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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扬州,扬州像月光一样薄,在湖波里升起。
又传来一两声心跳,再次把夜磕伤。
青一块,紫一块的夜,弹起一把扬琴。
弹起一曲相思词赋,在二楼的轩窗里低语。
又叠起一片片琴音,似花朵承载着花朵。
只有一朵玫瑰花苏醒过来,确认爱在骆宾王的鹅冠上。
打上扬州的胎记,不许老去的皱褶拆散我们。
一个童话在一个梳妆匣里跳出一面镜子。
在一个女孩的红肚兜上一一呈现,又渐渐扩大。
在食指尖上湿漉漉地蠕动,在月夜的两片嘴唇上打开。
仿佛看见一个出嫁的女孩在呼吸一滴水。
再次点击一次心跳。一顶花轿在方圆百里内摇颤。
此刻我的丹田开始浮沉,把一口气逼到肋下。
在体内临摹扬州的爱情,虽然是迟到了一小会儿。
但赴约的两声低语,仍会生出一对翅膀。
2009-4-8
《朝圣的时光》
第一章:
观音山,是我灵魂的皈依之地。我的思念从他乡
到达观音山顶,我皈依在观音广场。
在观音广场俯瞰我的出生地,我的樟木镇,我的脚印。
此刻,我的童年在一朵莲花里蹦出来。
感受菩萨之心,铺及四荒八极。又以一切生灵的圆心
觉悟于月华的意旨,用拂尘掸去一个叹词。
使一滴水在一个花瓶里碧溪暗涨。溅起来日幽深,
再弹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使一滴水在心里明亮起来。
我在围龙屋顶递上一片瓦片,梦想立刻修建起来。
阳光初照围龙屋顶。仿佛发生过故事,所有人屏住呼吸。
压抑住心跳。把一盏灯火挡在自己的手心。
透明的双手,透出比火光更猛烈的色彩,
返回一个传说。我的心,我的灵魂渴望,
在一片莽林里修建一
唐朝的渡船三百乘,命中注定会遭遇风暴。
水是水,船是船。鉴真在律宗中漂泊。
被海风逼回一盏灯,接纳两只飞蛾扑灭一双眼睛。
舍利子兑现了鉴真的承诺,一个木鱼游在木鱼声里。
之后,再打扫好此生,关上尘世的窗子。
又在来世里活过两次,在一朵莲花上打坐。
我仍在种植百草医治百病,以适当的孤独耐心活着。
把晨钟暮鼓敲到栖灵寺,不追问一个人如何湮灭?
忘掉人间烟火,不责备死亡留下的一点尘埃。
飞过诸侯列国的头顶。佛祖再为我剃度。
我从日本返回扬州,在一点点儿接近祖国。
我披上一件大氅,依然读不懂前生与来世的不等式。
我再次扛走人面暗浮的天空,没有人看出破绽。
只有我发觉,有一个神灵在我的身后一路尾随
取自传统国画的章法,一笔又一笔涂抹。
距离郑板桥只有一米,距离扬州八怪只有九米。
从一座小桥上走过去,走进画中。
又穿过一片竹林,连结语言的台阶,听见历史浮出铃声。
旧天堂的幻觉只有七辆马车,经过黄昏和废墟。
在一片竹叶上吹响叶笛,黄昏近似黄昏。
朝着绿色的方向走,脚印越来越深了。
一条河流陷入我的掌纹,在生命的暖流中流动。
流过长江的名字,流过大运河的名字,抵达远方。
路线在河北,河南,安徽,江苏更加明晰。
穿过了秦,汉。经过了唐,宋,元,明,清。
一粒过往的尘埃在地下呼啸而过。忘记前生后世。
再把时间铆进自己的骨头,沿着绿色的方向燃起三炷香火。
扬花剪辑一个春天:再次看见月亮小妹。
月亮小妹在长堤春柳上侧身而行,穿过柳暗花明。
一江春水拍击沙岸:水在山那边,山在水那边。
凤凰岛猛回头,又看见嫦娥翩舞的彩带在打开红色的心跳。
在彼此之间以梦为马,马蹄声不绝于耳。
我在登月湖上走,有七个女子在不染亭上小歇。
且打开知觉,在花丛中感到我的疼痛。
尔后,连体的疼痛纠正了江南水乡的姿势。
一首诗歌把月亮在流水里抽走,一首诗歌并不相传。
我还是把我的姓氏从远方带来,又带向远方。
2009-4-8
没有眼泪,心里有一种特有的安静。
在拒绝情感的泛滥,安于对面的透明高脚杯。
红葡萄酒是红的,被舌尖擦出声响,音色如肤浅的谈话。
在可疑的时间里虚构一次聚餐,聚餐后相安无事。
安静取代了精神折磨,腐烂变成黑色的茧。
包围虚妄的光彩,光彩没有什么可能性,在黑夜里黑下来。
任由自己心猿意马,只留下一张白纸。
白色纠缠了一年又一年,今年又拼命地抱成一团。
诗歌不是圆形桌子,也不是椭圆形菜碟。
芬芳的空气滑入食道,而且变成流体的伤痛。
我说:“在诗人堆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只是一个肉食动物,误将手指当作一架钢琴。
在一个音符里飞翔,错过了生活这两个字。
一个音符圈定了蓝色欲望,接二连三的排练和布道。
一个空洞的月亮用手指弹起一个单音。
仿佛是弹走了星星,又隐于另一个世界。
在乙丑年五月初五,诗人们像小鬼一样照镜子。
2009-6-24
二十一世纪广场赫然空了。时间在耳朵里燃烧。
周围太高的楼阁已无人仰望,淹没了钟声。
只有我在时间里找到艺术的软梯,在天空上画一幅静物画。
远方的树林在分担飞鸟的杂念,开出无花果。
且带走时间的长度,并擦伤自己的皮肤。
近在咫尺的台阶在风中调色,呼吸一个体面的假名。
血液和企图相互混淆。大理石,碑文依旧清冷。
在世俗的伤痕中溅起一滴血,把钟声还给青铜。
我再准备好一种色彩,也无法辨别在魅惑下面行走的幻影。
有一片白云经过二十一世纪广场的上空。
我看到自己满身是刺,还在叩问一座圣殿上的问题。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梯子是横的,还是竖的。
2009-6-19
《在枯树下》
它在天空的斜坡上挖耳朵。它脸上皱褶多起来。
拼结成一个蛛网。高过一个树荫,变成一个枯枝的两端。
打开两个出口,在出口上站着一匹马。
低于一堵墙,头伸向那儿头。
我看见一匹马半软着身子,抱起一块石头。
说起心病,说起浮肿。在一秒钟里开始变白,卷走一粒沙尘。
也可以在一只耳朵里滴出来。有一种漏雨的样子。
今天我说:“我热爱一片树叶,一颗果实。”
它说:“可以把一个苹果放在时间的各个出口。
可以猜透以花命名的乌鸦是雄的,还是雌的?”
一滴雨水仍在预报明天的天气。不说斜坡上的木桩。
也不说一滴水里有一个诵经的蚊子。
只有一只飞蛾对着佛的脸再飞一次。
是自投罗网,是自己挤出肚皮里的血。
2009-6-17
《都逃不出一场雨》
我本想画画天空,一场大雨却连续下了七天。
七天可以孵化一个卵,在口袋里掏出一个婴儿。
| 1970年诺贝尔文学奖领奖演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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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索尔仁尼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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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正如那个困惑的野蛮人拣起了——大洋中的一块奇怪的废弃物?——沙漠中的某件出土物——或者从天上掉下来的某个无名的物件?——它有着复杂的曲线,一开始单调地闪着光,然后又刺射出明亮的光。他在手中把玩着它,把它翻转过来,试图发现如何处置它,试图在自己的把握中发现某种世俗的功能,却从未梦想到它会有更高的功能。 我们也是这般状况,手里拿着艺术,自信地以为我们自己是艺术的主人;我们大胆地指挥着它,更新它,改造它并显示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