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鳃，不能到海上去。

冬日念想

在又一个冬天降临之时

有些故事还得来来回回地重复

此刻，我那记忆中的茫茫的村庄

是否包裹在稀稀疏疏的日光里

西风毫不羞涩地打开每一棵树的衣衫

拂去尘埃，抖落一片片枯黄的枝叶

那些习惯了夸张地抒情的麻雀

又开始集体诵读往日丰满的宁静

我是多么得期待与一棵树

在冬日的稀薄的日光里相逢

被它的每一寸坚硬的骨骼深深吸引

被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

一遍又一遍地沉溺，流淌……

羁绊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

空气很轻,时光很薄

夜色中匆匆行走的人们

弥漫着昏黄的黯然神伤

他们像一棵树一样静默

他们偶尔也不忘扯起衣领

他们怕那阵迷乱的风吹裂了

身体里的每一处微小的皱纹

这个时候的我

是那么得措手不及

哪怕是你的一声轻轻的默念

都会把我吹灭在秋风的发梢里

南方的清晨

在南方小城渐渐清寒的早晨

没有所谓的走投无路

秋风可以肆无忌惮地

随手摇落一些

半黄、微黄、昏黄的叶片

以及稀稀疏疏的月色

它的眼睛、耳朵连同

它那并不灵敏的鼻子

贴着习惯了一遍遍抒情的大地

穿梭在小城的每一片

平淡无奇的枝叶和时光里

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们

裹挟着暖了又暖的一夜的梦想

他们带着行色匆匆的眼神

从街的一角穿行到另一处

有人不忘嘘寒问暖

有人依然不辞而别

我和你一样一路风尘仆仆

除了厮守此生的呼吸

还有不知不觉的一声咳嗽

回忆

雨就这么落下来的时候

我还在出神地回忆着

一些往事

在这个渐渐清寒的秋天

草木仍在痴情地生长

它们或者依偎着听潇潇秋雨

或者朴素地站立着

找寻整个夏季丢失的喃喃自语

在南方小城的白天与黑夜

总有一些声音摇响我

身上的每一处湿润的鳞片

这些细微的触角纵横交错着

蔓延成一条温热的血管

把一个喜欢回忆的人

彻底放逐于一场未竟的旅途

小纸片

1 

外婆，昨天我重回金华

却没有寻到自己的风景

可我一再地想到了您

想到6年前的那一个清晨

我是怎样从金华绕行到上虞

再从上虞摸索着回到家中

然后泪流满面地等待另一个天明

外婆，也许这就是生命的含义

走了，依然留着，留着思念

留着记忆，留着永不褪色的诺言

2

可是外婆，今晚我特别想您

想好好地和您聊一聊

今晚家中的点点滴滴

五十多岁依然苗条的父亲

依然不忍放弃每一次加班

依然是大汗淋漓地忙到深夜人静

小妹和同事小聚去了

她也长大了，开始工作了

也知道时常体谅爸妈了

今晚就剩也开始健忘一些事

接连掉了不少牙的母亲

一个人静静地守在家里

想着儿女眼前和将来的大事小事

而我此刻待在一座安静的小城

读着一些安静的文字

只是再也忍不住

在今晚，想您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企及你。

                                                         ——聂鲁达

如果在寂静的时空里面，

你和我能够安静地生活着。

没有忧伤，没有无尽的烦恼，

那么请聆听远处的，

你的，我的，

那一个微弱的声音。

偶遇

1

镇海落着细雨

在一个白天的寒暄之后

人们匆匆离去

路过爬满青色藤蔓的鼓楼

看钟，也看看鼓

所有的草木似乎染上了静默

它们的荒芜从来都不曾言说

2

在后海塘，草木并不深沉

而每一堵城墙却态度鲜明

它们站立的姿态很沉，很沉

天空很瘦，鸟格外得臃肿

大朵大朵的云彩追逐着黄昏

直到海的另一边

一瞬

在春天

不责怪任何一片叶子

它们单调地扭动身姿

竭尽所能地抒写着

一曲并不悲壮的挽歌

在这个浅浅的世界里

人们都在忙碌

而我和它们

却在默默地对视中

回忆起那段过去的日子

一切都在远去和消失

还有一些仍然坚硬地存在

并且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

悄悄

夜色不知在哪一刻

挽着风，在生了锈的时间里

和这座小城中卑微

存在着的掉了一地的落叶

彼此默默地长久对视

不结伴，也不停息

选择一个湿润的小村庄

与一棵干净的银杏

等待即将到来的长眠

再过一些时间

也许再过一分，一秒

雨会如约地落下来

落满四月暖洋洋的油菜地

打湿抽枝发芽的熟悉庭院

落在清明前出殡的大外祖父的坟上

然后悄悄地释放身体的温度

和一些微不足道的秘密

在春天不紧不慢的

那一声青色的咳嗽里

灰色的囚徒

直到今天

我终于可以确信

死亡就是一个灰色而又

疯狂的彻头彻尾的囚徒

整整两个月了

他在大外祖父身上

肆无忌惮地

大口大口地吞噬

舐遍每一处带有余温的身体

到处摄影，到处流连

释放灰色的腐烂

掠走一片虚无

他那灰色的长袍

遮着脖颈，裹着膝盖

却始终背对着我们

梦

在这个季节

人们总喜欢互相谈论

一整夜荒唐的梦

仿佛春天所有的时光

都碎在了暗夜的车辙里

梦，春天的梦

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梦

在春天一个莫名的早晨

在一个即将结束的梦里

我突然醒来

猛一转身又跌入

一个似梦非梦的梦里

春天，遂想起

这是我的第二十八个春天了

镇海这座小城的天气

还未完全苏醒

这样一个明晃晃的季节

总让我想起一些荒芜的生活

若有所思的故事片段

也许我更应该闭口不谈

轻轻地回想有些仓促

但一点也不犹豫的阳光

一片一片地铺在阳台上

然后顺着老屋后门那一棵

自生自长的老枇杷树

将打着褶子的叶片

一片一片嵌进羞涩的天空

如果还有一缕炊烟

我相信外祖母一定会

蹒跚着爬上一级石阶

微笑着喊我的乳名

逃离

这几天ST说

我们去一趟长沙吧

我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人有的时候需要眷顾靠近

也需要选择逃离，就像这个

还未称得上计划的计划

似乎已在一张虚无的银幕上

开始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撤离

一起走吧，在这春天的长沙

在一个丛林的温暖的午后

让我们蹲在一道窄窄的阳光里

去看你记忆里的那几代雏雀

看看它们蓬松的满是雀斑的羽毛

看看它们毫无顾忌地眯着眼睛歌唱

至少在冬天到来之前

我们又会多一个说不完的话题

峰哥

其实还真是想你们

想在金华念大学的那几年的

疯狂与单纯，想红楼前的那一块

独有情调的空地，想五幢后那一排

永远掉不完叶的水杉，想师大人家的

红枣绿豆粥，想枫林晚那一沓沓

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

还是舍不得买的书

想，尤其是你，总让我忍俊不禁

痴迷于书，痴迷于文字

痴迷于对谁都说一声谢谢

没想到，几年以后你也开始忙着

约会、相亲——

征询我关于某个女孩的建议

峰哥，也许总有一天

我们将无法阅读这个世界

从此只会拼命地工作，安静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