文水平普遍差,都是“读书无用论”下开出的“花”。但不可否认,这个“头衔”对自己有作用。其时,课代表有二层含义,一是要成为这门课的标杆;二是有收发作文本的职责。
语文课李老师,是位很有夫子气的老教师,不苟言笑,讲起课来比较沉闷,虽有知识性,也很催眠,和初中的那位语文老师风格截然不同,没有了那种轻快、生动的学习感受。那是1972年12月上旬的一天上午,那天天气很好,朝南的教室里洒满了阳光。这位老夫子当众给我烹制了一剂醒脑的苦口良药。
记得那天有几位来听课的实习老师。上课铃一响,李老师与往常不一样,不说话,拿起粉笔自管自地在黑板上抄起了满满一黑板的话语,谁也不知道准备干什么。那段话我在日记本里记了下来,可谓终生受用:“你主观上是想把文章写得内容充实一些,语言漂亮一些。但由于你没有掌握什么实际材料,形成了内容堆砌拉杂;加之语言娇柔做作,疙里疙瘩,因而事与愿违。虽洋洋千余言,但也只能下这样的评语:行文拖沓,语句不通。可见,习作的主要要求应该是扎实的思想内容和简洁朴素的语言。希你今后认真改进文风,‘有实事求是之意,无哗众取宠之心’,踏踏实实,逐步提高写作水平”。
这时我有了种预感,忙打开自己的作文本,夺目的红字评语映入眼帘。霎时,觉得脸滚烫,不由自主地“啊”的一声,招致全班同学齐刷刷地向我行起了注目礼,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李老师抄完评语后,就仔细分析了我写的那篇作文(已记不得是什么题目的作文了)。每句评语都似化作银针,刺中了少年虚荣的穴位。
那堂课是李老师精心准备好的,借评论作文,给听课的实习老师上课。最后,他说,这篇作文的成绩是‘甲-’。我和全班同学都很诧异,如此评论还有这种成绩。因为作文成绩基本上都是‘乙’。是给我一个面子?还是“孺子可教”?不得而知。或许二者都有。但我有异议,应该事先有个沟通,让我心诚悦服。“突然袭击”让人难以接受。
这次公开评论我的作文,给我的教育极为深刻。其一就是作文章,尤其是议论文。有了立论,必须要有充实的内容,但内容决不是、也不能凭空杜撰出来,而是事实的存在,符合常理;其二是遣词造句要简单朴实。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说出很明白的道理,而不是追求那种“语不惊人誓不休”的造作;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文如其人。轻率地性格必有不稳重的文章。做人沉稳、做事实在,是作文的人格基础。直至今天,我都谨记在心,从不敢忘怀。为此,感激李老师的教诲。

(摄于2025年4月18日植物园樟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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