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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成骑车飞快地穿过城市的街道,到了家里把那碗南瓜往桌上一放。儿子马长久刚伸了伸手,他一拍桌子,说别动。马长久吓了一跳,一动不动地舔着嘴唇,看着马大成。马大成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一双筷子放在桌上,然后,揭开盆上的报纸,问儿子马长久他是谁。马长久说是爹。马大成点了点头,又问那他的老婆白素珍呢。马长久想了想说,你的老婆。
马大成夹一块南瓜塞进自己嘴里,咽下去后,又问,我老婆是你什么人?
马长久说,你以前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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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说,可这是你儿子。
马大成说,带下去。
民警说,可里面满了,中午在街上抓了两个卖鸡蛋的投机倒把。
马大成说,让他们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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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珍又坐了起来,这回她没让马大成抱,推开他的手。白素珍下定了决心,对马大成说她不能让人指着脊梁说刻薄话,儿子是你马大成的,带回家来,还是赶回乡下去,她不参加意见。白素珍说就是口粮的问题上要分清楚,不能一片糊涂账。马大成问她怎么个分法。白素珍说,实事求是,国家怎么定的,我们就怎么分。马大成搞不明白,白素珍就让他起来,把抽屉里的粮票、米卡、油票、肉票、布票、豆制品票、煤球票、火油票统统拿出来,白素珍一五一十地把它们分清楚,交到马大成手里,然后她说,你拿着你的定量跟你儿子过日子去,我拿着我们娘仨的定量,我们三个人过日子。
马大成说,那不是过日子,那是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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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马大成起早上菜市场买了一只甲鱼,一直在脸盆里养到下班才提着去了刘宝昌家里。刘宝昌爱吃甲鱼,尤其爱啃甲鱼的脑袋。马大成知道这是吃什么补什么的道理,但他要找的人是金水芬。他认为甲鱼脑袋虽然吃在刘宝昌的肚子里,可直接关系到的人是金水芬。马大成陪刘宝昌喝完酒,啃完甲鱼脑袋,探讨完国内形势与国际形势,话题一转,说到了他的个人问题。他的话主要是对金水芬说的,所以,眼睛看着金水芬,马大成说现在的问题主要是白素珍先要为石棉厂做贡献,然后才肯为他个人做奉献。金水芬说这是好事情,这证明这个同志是要求进步,积极向上的。金水芬说她要表扬,要到全厂大会上去表扬。马大成说表扬用不着,还太早了,怕她以后骄傲自满,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到一个可以作大贡献的岗位上去。金水芬说还要想想。马大成说别想了,这事多想一天,他就要多当一天光棍。马大成强调,现在,我是处在两头不着地的位置上。金水芬没听明白。马大成解释说,我那边离了,这边结不成,我已经挂到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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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城西派出所有两个民警,连所长算在一块总共三个人。中午,一个民警推着自行车出去了,剩下来一个趴在桌子上睡完觉,找了张报纸去了后面的茅坑里。马大成坐在乒乓桌边上,左腿搁在右腿上,一手拿着搪瓷茶杯,一手夹着香烟。他喝一口茶,抽一口烟。马长久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马大成。马大成是他马长久的爹,这没错,但马大成已经不是马家村里的马大成了。他变了,变在哪儿,马长久看不出来。他看着烟雾从他两个鼻孔喷出来,再把他的脸遮起来,接着又慢慢地散开。但马大成却不看儿子,他的眼睛除了看墙上面的钟,就是看墙中间的窗户。窗户外面是一个院子,太阳照在院子里,亮得连一点影子也找不到。马大成忽然站了起来,马长久也站了起来。马大成走到院子里,马长久也跟着走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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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六岁那年马长久背着一个包袱从乡下出来。他在路上走了三天三夜,走到县城的马路上就傻眼了。县城的马路比自家门前的河还要宽,那里虽然没有水哗哗地流淌,可走来走去的人却比河里的鱼还要多。马长久从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的人,紧张得不得了,站在路边抱紧了他的包袱。包袱里放着他的衣服与半个吃剩的麸皮馒头,还有一双崭新的鞋子。这双鞋子是他娘在病中纳的,她一边纳一边对儿子说等到这双鞋完工了,她的性命也差不多了。马长久的娘得的是吐血的毛病。她坐在床上一刻不停地咳,咳着咳着就像让人在嘴里捅了一刀,血从咬紧的牙齿缝里喷出来,溅在被子上又腥又粘,有一股铁锅生了锈的味道。她把鞋子交到儿子手里的那个傍晚,忽然精神起来,脸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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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下孝礼两间门面的是对年青人,开的是古董店,结没结婚不清楚,住在一起是肯定的,有时候动静挺大的,孝礼上天井打太极时都听到了。孝礼的感觉是又起早了,可能天还没亮,就重新摸回屋子里。孝礼想年青人就是精力旺盛,孝礼就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记得很清楚,不由得摸到供桌前给老伴点上一炷香,坐在边上继续想他年轻的时候。一般小崔都是这个时候来的,顺路去菜场把一天的菜也带来了。孝礼让她不用天天报账了,小崔说还是报吧,她记性不好,尤其记不住数字。孝礼知道她的心里有个结,就随她了,反正日久见人心,他孝礼不是小崔想的那种小人。
小崔空下来有时坐在古董店里,一边给两个孙子打毛衣,一边就跟那对年青人聊天。年青人挺随和的,有时也没大没小,要调侃一下小崔,让她搬来算了,老来有个伴嘛。小崔就会呸他们,很正经的告诉他们自己要是早有这个心,现在也用不着出来当佣人了。小崔强调,她这是为了她的儿子跟两个孙子。孝礼通常是被他们的声音吸引,拄着拐杖摸出来的。孝礼对古董有兴趣,也作过一点研究的,他撩起衣服让小伙子看他裤腰带上挂着的玉。小伙子笑了,说这哪是玉。还说孝礼让人骗了,这是寿山石。孝礼摇头,在心里叹息,连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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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礼是个瞎子,但以前不是的。以前,孝礼是我们镇中心小学的美术教师,退休后还是平川书画社的常务理事与镇上老年大学的客座讲师,主要教写意花鸟与书法。孝礼有白内障,这大家都知道,俗称青光眼。那时,他老婆还在世,劝他算了,六十多岁的人了,不要去吃那一刀了。孝礼不听。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怎么可以一天到晚蒙着一层窗户纸呢?孝礼打电话给儿子,让他在上海联系一家医院。
孝礼的儿子在上海开着一家汽车行,这要归功于孝礼的英明决策。早在儿子还在镇上经营那家自行车铺时,孝礼就看清了我们国家的发展方向,得把眼光放远一点,步子迈快一点。当然,关键还是要胆子放大一点。一个人有了钱干什么?我们的看法是把日子过好。孝礼却不这样,得向前看,得图再发展。再发展是什么?从一个家庭出发,就是孩子。孩子的意义就是发展中的可持续性。为了孙子将来的大学与大学后出国留学,孝礼在一个晚上跟儿子谈到天亮,结果是分几步走,先抵押贷款,再把铺子盘出去,回收资金后,父子俩不约而同地看中了上海。按照孝礼的说法这是一块平台,想飞多高,飞多远,就首先得看清脚下的那块平台。
儿子飞起来了,虽然说不上是飞黄腾达,全身上下还是能体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