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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可以成为写小说的一件有效的辅助工具。这方面最出色的一个例子是杜拉斯的《情人》,她在给自己的照片编写说明文字时,发现了这篇小说。当然,这不是她的首创,法国新小说的诸多作家都曾试图让文字达到照片般的精确。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当今欧洲最时髦的小说家图森,他是最自觉地运用图片写小说的作家。图森在列举他的小说前辈时,将杜拉斯排在首位,并不是因为他从杜拉斯那里学会了写小说,而是因为他从杜拉斯那里学会了运用图片。
作为一种小说创作手段,我很高兴看到中国作家也可以娴熟地运用图片,阿简的长篇小说《寂静之城》(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年6月第一版)就是一次很棒的实践。阿简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本来就是造诣极高的油画家。也因此,她运用的图片都是绘画作品,除了少许素描外,多数是油画,是美国画家霍珀和意大利画家斯马特(生于澳大利亚)的描绘城市的佳作。
此前,小说家运用完图片就把图片丢进抽屉,而阿简做了一个不同的选择,她执意要把这些图片留在书中,就有了这本图文书。如果读者把这些图片当成了插图,那就错了,这些图片是小说的一部分,和书中的文字一样重要。对一般读者而言,让他们把图片也视为小说,可能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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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女人!那些曾经喜欢波伏瓦的女人已经无情地老去;那些曾经喜欢杜拉斯的女人正在无情地老去。如今正年轻的女人们开始喜欢一个新偶像,她叫安吉来·卡特,她是解放女人的一阵狂风。她说过:“在一个不自由的社会中,一个自由的女人会变成怪兽。”她所有的小说都在书写自由的女人,仿佛她在邀请读者:你们瞧瞧,她们是不是怪兽!
英国女作家安吉拉·卡特,死于1992年。那些时刻关注着小说生态的真正的小说爱好者,应该耳闻过发生在2006年那一波几乎横扫英语世界的“卡特热”,那是由刚刚从女孩变成女人、实际上仍然还是女孩的女读者们自发地推动的一股阅读潮流,让文学专家们大跌眼镜。在她死后14年能有这样狂热读者,应该说是一个死灰复燃的奇迹。
安吉拉·卡特死前一年,也就是1991年,她出版了她的第八部也是最后一部长篇小说《明智的孩子》。我个人认为:这是她写得最好的一部小说。
90年代末,我曾在一位书商那里读过这部小说的译稿,书名译为《聪明的孩子》,译文很好,但我忘了译者的名字。当时负责审稿的一位出版社女编辑,读得脸红心跳、下体湿润的同时,也感到了恐惧,她所受的教育没有给她接受这部书稿的心智,她完全不能接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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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与马车》
铁路边那座木房子,
不是铁路的一部分。
它早就立在那里了。
它占用的土地,
是直接向蚯蚓申请的,
不需要官府的批准。
那房子背对着铁路,
铁路逼窄了的,
它那矮小的后门,
像一个屁眼。
黑夜运来一个女人,
她有灰尘的尘灰的头发。
她丈夫的面孔中,
还隐藏着一个男孩。
这对打工归来的夫妇,
使用的交通工具,
比铁路慢了几个世纪,
只能在午夜抵达。
他们为老房子带来几口箱子。
他们甚至连灯都没开一次,
就躺下了,脸上蒙着蜘蛛网。
铁路边只剩下一辆马车。
不知马车夫在哪里。
那匹马站着睡觉,
它的食物是用铡刀切碎的草料。
趁四下无人,
我本想仔细描述这辆马车,
可它只剩下一个轮廓,
一个轮廓,也就是一团阴影,
就不值得描述了。
2009年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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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农舍》
我顶着烈日,在山路上走。
我口渴了,我想喝水!
并不是没有水,
水到处都有。
不远处的草丛中,
就有隐秘的水流,
我只要将手掌捧在青苔下端,
就可以得到足够的清水。
更远处就有一条山沟,
我听得到流水淌过了乱石。
再远一些,有一条溪流,
水就太多了,足够养育几个村子。
我不敢喝这些水。
我以前曾经满不在乎地喝过,
我现在惧怕什么呢?
这个叫张万新的人,
他渴得要死,
却不敢喝这些天然的山泉,
基本上是个废物!
总算看到了一家农舍。
在半山腰,周围没有其他人家。
院坝没有人。门窗全都敞开着,
屋里也没有人。我知道
他们就在附近,不知在做什么。
我直接进了厨房,揭开盖子,
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
喝够了,我坐在屋檐下,抽烟。
我惊奇这农舍的寂静。
我仔细听,仍然一片寂静。
这里隐藏着某种我不知道的魔力。
那些木柱子、土墙、岩石和植物,
被堆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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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酒》
我没打算吃米酒。我援用这个味道
启动回忆。这个手心里的坛子,
缓缓旋转着,围绕着五根手指头,
缓缓旋转。它停下来的时候,
一定会开口,有些东西要倾倒才有
价值。才值得一小勺甜蜜的靠近。
就像我从三十年前的一个下午
探出头来,看看窗户外面有没有
熟悉的朋友,让他尝尝我外公的手艺,
并记住我曾经拥有过不错的米酒,
好像我自己曾经善于酿造。
又好像我自己曾经制作过坛子,
里面装满米酒,我没打算独享美味。
2008年6月7日
《粽子》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只有在
正午时刻,才能剥开粽子。”
那灌木叶子早就解开了,
散落在脚边。我已经吃过。
是长辈们说过这样的话:“为了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在这个
夏季,都不生疮,你最好脱光衣服,
在艾叶和银蒿的红汤里,沐浴。”
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哦,快来,
脱衣服。”自己却跑开了,
从雕花窗子朝内室观看。
我确实记得最穷的那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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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勇:按你的阅读量,你应该读过博尔赫斯,我非常喜欢他的小说,想知道你怎么看博尔赫斯。你喜欢博尔赫斯吗?是哪一年接触他的小说呢?印象最深的又是那几篇小说呢?他的小说的核心秘密何在?中国为什么不能产生博尔赫斯?
张万新:我喜欢博尔赫斯的小说,但他不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小说家。我最早是在1985年读到了博尔赫斯的小说,是他的一部短篇小说集,是上海译文出版社那套有名的“外国文艺丛书”中的一种,没引起我足够的兴趣,我知道他在那个年代很热门,但那些年我错过了他。我真正研读他的小说是在1997年,我在成都的茶馆里,非常认真地研读了海南一家出版社刚刚出版的三卷本博尔赫斯文集。我花了大约两个月时间,尝试了一种我自己设想的阅读方法,就是一边读一边把我不喜欢的撕掉,很不幸,博尔赫斯成了这种野蛮读法的第一个牺牲品。后来觉得对不起他,又去买了一本他的小说集。当时,我一页一页地撕书,逗得茶馆老板夫妇俩哈哈笑。这样读下来,一本厚厚的书剩下的篇章几乎只和封面一样厚了,惨不忍睹。那些剩下的篇章刚好就是我印象最深的几篇,只有四篇,《玫瑰色街角的汉子》、《南方》、《德意志安魂曲》和《马可福音》,没有一篇是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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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勇:你为什么喜欢读小说?你是否偏爱读外国小说?读小说对写小说有哪些切实的好处?
张万新:我很早就喜欢读小说了,刚刚认得几百个字就开始了,如今想来,当时那些大部头书卷,展开来,一定可以遮住我那瘦小的身躯。我最早读的小说都是我童年时听街坊邻居们讲过的那些作品,我想印证一下记忆中那些传奇。我未识字之前,有幸生活在一个以讲故事为主要休闲方式的街道。那是文革年代,书卷稀缺,但政治只能扫荡书架,不能扫荡记忆,街坊邻居们都爱讲他们以前读过的书。特别是夏天的夜晚,总有人一边用扇子拍打蚊子,一边给孩子们讲故事,那时候,也经常没有电,只有满天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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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
多年来,我说回家,
其实是说回父母的家。
我现在坐在这里,
我想我可以用碗柜里的物品,
和房间里的旧家具,(基本上都是
一些杂物,按我的意思,都应该
扔掉的杂物。)以及
母亲坟上的青草,
拼装出我父亲的形象。(岁月
只有两个途径:要么变旧,
要么变老。)我正这么想,
父亲就进来了。
我看到他的侧面。
他的右手从腰部伸出来,
停在肚子前边,
他端着茶壶,只用四根手指,
翘着的大拇指,顶端缠着创可贴。
我看不到那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他做这些自救的小事,
没有丝毫犹豫,看起来,
母亲走后,他还有信心
独自活到九十岁。
2009年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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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黛沟》
我想着一个人,在山谷里,
我踩着去年的干枯物体,
我看着一片片新绿。
我在悬崖边,把路都走断了。
刚才还在身边的溪流,
不见了,失去了源头。
我坐着,看着别处飘来的云朵,
颜色灰白,好像要下雨,
有可能淋湿我想的那个人。
有可能噻!
2009年3月17日
《晚上很安静》
我曾坐着汽车通向那座荒山,
我曾坐着轮船通向那处码头,
我曾坐着火车通向那片平原。
我现在想坐着椅子通向那个月亮。
而夜色漆黑,
天空中没有那个最突出的光源,
我面前这一片清凉的光阴,
仅仅来自文学。
2009年3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