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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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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随笔、散文、文史作者。长于乡村塔鱼浜,后迁居石门镇。做过乡村中学教师,文化馆文学辅导员,报社副刊编辑迄今。出版有《江南词典》《少年游》《桐乡影记》《名物小识》《嘉禾丛谭》《炉头三记》等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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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4日,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嘉兴市图书馆、江南周末、新华书店一道组织的《江南词典》读者分享会。

邹汉明:《江南词典》是我在最好的年纪写下的书

 

 

■文 摄影

 

  924日,秋分后的一日,秋雨淋漓。下午,好书有约·本土作家沙龙请诗人、本报副刊编辑邹汉明,为他新版的《江南词典》在秀州书局举行读者分享会。

 

  十余年前,也是9月,邹汉明以《作为一个名词的江南》为题的系列散文,贴在“天涯·闲闲书话”,被推为“天涯头条”。20176月,和读者见面的新版《江南词典》,作者已做了一次全面的修订。

 

  新版《江南词典》有142个名词,142个关于江南的细节。在书中,我们能读到诗人人生的初始阶段,桐乡炉头一个僻静的小村塔鱼浜沟渠里滚大的野孩子,“一个固执的‘我的江南’”

 

  让很多读者惊喜的是,分享会现场还来了两位难得露面的嘉宾,作家王福基和作家、地方文化学者陆明。

 

  王福基说,《江南词典》是一部充满着生活气息,充满着诗意的散文诗。“优美的文字,又有很丰富、很灵性的生活,这很不容易。”对书里一些方言,王福基认为值得商榷,“方言的写法、读音都很有讲究。现在讲方言的人很多,用方言能显得接地气,但方言是一门语音学的学问,需要经过考证。”

 

  陆明说,《江南词典》整个语言都是诗化的,文字里有色彩。他建议作者把《江南词典》继续写下去,“可以把江南的范围再扩大,我们眼中的江南是苏锡常松杭嘉湖,可以把这些地方的生活习俗、有趣的事都归纳进来。”

 

  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副总编辑洪奔和书的责任编辑谭佳妮也来到分享会现场。

 

  “这本书和十年前的版本相比,内容足足增多了一倍。”谭佳妮是邹汉明的同乡,从小也是生活在石门乡下。“这本书也是我童年回忆的再现和补充,邹老师用鲜活的江南生活中的语言描绘了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江南。”谭佳妮也提及他们在编排书时的心思,“名字叫《江南词典》,就使用词典的形式来编排。”

 

  洪奔则觉得这本书的内容“不是很乌托邦,而很真实。我们作为美术出版社,在装帧方面也动了一番心思,在用纸上也是反复验证,才出现了现在的作品”。

 

  【现场】

 

  “即使塔鱼浜毁掉了,我也能用我的语言把它描述出来”

 

  在邹汉明眼里,《江南词典》就是一部关于他的村庄塔鱼浜的回忆录,也是一部关于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回忆录。

 

  邹汉明出生的浙北小村塔鱼浜,虽然从地图上看毫不起眼,甚至根本看不到,但在他眼中,却是一个很典型、发育得很完整的江南老村庄。“我从出生到15岁,一直待在那个地方,我的少年生活和别人不一样,逃学,还特别顽皮,这种独一无二的经历后来全部成了我写作的素材。”

 

  少年时期,割稻挑担的农活往事,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每年夏天,稻子成熟了,‘双抢’开始了,在田里割稻打稻,脱粒后的稻柴分给每户人家,需要各自拖到土坡上去晾晒。那时我读初一,人很小,田里的淤泥没过小腿肚,拖稻柴是一个累活,深一脚浅一脚,拖到简直要虚脱。”

 

  “还有一次,乔扦上收稻子,我和父亲把晒干的稻子挑回家,从早上挑到天黑,挑了整整一天。稻子全部收完,浑身一阵轻松,扯上一条毛巾,来到河边,一个猛子跳到了河里……这一天说来你们不相信,一天里吃了整整13大碗的白米粥。”

 

  “乡下的农活就是这样苦累。当时,很想走出农村,去城市生活,但似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读书,考上大学。”

 

  进入大学,邹汉明开始写诗。十多年后,他又开始写散文。《江南词典》是他从诗歌到散文的一次写作转身。谈到为何要写散文,他说可能跟余华的一句话有关,余华认为,作家需要有实实在在的读者。“作家写到一定程度,不管大小,得有个回报,如果没有任何回报,很多时候,他自己也就没办法坚持下去。实实在在地收获读者,也是获得回报的一种。”

 

  写惯诗的人,对于言语,非常讲究,邹汉明说他这本书对于语言的讲究近乎残忍。当然,他也花了好多精力来转变自己的语言,来学习叙述和描述的能力,“文学写作,叙述能力非常重要,叙述即观点,叙述过关,你的观点、情感,你所表达的东西全会在这上面得到体现。”

 

  起初计划写一百篇江南,全部用白描式的细节描写,但他发觉这太难了,“当然,这个题材,大家也都在写,你的东西该怎么写,我想是不是该写得和人家不一样一点。”于是,他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完整的江南不可能书写,那就不妨写江南的片段,再把它们组合起来,这也相当于一幅完整的长卷。所以,在形式上,《江南词典》中的每篇文字都没有分段,目的就是求得一幅绵绵不绝的长卷江南的感觉。

 

  词条式的写作方式是这本书的一个亮点。要把收录的一百多篇散文归合成一本整体的书,而又不让人觉得零零散散,这需要作者有一个全局的把控。对于写作的结构,邹汉明也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他说他在写散文的时候,也始终在寻找一种有意味的形式。

 

  2009年,塔鱼浜整体拆除,闻讯赶去的作家试图找寻一点什么,以留做纪念,不料,在村庄巨大的废墟上,有心的他竟然找到了一只完整的供碗,一只用以祭祀的漂亮小碗。在邹汉明看来,这个碗具有象征的意义。“你把感情投入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就会捧出最珍贵的东西回报你,写作就是这样!”“爱尔兰作家乔伊斯说过一句话,即使整个都柏林毁掉了,他也能用语言重建一个都柏林。我一直有这样一个感觉,即使塔鱼浜毁掉了,我也能用我的语言把它描述出来。”

 

  【互动】

 

  “写出一本和别人不一样的书,我认为我做到了”

 

  读者:您怎么看现在越来越多具有故事的村庄被拆除?

 

  邹汉明:村庄拆迁并随着一代人的离去,它的名字很快就会被遗忘。记忆有时候非常残酷,而作家存在的意义,就是跟遗忘作斗争。不要说人,村庄里的一草一木也都是有故事的,所以,一些江南古村落的拆除,在我看来,非常可惜,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我只能这么说,即使你的村庄被拆了,作为一个村庄的形态不在了,有些东西也还是拆不掉的,比如我们的风俗,我们的饮食文化,乡里乡亲我们世代的情感……这也都是村庄的一部分。

 

  读者:自己能对《江南词典》做一个评价吗?

 

  邹汉明:每个人每个阶段写的东西都会不一样。这是我十多年前的一个作品,从更高的要求,我可以说它不够令我满意,可是,我再也回不到那个写作的状态了,打个比方吧,愣头的少年人不像成年人那么沉稳,但是,少年人的那种天真和坦率,也永远不是成年人学得会的,那是天性的一种流露。《江南词典》的写作也是一样的道理。对自己的作品很难做出评价,但是,当年我的目的是想写出一本和别人不一样的书。这一点,我认为我做到了。

 

  读者:《江南词典》写的是您少年时期的江南,您有没有打算写成年以后眼里的江南?

 

  邹汉明:《江南词典》是我在最好的年纪写下的一部书。《江南词典》对于我来说,已经过去了。我确实在写一部新的作品,现在也已经写有十七万字了,我要写的村庄还是这个村庄。这次我动用了全部的生活场景,我也有能力来白描它了。另外,这几年,我地方志读得多,我从地方志里获得了一种文学的形式感,比如,新书的第一章写塔鱼浜的地理,光这一章就写了六万多字。

 

  读者:有没有想过跳出塔鱼浜的范围,写一些更广阔的内容?

 

  邹汉明:威廉·福克纳说过,他写作的范围就是写他家乡邮票般大小的那块地方。(范围)大小对于作家来说并不构成问题,问题是,(范围)小就要深挖下去。我在《江南词典》后记里曾这样写:“我这一次是听任自己的狭隘,眼光只在自己的方寸之间移动。在一个圆周上的运动对作者来说必定存在有一个圆心的诱惑。这个圆心,我叫它江南。”其实圆心也是塔鱼浜。我就是沿着这个圆心挖下去的,当然,如果我挖出来一泓清泉,那是我的造化;如果我挖出来的是一块石头,那我也只好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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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眠蛇、赤练蛇、春晓蛇、地扁蛇及其他

 


                                                                                 邹汉明

 

 

新版《江南词典》校对对我据音写出的“时眠蛇”,大约有了兴趣。他是海宁人,方言与敝乡大致相近。小伙子张金辉(现在我知道,他是九〇后,海宁许村人,年纪轻轻却有一个‘西寺散人’的雅号)于纸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来这么一段有意思的话:

 

即慈鳗蛇,学名黑眉锦蛇,本性为家蛇,乡俗为家中祖先所化。

 

时眠蛇本性温顺,至于是不是家中祖先所化,我辈出生于唯物论大行其道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兹事说到底已无从考证。但小伙子明显下了查考的工夫。我着实为他的认真而感动。这样认真的校对,今儿个世道怕也不多。而且,我还隐隐感觉到,其人于乡言鄙语,多有所涉猎。不过,细细一想,我还是觉得“时眠蛇”无改“慈鳗蛇”为宜,因为本来就是据音嘛。这倒不是我的固执己见,实在因为桐乡地处古吴越错壤之地,吴语越音,大多有音而无字。近年我与西园弄陆先生吃酒聊天,红面赤耳之际,开口也多此类乡野丛谭。可是,“慈鳗蛇”这个学名,若是从乡野草民嘴里吐将出来,难道就不觉得有点奇怪么?反正,我是从小听惯“时眠蛇”这个音。我所见的这种蛇,也总懒懒地喜欢爬在房梁上,尤其在昏暗的晚上,底下一屋子人进进出出,它却高踞上位,一动不动,也一点儿不惊慌。这情景是不止一次亲眼目睹的。

据说“时眠蛇”吃老鼠,至于吃的细节,似乎亲见,但时间一久,记忆中也终究只剩一个模糊的印象,串联不起具体的所见了。

话说我的老家塔鱼浜,顽童们见了赤练蛇,一定是要追打它到死为止的,可见了时眠蛇,从不动它的分毫,最多跺跺脚隔空吆喝几声,喊它游走了完事。而时眠蛇似乎也知晓人们的心思,它不紧不慢,悠闲得很,仍旧在房梁上打它千年的瞌睡。

时眠蛇是家蛇,这我也老早就知道。大概此蛇性情温和又会捉杀老鼠的缘故。由此也不难推想,时眠蛇出没的家庭,必定多老鼠。老鼠是人人喊打的比之于蛇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厌物,在一个缺衣少食的时代,这尖嘴细尾的家伙偏还来偷吃人家的口粮,非常的年代,几乎与谋财害命等罪了。而时眠蛇专吃臭老鼠,它这个爱好首先就博得了乡民的好感。好一条家蛇,同为一长虫,它真是捡了一个特大的便宜,从此,也可以安安稳稳盘在梁檐之上、缩于墙缝之间了,时眠蛇并无其他蛇类的险恶遭遇,无性命之忧。它得到的只有家人的以礼相敬。从内心里说,我们还略略怕它三分哩。

 

 

 

 

有家蛇必有野蛇,我小时候最常见的蛇除了时眠蛇,还有赤练蛇、春晓蛇(据音,即秤掀蛇)、地扁蛇等野蛇,乡村顽童,凡见此类野蛇,格杀勿论。

赤练蛇分水赤练和火赤练。水赤练水灰色,火赤练有令人惊惧的火红色,这种水灰或火红,以一个圆圈一个圆圈的吓人形状圈满蛇身。大约这种分类法,并非以蛇的游弋于水中或栖居于陆地之故。我就看到过火赤练悠然自得于水中的情景。但,无论水赤练还是火赤练,都喜欢穴居。不过,七八月的盛夏,这冷血动物大抵也怕热,有时就放松了长身横竖在秧田水里。拙作《江南词典·赤练蛇》一文有记:

 

我和赤练蛇最惊险的一次交手,是在夏天翻耕好的水田里。闷热的夜里,我用一把自制的竹剪去捉黄鳝,打着手电某次去附近的雄亩田,朦胧的灯光和浑浊的水色中,发觉一个长条子的家伙懒洋洋地停歇在秧田水里。我满心欢喜地落剪,一把剪上来,方才惊觉,竟然是一条一尺来长的赤练蛇。

 

至于秤掀蛇,我们据音叫它春晓蛇。我固执地写成春晓蛇。春天的时候,这种小蛇路边最常见。春晓蛇喜欢与来小孩子比高低,这大约是这种蛇的本能。春晓蛇因此显得淘气而特别可爱。蛇是没有脚的,要直立起身来,非常的不容易,可这种小蛇见了我们小孩子,似乎技痒难耐,偏要站立。它在我们身后施施然赶来,好像要跟我们玩耍似的。等我们回头,它又害怕了,缩回头,怯怯地赶快后退。如此来来回回一番,终于甩掉,回头望去,春晓蛇怅然自失,兀自孤立在路上,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我们从小被告知,春晓蛇高过人的头,人是会死的。这个告诫非常令人害怕。所以,这条淘气的小蛇来跟我们比高低的时候,我们就使劲往上蹿,齐声喊:我们比你高!春晓蛇于是知趣地矮下身来了。它大约是被我们响遏行云的喊声喝退的。

关于秤掀蛇,乡先辈朱翊清1795—?)所撰《埋忧集》卷四有短文记其事:

 

俗传有秤掀蛇,人被称者必死。余年十六,偕弟载熙,至东栅金怀亭舅太翁家,探病而还。至大悲桥之西,闻耳后泼刺一声,回视之,则一蛇在地,昂首疾追而来,遍身星点斑然如秤。离地约四五尺,惟后半著地,其行如风。余及弟魂魄皆飞,狂奔至赵冢坟,始敢回顾,而蛇已不见。到家问余母,母言此秤掀蛇也。后至冬杪,而弟病,至次年春分后竟卒,年十二。今忆之,心犹怦怦然动也。相传蛇之量人,其长过于是人则死。解之之法:当蛇之起立,随手拾一物抛起,呼曰:“你长不及我长。”蛇辄翻身而卧,舒其足盈千。必散发示之曰:“你脚多不如我发多。”蛇乃收足伏地。即取身上衣带尽断之,呼曰:“我去矣。”蛇必死。

 

朱翊清字梅叔,清代归安(今桐乡乌镇)人。乌镇离塔鱼浜不过九半(十四里)路,朱梅叔的《埋忧集》多叙鬼神,此篇叙秤掀蛇的情状极为生动,我猜非想象之词,一定是他的实录。梅叔是西栅的乌镇人,他要到东栅的青镇去,他当年十六岁,其弟不过十一岁,见了蛇自然害怕。其弟载熙恐怕是受了惊讶得病而亡故的。民间所谓秤掀蛇“人被称者必死”云云,不过是胡说八道。文中的大悲桥,在今乌镇东南角,卢学溥《乌青镇志》记载在广济桥北西堍。这里我们大致可以画出梅叔的行脚了。

其实我小时候在塔鱼浜的机埠上,也曾遇到这样追人的秤掀蛇,不过我们好像并不怕它。至于此则《秤掀蛇》后文的说见,梅叔说是李绪光《台湾杂记》书上来的,这当然是他长大后翻书所得,故有“恨当时未知之也”的感叹。我从这里得知,那时台湾人对付秤掀蛇的方法,实在与敝乡无多大的差别。

地扁蛇是毒蛇,我们叫灰地扁,大约是我们这里的这种蛇以土灰色居多的缘故吧。夏天一般盘踞在茂盛的南瓜叶下,三角形的头,凶悍而霸道,头颈处窄的一个收束,小眼睛半闭着,随时准备攻击似的。似乎有人告诉过我,地扁蛇近视眼,看不清人,活在自己的一个圆里,它触觉特别敏感,感觉哪里有危险,就会闪电一般咬去。有一回我去塔鱼浜与河西庄隔港的活杀埂斫羊草,撩开南瓜藤,忽然看到一条盘成一个圆圈的灰地扁,吓得我两腿打战,一身冷汗,赶紧退出它的地盘,幸好不在它攻击的半径之内,也好在我知道它眼睛半盲,退出几步,感觉安全了,方才缓过一口气来。

除了灰地扁,我们这里大抵没有毒性很强的蛇。我也很少听说毒蛇咬人、咬死人的消息。前几年,我家塔鱼浜的老屋边,来了一个捉蛇人,他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最后走到墙脚转角处,在半只水泥管覆盖的藤状植物丛里,捉蛇人翻转这半爿水泥管,捉出了三条很大的地扁蛇,捉第三条蛇的时候,他自己不小心被咬了一口,据我母亲说,捉蛇人忽然脸孔煞白,豆大的汗滴滴落在地,赶紧掏出蛇药,一半外敷,一半内服,靠在我家廊屋头的竹椅里休息了一下,才平安无事。这事是前几年还居住在老屋的母亲和弟弟亲见。大概因为在我家附近捉到了三条蛇,捉蛇人慷慨地奉送我母亲一粒蛇药作为回报。那次听母亲与弟弟跟我说起,我心里很为没有亲见一场人蛇大战而惋惜。

不过也没有特别的遗憾。周作人小时候就看到过同样的捉蛇场景,其《捕蛇者说》一文,状叙捉蛇细节甚详,读来如身临其境:

 

有一回,树林中有一条蛇蟠着,大家围观不敢动他,忽然一个捉蛇的跑了来,仿佛蛇感觉形势不好,起身要走,刚一游动,一枝猫竹的潮烟管就抽在他的项颈上,蛇赶紧回身去缠紧那烟管,那人提起烟管来,一手捏住蛇头一摔,蛇身笔直的挂下,他将他捋了两捋,装到腰间的竹篓里去了。

 

除了时眠蛇、地扁蛇,江南的蛇都不大。但经验告诉我们,小蛇可能比大蛇更鬼精灵,更有攻击性。实际上是小蛇更具隐蔽性,一下子难于发觉,因此更叫人防不胜防。我这一生中,一直记得一条小蛇忽然闪过夜空,神秘蹿下屋檐的一个时刻。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一个夏秋之夜,地点在塔鱼浜木桥北堍我的小学同学建洪家与小队长老虎家交界的稻地上。吃过夜饭后,我照例来到南埭(我家在北埭),听打水员杏春讲鬼故事。当时掇了一只条子凳,一边乘凉,一边听讲。忽然,抬头见小队长老虎家的屋檐上,挂下一条筷子长的小蛇来。小蛇打了一个弯,一个跳闪,啪嗒一声,掉落阶沿石上,迅速游过稻地。老虎队长情急之中随手抄起一把锄头,惨白的月色下,追打这条小蛇,他到底没有打到这条小蛇,很快,蛇消失在稻地尽头静静的塔鱼浜河里。

没过多久,老虎队长家的独养儿子有林就疯掉了。

这个细节,几十年来一直很清晰;这个事,几十年来也一直深埋在我的记忆里,未敢落实到纸上来。蛇与发疯,两者是不是有关联,我也说不清清楚。但我确实看到了神秘的蛇在有林家的屋檐下挂下来的细节,然后,有林就疯了的事实。

 

 

 

 

知堂曾在一本旧英文杂志里见过这么一段关于蛇的故事:

 

有人开宴会,席上谈论到勇气的问题,是男人还是女人最有勇气,结果似乎都说是男人。在这时候,忽听女主人镇定的叫用人拿一盘牛奶来。在印度人都知道,叫拿牛奶是意味着屋里有毒蛇,要用这诱它出来,好除灭它。牛奶来了,果然一条眼镜蛇从桌下爬了出来,用人们很快的收拾了。人们问女主人怎么知道有蛇在屋里,她说它正缠住了她的足踝了呢!

 

知堂至少在两篇关于蛇的短文里讲到这则故事,他的结论是:“男人们可以有血气之勇,(女人的)这种冷静却是绝不易得到的。”可是,这样镇定的女人我也只在知堂老人的书里见到。说到底,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除了专业的捕蛇者,恐怕谁都害怕蛇这种冷飕飕、用肚子走路的爬行动物。所以,少与蛇打交道、眼不见这讨厌的家伙才是王道。

可眼不见为净也难,有时候它偏要入你梦来,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事体。有一段时间,我做梦常要做到塔鱼浜,其中一个地方,就是前面写到的活杀埂,以及那条盘在南瓜藤下的地扁蛇,这很纠结人的,直到我偶然之间翻到了一本释梦之书。

敦煌遗书有《周公解梦书》残卷,其中“龟鳖章第十六”多记梦见蛇的条目:

 

……梦见蛇,得(有)迁徙事。梦见蛇群,大吉利。梦见蛇入怀,有贵子。……梦见蛇入门屋中,得财。梦见青蛇,忧事发。梦见蛇遇人妻,吉。……梦见赤蛇者,忧病。

 

又,敦煌遗书伯3908为现存唯一完整的一部梦书,全书一卷廿三章。第十二章“龙蛇(鸟虫)”也多有梦蛇主吉凶的记录:

 

……梦见蛇当道,大吉。梦见蛇虎者,主富吉。梦见蛇入床下,重病。梦见(蛇)上屋,大凶。梦见蛇上床,主死事。梦见蛇相趁,少口舌。梦见蛇咬人,母丧。梦见蛇作盘者,宅不安。梦见打杀蛇者,大吉。

 

我不惮其烦,抄出梦书中关于梦蛇的记载,无非寻找智慧的上古之人,果若梦见此虫,当作何解。

与《圣经·创世纪》所记载的那条引诱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的蛇一样,中国上古梦书里的蛇,也只是笼统的一条蛇的概念,并无时眠蛇、赤练蛇、春晓蛇、地扁蛇等种类的区分。具体到某一种类的蛇,大概是晚近生物学发达之后的事了。周作人曾说,唐朝人避讳蛇,称它长虫。忌称是因为厌恶,厌恶不仅是蛇的有毒(部分),还在于它的“那一副古老的相貌”,的确,这条被罚用肚子走路的长虫,的确“先天的引起人的反感”。比较同样形状的鳝鱼,为什么就没有这样令人反胃?这倒是十分有趣的事,况且我翻遍存世的梦书,也压根儿未见梦见鳝鱼的记载。

根据梦书所示,做梦做到蛇,吉兆多于凶兆。但也有“梦见(蛇)上屋,大凶”的记载。这里,单是“梦见”,已主大凶,何况一条鲜龙活跳的小蛇,在那个七十年代的夏秋之夜,闪电般从邹有林家的屋檐上啪嗒一声挂下来呢。


201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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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09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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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8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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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02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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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14 10:53)

毒头郑珊

 

 

邹汉明

 

 

 

      石门,丰子恺的小镇,没错的,这是很经典的回答。

      石门,也是毒头郑珊的小镇。别人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我以为此说恰当。倘在二十年前,问石门镇上除了丰子恺,哪个人最出名,回答肯定是郑珊。

      在我的石门同学淘中,某人如若做事体不大上路,他就会轻轻搭你一记顺板:“郑——珊!”说郑珊的同时,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似嘲弄,又有那么一点儿好玩。这后来就成了我的同学如王建伟辈的一句口头禅。 

郑珊,我原以为是“顺山”或“顺三”,今天看了同里叶瑜荪三十年前写的文章,方知其名原是这么两个字。

而更让我吃惊的是,这个郑珊其实大有来历。郑家,在郑珊的上一代,有“郑半镇”(即半个石门镇是郑家的)之谓。推算起来,郑家晚清已是石门首富。就在郑珊的曾祖郑耀堂手里,郑氏家产极一时之盛,匾额“永锡堂”。镇上开设有郑福盛店号,住处郑福盛里。后来就讹传为顺风里了。郑耀堂子郑弁英,弁英子取名耀孙,这个名字寄托了乃祖的荣耀,后来,郑耀孙径自改为郑瑶荪。瑶荪生有三个子女,长郑义(19301997),次女郑时敏,幺子即郑珊。

我母亲这一辈老石门人还都知道有这么一桩口口相传的事体:五八年,国家(也可能某个地方领导假国家之名)要求镇上的大户人家交出金银财宝,郑家当然是重点工作的对象了。郑珊的父亲于是被叫去老实交代。老郑不发一言。最后他们把小郑叫了去。那时的郑福盛只剩一片白场了。郑珊带着一帮人走到白场上,他这里踏踏,那里踢踢,果然,这些踏踏踢踢的地方挖出了许多的金银财宝。据说很长一段时间,白场上的团团窝窝都还在的。

郑福盛里,我到石门居住的时候已经无存。这会儿问了老石门,告诉我就在现在的石门大桥东边信用社的那个位置。又说,堰桥东爿一点也是。实际上马家弄迤西一大片房屋都是吧。大致的方位我总算清楚了。那些年,居然半个石门镇都是郑家的,那么,郑家别处的房产、店铺肯定大大地还有。但一九四九年后,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即使石门末代的郑氏辈,也还是人才辈出,即如这个毒头郑珊的哥哥郑义,是沪上著名的心脏病科专家。郑义技艺精湛,曾被邀去美国讲学。桐乡以前的县委书记朱士元,也得他妙手回春。叶瑜荪还告诉我,石门镇上,靠了郑医生的手术活命的,可谓无算。郑珊的姐姐郑时敏,在国防科技大学当教授,通英文俄文,一直住在北京。但当年的郑福盛里,现在,怕是连石门人也未见晓得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我读高中的那会儿是一九八三八四年。郑珊就在石门镇上一天到晚地走转。他大概这样子地已经走转了好几十年了吧。他是一九三四年出生的。他的母亲不大正常,是精神病的一种,即我乡所谓的毒头。按郑珊自己的说法,他母亲怀他的时候,毒古神经发,毒气冲了胎气,影响到了他。郑珊能够这么说,我想他的毒总还不算那么深。事实上,郑珊的毒法,与石门镇上别的精神病者确乎两样。他毒得很有那么一点可爱。我见到他的那会儿,他一身黄军装,头戴红军帽,帽子上一只闪闪的五角星。当年我经过他身边,是很仔细地看了又看他那只红五星的。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宝物。那年头,有这么一只五角星,很令人羡慕的。偏石门镇上毒头郑珊有一枚。由此,路人如我等懵懂的少年,总免不了频频回顾头去看他一眼。郑珊也确实引人注目。不知道他自己知道不知道这一点。

        郑珊最好玩的地方,我是不知道的。我到石门镇上生活,已是一九八〇年。 “文革”已经结束多年了。郑珊的好玩,是在“文革”的高潮中——如果撇开他的神经小有问题,说他很有点类似后来的西方行为艺术,也差可近似。这些,叶瑜荪最清楚,也曾是他的亲见,且看他的记录:

 

         郑珊看到别人都有“红宝书”,他也赶忙去请了一本,并用红布做了一只宝书袋,一天到晚背在身上。胸前掛了几个伟人章,帽子上也钉上一个伟人章作帽徽。他看到别人做“三忠于”,他却没有地方可以去参加这种庄严神圣的活动,就每天到镇中心的寺弄口,对着宣传栏顶上的伟人像,手捧宝书一个人做早请示、晚回报。那严肃认真的样子是一般人所无法学到的。

 

       这里交代一下引文所说的“寺弄口”。石门镇上,今新桥南堍原有接待寺,始建于南宋。通往接待寺的弄堂就是寺弄。寺弄口是在靠近运河大湾的地方了。乡贤丰子恺的缘缘堂随笔,不止一次地写到过这条寺弄。他的《胜利还乡记》云:“每日上午,你如果想通过最热闹的寺弄,必须与人摩肩接踵,又难免被人踏脱鞋子。因此石门湾有一句专用的俗语,形容拥挤,叫做‘同寺弄里一样’。”丰先生有幸见过寺弄最繁盛的时代。我初到石门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只有早晨,寺弄口的市集一仍其旧,但要说闹猛到“鞋子踏脱”的地步,终于未之见。其后,寺弄口越发地稀稀落落了,晚清以来延续了百十年的寺弄口闹市就这么突然地云消雨散,好像发生了什么历史大事似的。

       这寺弄口,当然是郑珊常去的地方。

     “文革”一结束,没有了挂伟人像的宣传窗,郑珊也就缺失了那么一个“早请示、晚汇报”的所在。但这似乎难不倒他。他依旧一身黄军装,红军帽,五角星,腰沿里围着一条阔边的军用皮带。他依旧站在寺弄口,面前走过一个他以为大有身份的人,就忽地一个立正,抬起手掌,很严肃地给他敬一个礼。石门人太清楚郑珊的这一套了,多不以为然。至多也就扔下这么一句话:“毒鬼(读如句)郑珊!”但就这么一句,还是微笑着说出口的。

        一九九〇年,李老师由安兴中学调入石门中学教书。加上石门中学是我的母校,我因此得便常去中学里转一转,竟因此得睹郑珊留在世上的最后这几年。

       郑珊站定茅盾题签的“桐乡石门中学”六个瘦金体校牌南面偏东的一个位置。红军帽五角星旧军装,依旧一副旧行头。脸黑而瘦。他也懂得与时俱进,比如这一天他就穿一件灰色的上装。郑珊虽然是出名的毒头,但嘴巴很会说话。我其实跟他接过几次话的,现在可是都忘记了。他的穿着一直很是齐整,这我记得。这与石门镇上别的毒头的一声破烂状完全是两码子事。郑珊毕竟是郑福盛里出来的小少爷。想来他的这一生,一直有郑家的后人在悄悄地料理着的。

       突然,瑟瑟瑟瑟一阵,中学放学的电铃声响开了。

       同学们鱼贯而出。见到郑珊,并不以为意。胆子大的、调皮的几个高中男同学,迎面还会走过去调白他几句。郑珊嘿嘿嘿嘿地傻笑着。

       郑珊手里拿着一根小竹竿,他看到骑脚踏车的女同学,就往她的背上轻轻地敲一记,与其说敲,其实不如说拿竹条点一点或拂一拂来得确切。而这其中的一点或一拂,就落到了李老师的后背上。

       突然见到几个花团锦簇的初中女同学。郑珊一个箭步上前,待快冲到她们面前一公尺的地方,他又赶紧止了脚步。面对惊魂未定、一劲儿地敲着噗噗乱跳的胸口的几个女生,毒头郑珊露齿一笑,但见两排黑黑的牙齿,一个缩头耸肩的身体。

       他这天真的一笑。我记得太清爽了。

 

2016年3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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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22 11:43)

元宵节纪丽

 

 

十五六年前的某年

我去新塍看灯,听打鼓,唱大戏,猜谜……

陆家桥南堍的凉亭

像一顶旧礼帽,高过人山人海的人头

这个元宵我记得

 

然后是分发汤团

元宵节不二的内文

黏糊糊,咸甜两份——两种味道的上元节

想必古已有之

 

古时候的某天

我的老灵魂去吴郡,看岁华纪丽

比户以锣、鼓、铙、钹敲击成文

或连朝弥日,或达旦通宵

啊啊,试灯风里头,十棒鼓喧

谓之闹元宵

 

元宵有跑马、雨夹雪、大开门、小开门

有七五三、跳财神、下西风……

旧时闹的花样儿多着呢

 

满个旧镇我走一圈

但见哨棒顶着一条龙,龙鳞一闪一闪的……

 

那一年那一个火红的元宵节

西北风呼呼叫

大红灯笼照例挂到熏黑的屋檐下

欢庆的锣鼓擂啊擂起来

文化馆的丫头们一身红

眼睫毛长长的,又是吹拉又是弹唱

奶子翘翘的,摆个架势,送文化下乡来——

 

而今上元节

华灯万盏、鸣金达旦的景物记我是写不出来了

 

2016年2月18日星期四

 

【注】跑马、雨夹雪、大开门、小开门、七五三、跳财神、下西风等,均为旧时闹元宵的诸种名目。见于清代顾禄《清嘉录》及袁景澜《吴郡岁华纪丽》等旧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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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9月24日,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嘉兴市图书馆、江南周末、新华书店一道组织的《江南词典》读者分享会。

邹汉明:《江南词典》是我在最好的年纪写下的书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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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眠蛇、赤练蛇、春晓蛇、地扁蛇及其他

 


                                                                                 邹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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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9-09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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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08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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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7-07 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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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7-06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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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7-03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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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02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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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14 10:53)

毒头郑珊

 

 

邹汉明

 

 

 

      石门,丰子恺的小镇,没错的,这是很经典的回答。

      石门,也是毒头郑珊的小镇。别人以为我在开玩笑,但我以为此说恰当。倘在二十年前,问石门镇上除了丰子恺,哪个人最出名,回答肯定是郑珊。

      在我的石门同学淘中,某人如若做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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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22 11:43)

元宵节纪丽

 

 

十五六年前的某年

我去新塍看灯,听打鼓,唱大戏,猜谜……

陆家桥南堍的凉亭

像一顶旧礼帽,高过人山人海的人头

这个元宵我记得

 

然后是分发汤团

元宵节不二的内文

黏糊糊,咸甜两份——两种味道的上元节

想必古已有之

 

古时候的某天

我的老灵魂去吴郡,看岁华纪丽

比户以锣、鼓、铙、钹敲击成文

或连朝弥日,或达旦通宵

啊啊,试灯风里头,十棒鼓喧

谓之闹元宵

 

元宵有跑马、雨夹雪、大开门、小开门

有七五三、跳财神、下西风……

旧时闹的花样儿多着呢

 

满个旧镇我走一圈

但见哨棒顶着一条龙,龙鳞一闪一闪的……

 

那一年那一个火红的元宵节

西北风呼呼叫

大红灯笼照例挂到熏黑的屋檐下

欢庆的锣鼓擂啊擂起来

文化馆的丫头们一身红

眼睫毛长长的,又是吹拉又是弹唱

奶子翘翘的,摆个架势,送文化下乡来——

 

而今上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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