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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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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山河

一个人的无限山河--

神性必定活在她自身之内:雨的激情,或降雪的心绪;寂寞间悲戚,或树林开花时抑制不住的欢畅;起风的情感,在秋夜的湿路上;所有的愉悦和所有的痛苦,回忆起夏天的枝干和冬天的枝桠。这都是注定要衡量她灵魂的尺度。--华莱士史蒂文斯《星期天的早晨》

叶玉琳简介

叶玉琳简介

生于福建霞浦。一级作家。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政协委员,福建省文联委员。入选福建省宣传文化系统第一批“四个一批”人才。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文学创作,著有个人诗集《大地的女儿》(中华文学基金会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1996年卷)、《永远的花篮》、《那些美好的事物》等。有诗歌和歌词多次获奖。诗集《我在美丽的大地》入选2008年度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篇目。参加过《诗刊》第11届青春诗会,出席过中国作家协会第六次、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现供职于福建省宁德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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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琳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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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风赏》2016年第4|| 煮酒/宫白云、叶玉琳访谈〈海水从海水中醒来〉

2016-12-29 宫白云 叶玉琳 

   

                海水从海水中醒来

 叶玉琳访谈录

宫白云

 

宫白云:记得与你的诗歌相遇是在2011年第九期《诗歌月刊》的头条诗人中,我读到了你的组诗《花间辞》和随笔《你说心是三月的大地》,那些用文字的纤维连接起来的细部,柔软,宁静,辽阔,几乎抵达了生活与情感的每一条纹路。可以说我对你的诗歌是一见钟情,并一发不可收拾地遭遇了你诸多的海水,没想到你写了那么多与海有关的诗,特别是组诗《海边书》,那里充满了海水飞溅的气息,感觉大海已与你融为一体,成为你诗歌不可或缺的象征。我也因此给你写了篇评论《海水从海水中醒来》,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才是从海水中生长出来的诗歌,我把海的女儿称谓归你了。就你而言,大海对你意味着什么?你的成长经历与大海有关吗?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叶玉琳:谢谢!海的女儿,这个名字很美。1996年,我出版了第一本诗集《大地的女儿》后,一些报刊曾以大地的女儿为题推介过,这是我的荣幸。2014年,我在出版了第四本诗集《海边书》后,有人开始以海的女儿和我打招呼,当然也包括你。

是的,我有幸生活在闽东北的大海边。这里,什么都可以称之为鱼,包括我自己。小时候,我常常赤脚跟在大人后面,到海滩上捉螃蟹,捞鱼虾,港汊弯弯曲曲,八九点钟的光和海雾,深深浅浅投映在那一片熟悉的水域,比岸更重的人影在潮头忙碌着,闪烁着水光的挂蛎,涂满淡金色鱼鳞的小船,在童年的记忆中,构成了世界上最美的一幅水墨画。大海,在我日后的写作中,给了我无边的想象和开阔的理由。

当然,大海有时也毫不留情。我目睹过最温柔的海浪制造了最骇人的台风,那些台风之后,面目黝黑的亲人,连同鱼族和晶盐,到底去了哪儿?而我们,必须独自投奔大海,拉网,起锚,把内心的风暴交还给它。

这些年,我从没离开过海边。现在我把家安在通往入海口的湖边,也可以说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大海,对我来说,意味着重返的可能和顺理成章的生活,在它的涌动中,我们再次互为良友。

 宫白云:在文学的建筑世界里,诗歌是宫殿,它代表了一种神圣,我相信一个修造过宫殿的木匠可以盖好任何一种房子。就像是你,诗歌到了你的手中,你想把它造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这种境界的达成之于你仿佛是一种水到渠成,但从山脚走到山顶不会是一蹴而就,你是怎样踏上诗歌写作这条路的?在你的诗歌写作中谁对你产生过深远的影响,你的启蒙老师是谁?

 叶玉琳:呵呵,我的启蒙老师是《唐诗三百首》和《宋词名篇赏析》。不记得当年那个小女孩,怎样在豆大的油灯下,无师自通地在书页的空白处做批注,写心得,歪歪斜斜的稚嫩字迹,历经40载,今天依然明艳清晰。

说到对我影响较大的人,应该是我的母亲。她是一名严厉的小学教师,读小学三年级时,规定我假期每天必须背诵两页新华字典,这影响了我日后对字词的判断和取舍。十一岁时,我到地里捡熟落在地的豌豆,到海边敲牡蛎,用得来的钱买了一本《宋词名篇赏析》和一本《唐诗三百首》,从此潜心读词,也读现代诗和外国小说。高中毕业后我到一所偏僻的乡村小学当教师,开始自学中文并进行诗歌创作。家乡那被我一再书写的海以及金色的田野、明亮宽阔的溪流、亲切朴素的人群,那比大海更辽阔的细微,日夜滋养着我的诗情,我的心有着恒久歌唱的理由。

 宫白云:我个人非常喜欢品质这个词,这个词用在你和你的诗歌上我觉得特别地恰如其分,好品质需要一颗纯粹、干净的心灵来承担。在当下的诗歌写作良莠不齐、泥沙俱下的氛围下,你的诗歌品质足以让我们原谅这一切,你的诗歌的呈现在我看来更多的是一种引领与方向。由此,我的问题是,什么样的诗歌才是你眼里有品质的诗歌?你认为一个好诗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叶玉琳:美国文学批评家梅·斯温逊(May Swenson)在《科学时代诗的经验》一文中说:诗不告知,它只展露自己。散文才告知。/诗不是哲学,诗使得事物存在,就在此刻。/诗不是观念,而是发生。/诗能够帮助人保持其人的本质。

    “诗能够帮助人保持其人的本质,瞧,说得多好!真正的好诗歌总在散发着一种精神,它似乎总是处于某种临界状态中,与我们灵动的下意识相联系,它会唤醒我们生命中的某种东西,它干净而有所担当,内敛而不张狂,它独具生命力,时时散发出灵魂的光芒。

一个诗人,如果他(她)的心灵能够骄傲地开放,言语健康又明快,而不必为了强吹劲掠的一阵风,去修枝剪叶、弄巧成拙。那他(她)就离好诗人不远啦。

 宫白云:在我的眼中你是少数低调沉静的诗人,不事喧哗,始终坚持独立写作,极少看到你加入什么热闹的诗歌活动,尽管你有相当的资格与身份,你似乎对各种诗人圈子怀有警惕,你对那些诗歌活动家们有怎样的说法?你对诗人圈子怎么看?

 叶玉琳:我是一个内心羞怯的人。这与小时候母亲的严厉训导有关。当然,保持适度的清醒与安静,是独立创作的前提。在一些诗歌活动中,热闹是别人的,我很少谈及自己的诗歌。对我而言,诗歌来自生命,来自心底的真情。有时完成一首诗,有流泪和虚脱的感觉。我不想谈论它,是因为生命中的某些东西伴随着血和肉,曾经绝望也罢,欢欣也罢,一切终将随风而去,难以言明。

诗歌活动家和诗歌圈子的事,就让时间来检验让历史来评判吧!出于对诗歌的敬畏,我没有太多的闲暇参与其中,也经常会停歇一段时间不写诗。荷尔德林在《犹如在节日》中写道:众神本身,他们把我深深弃置于生者,于那些伪祭司中抛进黑暗。在忙碌工作和写作之余,我更愿意像荷尔德林一样热衷于返回故乡的归途,返回我那像邮票一样大小的故乡(福克纳语)。

 

宫白云:你是继舒婷之后,从福建走向全国的有相当影响力的女诗人,有人评价你是继舒婷之后,当下拥有最大说服力的标志性人物,你的处女诗集《大地的女儿》曾获得首届鲁迅文学奖提名。至今为止,共出版了四部诗集《大地的女儿》《永远的花篮》《那些美好的事物》《海边书》四部诗集,并多次获得各种奖项。这几本诗集是否代表了你创作上呈现出的几个阶段?你是否记得你处女作的题目?它创作于或者说发表于哪一年?哪本刊物?你是在怎样的背景下写就的?

 叶玉琳:对一个诗人的一生来说,薄薄的四部诗集不足一提。尽管它们倾注了我大半生的精力和激情,也基本能代表几个创作阶段的起伏变化。我的诗歌还在成长中,有很多不足,感谢大家对我的鼓励。而对于中国新诗的女诗人写作,我个人认为,当下中国有很多很好且很年轻的女诗人,她们的诗艺已臻于纯熟,是中国诗坛的坚实力量。谁能成为继舒婷之后,当下拥有最大说服力的标志性人物,这需要作品说话,需要时间的检验。而我,以我的个性和微薄的创作成绩,无意打拼进入文学史,也从不敢奢想获得此殊荣。

回顾我的处女作《田园之侣》,创作于1989年春,当时我在家乡福建霞浦杨家溪畔教书,同校的十几位老师都回家过节,我一个人潜伏在宿舍,啃着饼干,就着月光,写下了《唇边月》《麦地灵光》等诗篇,同年秋天发表于《诗歌报》。但真正提起写诗,要追溯到高中一年级,当时学校动员大家踊跃参加朗诵比赛,并规定朗诵自己创作的作品可加20分,在老师的鼓动下,我写了人生第一首诗。

 宫白云:在你诗歌写作这些年里,我很想知道您是如何理解生活与诗歌的关系?诗歌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担当什么样的角色?你是如何捕捉诗歌的灵感?你觉得写诗给你的人生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你是如何理解内心对诗歌创作的坚持?

 叶玉琳:工作第一,生活第二,其次诗歌。生活和诗歌就像一对孪生子。对于我而言,创作仍是一项美好的工作,它在我的心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它使时间变得更久远,使生活变得更耐人寻味。它使我们的人格相对独立,又彼此相连。创作本身具有单纯的意味,任何人为的纷扰,都是诗歌所不能负载的。我在奉献诗歌的同时,也在汲取诗歌本身的高贵。

更深人静的夜晚,我开始拥有构想的空间和时间。想像是自由的,美丽的,每一次断裂、跳跃,都像流星倏地擦破一次。但谁能拒绝群星在天幕中舞蹈?万物退避其后,只留下一双惊痴的眼,和一堆梦呓,垂悬在四月乡村的碎花布帘上。谁能说,它们不是来自于庸常的生活,或许就是灵感的一部分?

内心的坚持,是挺不容易的一件事。我想起古希腊一个大哲学家苏格拉底,他在开学第一天对学生们说:今天咱们只学一件最简单也是最容易做的事儿。每人把胳膊尽量往前甩,然后再尽量往后甩。说着,苏格拉底示范做了一遍。从今天开始,每天做300下。大家能做到吗? 学生们都笑了。这么简单的事,有什么做不到的?过了一个月,苏格拉底问学生们:每天甩手300下,哪些同学坚持了?90%的同学骄傲地举起了手。又过了一个月,苏格拉底又问,这回,坚持下来的学生只剩下八成。一年过后,苏格拉底再一次问大家:请告诉我,最简单的甩手运动,还有哪几位同学坚持了?这时,整个教室里,只有一人举起了手。这个学生就是后来成为古希腊另一位大哲学家的柏拉图。

 宫白云:据我所知,你是1993年与大解、马永波等诗人一起参与了诗刊社第十一届青春诗会。能否说说当时的情形?

 叶玉琳:1993年的秋天,我接到诗刊社通知,邀请我参加第11届全国青春诗会。从未出过远门的我,背着两个大行囊,一路搭轮船,乘火车,换汽车,历时三天三夜,风尘仆仆地来到会议报到地点——河南焦作云台山庄。

这是一座有着阔叶树和岩层覆盖的山,四周洁净清幽,偶尔见到三两个扎头巾的农人,悠悠地赶着毛驴迎面走过,红红的柿子在枝头迎风摇摆,大半的花生则埋在沙土里等待挖掘。我们,十几个从天南地北赶来参加诗会的年轻人,将在这里度过十天十夜。像是怕破坏了一种气氛似的,我们下榻的宾馆不开电话,白天,大家集中心力,热烈地讨论诗歌面临的状况,互相阅读各自带来的诗稿,对作品中存在的不足毫不留情地指出,而当尖锐的观点被对方接受时,双方就会相视一笑。那时我还未从乡村走出来,虽然坚持写作多年,却自认笔底羞涩、默默无闻,而我的诗友刘向东、大解、秦巴子、马永波等人,已经是诗坛很有实力的青年诗人了。我在乡下,不止一次地倾读过他们的作品,而今突然面对,内心的不安和欣喜自不必说。而诗友们对我这只南方飞来的小鸟,却是呵护有加。在阅读了一大叠意蕴优美深刻的打印作品后,我是无论如何不敢拿出自己那薄而潦草的、写在日记本上的短诗。朋友们好说歹说走了它们,一首一首地读完,提了许多意见,我想,他们的宽容、期许和友爱,正是日后我在诗路上不断跋涉获得的源泉之一。而我们的老师梅绍静,这位八十年代就以擅写陕北民歌体扬名的女诗人,十天来和我们朝夕相处,她是那么温柔娴静,说话轻声细语,朴素亲切。我们常常聊到深夜,人生、文学、爱情,无所不谈。我不能忘记,当她平静地诉说她的诗歌她的往事时,她的眼睛是那么美丽,焕发出明澈的光芒,与我从前在书上读到的一模一样。

我们师生十几个人,几乎在每天傍晚,相伴到外面散步,呼吸山中空气,有时在小桥边,有时在密林里,我们人分两队,席地对歌,也有即兴编段子编诗的,阵阵欢笑,把山间寂静的月色也唤到一处。更远的则是一路步行近两个小时,到山顶的水库去。我们攀上梯子,无语抬头,巍巍太行山就斜插在我们的视线里,它的左边是南阳,右边是晋城,而中间的分岔道上,则隐约可见欢迎我们到来的鲜红的标语。

记得舒婷曾描述过她在北戴河参加第一届青春诗会的情形。那是八十年代,诗坛经历了多年沉寂而复苏渐至沸腾的时期,在这次诗会上,她与顾城、傅天琳等诗人间的诗性交往,无疑是当时诗潮汹涌的一次大律动。而时隔十年后的中国诗坛,虽然浮躁多于静气,但仍然有那么多爱诗的人热切地走到一起,为诗振臂奋蹄,为诗平添喜忧。人生是美妙的,诗歌更是奇妙,有时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却责无旁贷地选择了诗歌,并且不辞千辛万苦,去追赴诗神的约会。

 宫白云:阅读你的诗歌,给我的感觉就像在阅读大海,没有疆界,可以无限扩大,也可以随时缩小,像海水从海水中醒来……表面的平静下暗藏着汹涌。这是否与你生命内核有一种契合?你对自己的诗歌有什么样的评价?

 叶玉琳:大地,海洋,家园,春天……这是一个个需要被重新建筑和确认的世界。我愿意与所有热爱生活热爱诗歌的人分享:诚实、勤劳、善良、公正、悲悯、创新等所有美好词汇,愿我们把人性中最高贵最神圣最闪光的那部分品格,匀出来一起认同和吸收。是的,它是我的梦想,我把自己送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因为永远在路上,而让疲惫的生命充满庄严的使命。

我对自己诗歌的评价是:像尚未命名的鱼群,整夜苏醒。

 宫白云:我注意到,你微信名字为海蜜,有什么寓意?是否与你喜欢大海有关?

 叶玉琳:这个问题,我想用我的一首诗回答你:也许在这儿,也许在那儿/大海的幼鲑会从崭新的韵律里/开启某一种航程/海日夜苏醒,我在她汹涌的乳房/寻找两罐蜜――/一罐是现在/另一罐是未来。(《回旋的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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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美好的事物

■叶玉琳

(发表于《诗选刊》2016年第10期)

 

《幸 福》

 

太阳落到这里便停止不动了

鸟儿把剩下的光辉扇动起来

围成黎明前的巢

 

两个人在湖边慢慢走着

把青春或白发留在路上

在鸟儿看来,日复一日

那些坚定的步履多么相似

都朝着前方  

都有着乐曲相伴

 

当我转过脸

我能望见参天大树的果实

都已找到准确的落脚点

那些澎湃的激情

在大地深处跳着,笑着

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我们常常要这样

同时向对方伸出臂膀

 

太阳升起来了

湖水由绿转蓝

新的一天如此简单而快乐――

我的爱人,当我弄完一锅小米粥

解下围裙走向你

走向这一首诗歌

我是幸福的

就像鸟儿飞向天空

血液回到了心脏

 

天空中撒满幼小的花瓣》

 

她还没有哭泣。这个6岁的小女孩

她认识的词汇有限

她还不知道分离

村小的生字课里,她常常要发呆

把孤独挂在望不到边的天空

那些不同尺寸的生僻字

在心里写了又写,默诵了又默诵

还是不能勾下一张陌生的地图

 

她编织着夜晚和星期天的礼物

心想只要一抬头妈妈就能够看到

她慢慢踮起脚尖

从松散的碗橱里拿出碗筷

从水缸中取水,洗衣

这些动作显然没人教过

显得突兀生硬

她多想好好照顾自己  

不再为自己的小感到羞耻――

她太轻了,她的勇敢还不足以堵截一扇门

让它铺开一个香甜的梦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音乐和喷泉离这里非常遥远

蟋蟀小灰狗也早已在栅栏边沉沉入睡

一个模糊的身影要多久才会出现

一封信还在途中

 

梦里,她小心翼翼地思索,看护

像一支幼小的花瓣停在天空

 

《小木匠的一天》

 

小木匠一开始就控制了这个清晨

在他身子的推移中

我看到了原木金黄的一面

生活金黄的一面

 

他的手中有神秘的力量

像一位乐圣

快活打理随身携带的乐器

 

他让刨好的每一块木头

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

就像我在新居里将要扮演的角色

痴迷于驾驭未来的秘密

而他乡下的妻子正衣着光鲜地

陪伴在他身边,目光专注

欣赏自己的男人像欣赏一件美妙的家具

阳光密密地绕着

木屑吹过去又吹过来

我想一定会有什么在上面堆积

比如年轮,爱情

 

骑黄马的猎手》

 

不是金盏之风狂野

要把一个帝国打开

秋天的蒙古草原,蓝天白云

突厥汗国故地的美

经由天马裂帛般的嘶鸣铺展开来

我举头看住它们――

那匹上帝之鞭

如何在伊斯兰的圆屋顶上

撞击出西汉以来的回响

 

骑黄马的猎手,雄狮一样

从马鲁城到契丹

从黄河直抵西伯利亚

征战之路漫长

统治之路漫长

在草原的心脏里

他是一个骁勇善骑的射手

更是一个神,千百年来

他身穿铠甲,手扶战剑

金光跃立前方

他是草原的神经、骨骼和心脏

 

从巴格达归来

那留下战争齑粉的地方

赤芍、鸢尾草谜一样盛开

汗血马嘶声,骆驼吼叫声 

野兽咆哮声,牛羊归栏声

都被收编到图兰辽阔的梦里

那个骑黄马的人

在漫天黄沙中开创的雄浑之都

已成为南国旅人今生的温柔之乡

 

  乡》

 

没有理由骄奢和懒惰

推开幸福的大门

上帝只给了我一件特殊的礼物:

一个又低又潮的家,四面通风

但是厄运,从不眷顾

我的父母又黑又瘦,没有工作

他们馈赠了我——

贫穷是第一笔财富

日后我所充盈的

将爬满他们骄傲的额

 

常常独自一人眺望山坡

故乡沿着树干一天天攀升

那怯懦而又沉默的儿时伙伴

他们映衬了我——

身边的少女已摆脱了病痛

学会高声歌吟

以自己创造的音调

 

有一天我歌声喑哑,为情所困

我仍要回到这里,苦苦搜寻

一大片广阔的原野和暖洋洋的风

金黄的草木在日光中缓缓移动

戴草帽的姐妹结伴到山中割麦,拾禾

我记得那起伏的腰胯间

松软的律动

美源自劳作和卑微

 

她们之中有谁将突然走远

带着一身汗泥和熟悉的往事

消失在重重雾岚

我是如此幸运,又是如此悲伤——

故乡啊,我流浪的耳朵

一只用来倾听,一只用来挽留

 

《记忆中的土地》

 

一年中最崭新的时刻

我用陌生的语言这样解释和你相遇

你是光,是绿绒,是潮湿的根茎

爱的制造者,缤纷密集

我想张开嘴喊――

幸运之神如小鸟翩然降临

 

梦幻,从调整身体的热度开始

跟万物握手,行礼

打开生命之门

过去的千疮百孔和不安宁一一显现

是的,我是有目的的

我就是要把这一切公诸于众

让你不再饱受来自寒冬的责难和猜疑

 

我需要你温柔的犁铧

掀开我多思的田垄

需要你的根汁变幻流程

哦,在这个清晨,面向苍穹

我喷洒了太多谷物

它们需要你错开,停顿,继续

 

我的心轻轻呼唤着你的名字

和你一起起伏

河边沉默的村庄和成长的庄稼都将看到

我的青春已经流走,但灵魂还在

我的诗歌越来越少,但激情还在

它写在你我诀别之时

 

哈萨克,请借我一双翅膀》

 

哈萨克,请借我一双翅膀

有生之年,让我再次乘着骏马和诗歌

在祖国的西域飞行

 

让我说一说东天山

神峰博格达,日夜苏醒

那最亮的星辰来自最遥远的冰川

是的,我相信万物皆有神灵

它代表衍生和哺育

在它的怀抱中

棕熊强壮,盘羊娇羞

往前移,云杉和红塔

闪现出草原的根――

这宁静明亮的世界

正迅速滋生一个异乡人的晕眩

 

要说一说赛里木湖

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

在它沉静的表层下

一定承载着巨大的悲欢

才有这令人窒息的蓝

把群山和天空,草木和鸟兽

全部囊括

 

要低下头颅,用手抚摸

从辽阔到细致

要看到一棵柳也能与沙漠石山对峙

一尾鱼至今还在祛卢文木简里漂泊

那诡秘的谶语

让魔鬼城所有面目狰狞的石头

都有了善良朴素的灵魂

 

最后要说一说乡愁

像一场雨,从遥远的北冰洋呼啸而来

被马头琴深一遍浅一遍弹奏

哈萨克,请原谅我

梦中,我突然想哭

想停止飞升

像风一样钻进一顶帐篷

拥有一小块不再移动的山河

             

《瓯江之夜》

 

这样轻柔的微风适合长裙

这样闪亮的流水适合浅唱

当我们走来

夜半的林荫大道辟出一块空地

替菖蒲说出两千年前的娉婷

替灵魂升起蓝色的羽毛

 

一只鸟睡了,又一只鸟睡了

那令人注目的巢穴就叫做梦想

而我们只要一条青青枝丫,通往低处

低处是成群的鱼儿在卵石上蜷伏

这前生的不归鸟,带血吐出一条

会唱歌的瓯江

 

是的,我们曾是那水中的面影

沉醉于波心无语的微茫

高高的堤岸上,一列夜车疾驰而来

又一列夜车疾驰而去

我们还在漫无目的地逛着,找着

潺潺的流水上面

大排档是另一群快乐的鱼类

在闪烁的灯光中

支起一天最美妙的时光

啊,空阔的夜,空阔的杯子

多么适合年轻的一群

这一切,我们几乎要擦肩而过

像黑蝙蝠漏掉秘密的花香

 

青田石雕》

 

大师的美梦从一块石头开始:

花鸟虫鱼,山脉河流

镌刻下他的华年。

一双手,继续游动  

提升一切可能的词------

大山裸现篝火

平原滋生风暴

好马奔腾带出苍茫暮色

果实红熟奉献出自己的根

 

心灵的歌停歇

半座青田,解除了绿岩的魔力

成为时间的另一种主宰------

那里有比石头更锐利的刀锋

思想的打磨、夯实、整合

在一条线上

当星光漾起

世界睁开眼睛

小小的工棚被分成两半

永恒的记忆这样诞生------

飞扬时像离开母体的鹰

落地时像细无声息的埃尘

 

有什么在开花,在茁壮

还有什么需要长久地创造

在这块偏远的土地上

分不清是情感,抑或是理性的敲击

一下,一下,又一下

古老的乐音,零散的诗篇

仿佛不属于本世纪

也不属于谁

但它属于整座青田

属于流经青田之外的血脉

 

吐鲁番日记》

 

现在我踩着火焰

行走在东西和南北两条大道的交会处

 

我必须匍匐着,面对真主

背负精神的炼火,文字的荆棘

纵然高烧49℃,也意识清醒――

我真的只是想轻轻搬动

大地上的一小片彩陶

再带上手绘文书

和远古的东师人相遇

学习他们饮马对弈,诵读经文

 

自天山向昆仑

一声声羌笛,裹挟着中亚的太阳

不同种族的人在这里汇聚

他们按着节拍跳舞

交换着丝绸、官书和玫瑰

苏公塔亲切凝望

而佛的光辉

早已向远东辐射

从敦煌到内心

 

它的深处是一片绿洲

我愿意就此长跪不起

收叠好一生的旅程

 

巴音布鲁克大草原》

 

请接受我的到来,巴音布鲁克

看在燃烧的篝火、马匹的强壮上

请接受一双纤柔的手

一些舞步笨拙

接受她的贪心、固执

以及小小的蛮横

 

我将平安归来

但脚底已经失去支撑

繁星之夜,我说

爱情,请离我远点

没有了你,我的生活过得一无是处

云边的裙裾不冷不热

我错过了最好的花期

而你是如此广袤,深邃

 

请留下我的祝福

请把整个盆地的云和花毯子统统收走

请把那么多酥油灯盏搬走

把勇敢的猎人的心也拿走

他们一不小心会被我带到天边

带到南方湿润的眼睛里去

如若真的那样

也请不要将悲伤挽留

人世间的一半

莫过于这光、这焰

这无限放大的沃土浓荫

 

  宵》

 

我听见从未有过的歌声

比这更轻,更甜

尽管江水浑浊

人、动物 、机器

以及由此带来的回声交织

泡沫在身子底下反复扭转

而霓虹散落在江岸的脸上

形成奇特的光束

 

没有特殊的欢迎仪式

一个旅行者的良宵

被安放在陌生的岛屿

游人走了,林子远了

小小的支流出现

我们的目光在暗中对接

交换着过去和将来

一切更可爱、更亲切的东西

 

不要说明天挥手告别

时间是无力的

却造就了盛大的风景――

这江,这岛

这宽广的屋,这水做的门

都将在黎明前镀上金光

你为我披上唯一的线衣

在那里我们一同绽放语言和思想的美

得到永久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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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海相依为命》

叶玉琳

--发表于《诗选刊》2016年第5

 

《白水洋》

 

我们从未觉察到如此靠近

也从不轻言远离

因为时光稍一疏忽

就会随浪峰崩塌

坠入褐色的巨岩

 

秋天如此广袤

四万平方米溪床从远处聆听――

你有别人看不见的美

且清,且浅,且荡漾

秋风吹,群山颤动

南山南,神仙沐浴

问是否也有少年心

在此相见欢,也有

合上眼睑的冲动

 

我感觉自己在漂浮

聚集着全部的体能

奇异果落在肩上

抚摸着经年的病痛

鸳鸯鸟在下游交会

用羽毛庆祝重生

 

请用秋叶覆盖这卑微的大地

请让星辰缀满蓝色湖泊

那遗留着恩情的种子

飞扬,俯冲

最终化作如水烟云

动与静,清与浊

抑与扬,缓与疾

万物舍弃了悲欢

万物各得其所

你我同在,一个秘密之地

一个永恒之境

 

《台 风》

 

一个风圈,又一个风圈

在遭遇更强大的对手之前

我似乎更喜欢凌乱和孤独

 

突然灯灭,像枯鱼打坐

墙角哗哗,绊倒惊恐的旧物

这一天,谁在虐杀万象

这一天,与死亡相比

谁更无所畏惧

 

我要切了它的血脉

奔涌到不可知的日月中

在那里,我读,我写

善本、孤本

用最后一根寒毛

吹送豪迈的气息

 

它一定觉察到阵阵战栗――

我们共同居住的屋子漏水了

擦拭,是今晚书页之外的表情

 

《浪花翻滚如雪》

 

我想没有人和她在一个韵脚上

正如这么多年我从未看见雪

照耀过草莓地的光亮

在春天痛苦徘徊  

对抗着错乱的音节

 

这些砚台是夸张

笔墨是假设

键盘先生用空洞的叙述

粘贴癫狂和戏弄的标签

当简单的韵律,人们无意于

让它复合与派生

诗歌的王国,只剩下

落叶中掉下的一两根羽毛

 

每个深夜都有暗花祈祷

陨落之诗,血淋淋的魂魄

苍凉的国度,那么多困厄之手

一会儿捧她为珍珠

一会儿又视她如草芥

 

世道鞭挞,谁能在

最后一刻发出指令――

恢复她残缺的高贵

 

  “你看不见曼妙的灵魂之舞

绽放总是先于湮灭”

原谅我

提前支取了她的重量――

山川万物,一笔一划

因宽恕而变得深重

 

《福 船》

   

此时,你安身于祖国的南方

却受命于宋代

扁阔形的身躯吃透了大海的脾气

也载动闽越人的乡愁

你赐予一个叫雅各的意大利人

以缤纷的灵感

写出了一部《光明之城》

 

那些海,我似曾相识――

它来自另一种我们

另一个星球

漫天的波浪带着遗世的语言:

不同肤色的、年老的、年轻的

穿高跟鞋的、会唱歌的

愉快地冒出来,分享着

美丽的亚热带风光和异国睡眠

 

唯有你来自中国

一个遥远的的文明的国度

来自泉州刺桐湾,东方第一大港

“以舟为车,以楫为马”

去追赶世界上最美的角落

那些包裹着方块字的茶叶、瓷器和香料

扇动远航的翅膀

要提起整座海的的光辉

刺桐缎从天上开始铺展

仿佛大海的另一张脸

另一群儿女

 

在它们的身后

我看见环绕着海水的岩石和岸

正借助大风的梯子

努力向上攀登

一座不断延伸的家园

以“福”字照亮寰宇

 

《与大海相依为命》

 

那一次台风之后

面目黝黑的亲人

连同鱼族和晶盐

到底去了哪儿

一天、两天、三天

一生都像这一天

看海浪把自己垒成云絮

垒成树的形状

把内心的风暴交还给它――

此时此刻

一个女人匍匐在南镇半岛

是大海的全部真相

而她必须独自投奔大海

拉网,起锚

找到新的航程

 

《这一切都是家园》

 

比岸更重的人影

简陋的鱼排木屋

闪烁着水光的挂蛎

这一切,都是家园

 

港汊弯弯曲曲

偶尔寂寞也出来散步

她的光脚丫,已略微变形

跟随在一艘旧木船后面

为了晒好足够的盐和海带

随时被正午的太阳割伤

 

远处是她年幼的儿子

松蟹一样初次探出洞穴

生命的接力在这片偏远的浅滩

有尚未命名的鱼群

整夜苏醒

 

大海,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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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琳诗歌

大海

妈祖

人类

分类: 诗歌

《大海暖如屋宇》

 叶玉琳

 

(发表于《诗刊》2016年4月号下半月刊)

 

《大海的涌动中》

 

这些金色的屋宇

这些春水的光亮

环绕在大海边

如熟悉的一种气味,一个人

 

我所敬畏的

正在溯流而上

我所重逢的

静默如遥远的星辰

 

有时,你在对岸

深深地喊我乳名

随着海潮的一天天消蚀

我们能抓住的东西越来越少

甚至丢弃自己的生辰

我只有拼命地游啊游

在有砂砾的大海里

仿佛一艘无法合上盖子的大船

 

大海的涌动中

我们再次互为良友

 

《被一尾鱼儿唤醒》

 

这里,什么都可以称之为鱼

包括我们自己

我爱花蛤,剑蛏,弹涂鱼 

也爱乌鲻、白鲢和红鲟

一切海洋的衍生

人类的亲戚

爱它们身上愉快弹跳的水花

天真的,迅速的

眼睛也来不及捕捉它们

那愈来愈深的鱼纹潜在水里

看起来像一个谜

 

我爱香喷喷的饵料在夜里

去寻找合适的族类

它们最先被滑动的生命包围

爱八九点钟的光和海雾

深深浅浅投映在另一片水域

面目黝黑的人不分昼夜

在上面划着船儿唱着歌

轻轻分开一切浮游

 

坐在海洋的北面,南面

感觉世界的屋顶

都涂满淡金色的鱼鳞

 

《妈祖女神》

 

踏着古老的巷道去看你

海走得这般遥远

又这般不知疲倦

在那万人膜拜的太虚之巅

在菩提树微微卷曲的叶心

我把混沌之体解开

浪花般俯身投向你的胸膛

 

等待,新鲜而又焦渴

记忆中的船只还未驶来

对于大海,你是完整的世界

激昂丰盛有如每一片涛声

对于我,你高耸的灯光

则是一座森林

清幽、独立

覆盖了万物的思想

我永远不能和你走到一块

但从望你的那一眼起

我的一瞬即诞生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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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祖母绿戒指》

 

(发表于《诗刊》20163月号上半月刊)

 

叶玉琳

 

 

  《呼伦贝尔:隐喻和辽阔》

 

那一夜,没有风

一个僧侣,一匹马

走着走着,就消失在

摇晃的雪山下

 

失魂落魄的野花

还没追上就谢了

那一刻,山上清空云朵

山下清空牛羊

就像人间没有了秘密

艺术没有了隐喻

八月的呼伦湖

不知辽阔给谁看

 

我问天空中飘来飘去的神:

抚摸过雄鹰翅膀的人呢

风干过奶皮子的帐篷呢

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我央求喇嘛,高傲的头颅说――

“让命定的落下,落下吧”

 

我听到湖水在行进

苜蓿沙沙醒来

仁慈的怜悯的神啊

我愧疚于渺小的自我

而你是如此遥远――

 

那歼灭神性的

一小块牧场的爱

如何带我回江南

 

 《秋风起》

 

秋风吹过金色的果园

那么明亮,那么轻

吹过一只灰色的鸟儿

疲倦的歌唱;吹过儿子肩头

沉甸甸的梦想。他离家千里

常为青春所累

而我们是前世的冤家

总是从一场场激烈争吵中

碰撞出动人的火苗

 

我将告诉他

秋风吹过大地,逝去的爱情很轻很轻

秋风吹过山岗,滚烫的脚步很轻很轻

但它不能阻止我们的眺望--

靠海的房子,手执航灯的渔人

河鱼穿着海潮卸下的花衣

尽管漏洞百出

可太阳一经照在身上

明天依然鲜活

 

哦,秋风,总有一天

会吹过我的孤独与衰老

那么明亮,那么轻

像万物拥戴的真理

而他,要在宽大的人世缓缓穿行

心中长满丝绸

 

《祖母绿戒指》

 

她不爱庞大之器

也不爱细枝末节

这个骄傲的女人

削除了小香肩小蛮腰

一生快意

 

她深知白雪也会老去

一切都是幻体

唯有这颗祖母绿

仿佛草原之王

替她看住春天的野心

 

《重 返》

 

即使丢弃一切仍有可能

仿佛潮水涌向天边

婴儿的脸将她拖向远方

即使身体已经生锈

诗篇却从未远离

就在这一刻,就在那一刻

这突如其来的光聚集

仿佛要替她呐喊

替她交出羞愧的灵魂

 

《幸运的人》

 

这世上,去过的地方那么少

爱过的人都藏在心里

幸运的人,如散淡之风

在故纸堆中终日游荡

既没有老得太快

也没有走得太远

 

《百丈漈》

 

这似乎是最完整的结局

它用白色阴影拍打着自己

为别人展示余留

但它的内部,仿佛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天空永远有一个缺口

像一颗倾诉的心

绵绵不绝,饱含凉意

来时的长路藏身不见

它坚信自己会投射

一些与众不同的光

一些没有的事物

 

这迫使群山一步步退让

退让出一条水的深度

远行人,但凡你有心

请向下眺望

请停止内心不安的火焰

就像水,躲进水的虚空

 

 

《北京,北京》

 

当她这样呼唤

江山已蜿蜒万里

 

人们习惯于仰望

从发白的青石

到胡同里的一束阳光

大剧院的黄昏璀璨如一部秘史

多少世间事

在此迎风,静寂

 

向北四十公里,恍惚间

仍有壮士怒吼,寒风跟随

以肉身雕刻碑墙,以大义抵达冷峻

此刻,传说中的长城

更像一位儒雅的兄长

向每一个人伸出了手臂

 

以这样的方式纪念

断崖之爱,灌木之爱

不要说残缺的梦境

曾跌落千军万马

如今已幻化成一片森林

替天空看护云彩

替大地打扫落英

 

 

《父亲》

 

这一次,父亲真的病了

医生告诉我

他的智商可能降为三岁孩童

 

很快,金黄的仓廪将蒙上灰

磨损的大地倒伏着朽腐的瓜秧

 

浅薄的池塘,旋落最后一缕夕阳

要想从它身上夺回

被吸干的光华

是多么奢侈

 

我,一个不争气的女儿

眼睁睁地看着母亲

从前交出了身体

现在交出愿望

变得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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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1-22 09:30)
标签:

叶玉琳诗歌

分类: 诗歌

《北京,北京》

 

当她这样呼唤

江山已蜿蜒万里

 

人们习惯于仰望

从发白的青石

到胡同里的一束阳光

大剧院黄昏璀璨

如一部秘史

多少世间事

在此迎风,静寂

 

向北四十公里,恍惚间

仍有壮士怒吼,寒风跟随

以肉身雕刻碑墙

以大义抵达冷峻

此刻,传说中的长城

更像一位儒雅的兄长

向每一个人伸出了手臂

 

以这样的方式纪念

断崖之爱,灌木之爱

不要说残缺的梦境

曾跌落千军万马

如今她已幻化成一片森林

替天空看护云彩

替大地打扫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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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琳诗歌

分类: 诗歌

《重 返》

 

即使丢弃一切仍有可能

仿佛潮水涌向天边

婴儿的脸将她拖向远方

即使身体已经生锈

诗篇却从未远离

就在这一刻,就在那一刻

这突如其来的光聚集

仿佛要替她呐喊

替她交出羞愧的灵魂

 

《父亲》

 

这一次,父亲真的病了

医生告诉我

他的智商可能降为三岁孩童

 

很快,金黄的仓廪将蒙上灰

磨损的大地倒伏着朽腐的瓜秧

 

浅薄的池塘,旋落最后一缕夕阳

要想从它身上夺回

被吸干的光华

是多么奢侈

 

我,一个不争气的女儿

眼睁睁地看着母亲

从前交出了身体

现在交出愿望

变得一无所有

 

《台风》

 

一个风圈,又一个风圈

在遭遇更强大的对手之前

我似乎更喜欢凌乱和孤独

 

突然灯灭,像枯鱼打坐

墙角哗哗,绊倒惊恐的旧物

这一天,谁在虐杀万象

这一天,与死亡相比

谁更无所畏惧

 

我要切了它的血脉

奔涌到不可知的日月中

在那里,我读,我写

善本、孤本

用最后一根寒毛

吹送豪迈的气息

 

你一定觉察到阵阵战栗--

我们共同居住的屋子漏水了

擦拭,是今晚额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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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12 11:34)
标签:

叶玉琳诗歌

情感

文化

分类: 诗歌

雪》

 

1

 

我想没有人和她在一个韵脚上

正如这么多年我从未看见雪

 

那照耀过草莓地的光亮

在春天痛苦徘徊  

对抗着错乱的音节

 

2

这些砚台是夸张

笔墨是假设

 

键盘先生用空洞的叙述

粘贴癫狂和戏弄的标签

 

3

当简单的韵律,人们无意于

让它复合与派生

 

诗歌的王国,只剩下

落叶中掉下的一两根羽毛

 

4

我不敢让上帝保证

每个深夜都有暗花祈祷

 

那些陨落之诗,血淋淋的魂魄

 

5

是的,苍凉的国度

那么多困厄的眼睛

 

一会儿捧她为珍珠

一会儿又视她如草芥

 

6

世道鞭挞,她一天天衰老

苍天,快在最后一刻发出指令--

 

恢复她残缺的高贵

 

7

“你看不见曼妙的灵魂之舞

绽放总是先于湮灭”

 

原谅我

提前支取了她的重量

 

8

这崭新的矛盾的结合体

以受伤的方式爱着

一个幸存者,此时

 

山川万物,一笔一划

因宽恕而变得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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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选刊》2015年第12期“2015中国诗歌年度大展”目录

 

 

❶ 耳顺 

 

06  我和你 / 李琦

09  在河之北 / 大解

11  黑铁 / 马新朝

13  断章 / 周所同

15  闻一多颂 / 刘益善

19  一寸狂心别样惊诧 / 车延高

22  与子书 / 张凡修

23  埋在岁月里的根 / 曹宇翔

25  怀旧是伤 / 郭晓晔

27  张曙光近作 / 张曙光

28  喀纳斯狂想曲 / 雨田

31  绝笔 / 刘金忠

33  煤矸石 / 毕福堂

35  倾听遥远的涛声 / 张益禄

37  诗二首 / 谷地

40  清心寡欲 / 柳苏

41  拆迁与场景 / 高旭旺

43  中国结 / 于振海

 

❷ 知命

 

46   诗选 / 梁晓明

49   独角戏 / 荣荣

52   阿信作品 / 阿信

54   白云赋 / 胡弦

56   我如此和世界保持关系 / 毛子

58   诗七首 / 李南

60   多年以后 / 胡茗茗

63   自然与歌谣 / 蓝蓝

64   往事 / 第广龙

67   从早上到晚上 / 星汉

69   朋友们都丢到了哪里 / 潘洗尘

70   辽阔 / 亚楠

72   赌徒 / 康书乐

75   失去旁白的老电影 / 王琦

77   我的故乡在燕山 / 北野

79   海边书 / 叶玉琳

81   母亲书 / 张敏华

83   我的母亲我的佛 / 刘福君

85   盛年 / 剑峰

87   春天在分发黄金 / 代红杰

89   马丘比丘之外 / 北塔

93   麦琪的礼物 / 麦琪的礼物

95   翻新 / 幽燕

97   这想念总是不经意地来 / 李霞

99   散句 / 顾北

100  灵魂书写录 / 罗至

101  旧物 / 龙泉

103  长出翅膀的白云 / 祁鸿升

104  鸡毛令 / 韩闽山

105  高处的蚂蚁 / 蒲小林

106  惊醒 / 王太文

108  找寻 / 青海湖

110  短诗选 / 唐毅

111  可疑的视线 / 成路

113  在一个比喻里尽职尽责地活着 / 江耶

115  鹦鹉叙事 / 沙克

116  打水漂 / 向天笑

118  途中 / 鲁绪刚

119  虚掩的门 / 田湘

121  海子塔 / 孙俊良

122  在卫生间读书 / 月色江河

124  隐居 / 董书明

125  我不与世界握手言和 / 万绿

126  灵魂的牧场 / 李永才

128  房子 / 冷雪

129  所遇 / 琳子

130  野花 / 曹瑞欣

 

❸ 不惑

 

132  最新的词 / 泉子

134  在湖之北 / 哨兵

136  热爱那些失眠的人吧 / 霍俊明

138  耳朵里的天堂 / 阿卓务林

140  奇妙的手 / 杜绿绿

141  轻轻 / 敬丹樱

144  浮世绘 / 赵四

145  化香及其他 / 金铃子

147  喧哗 / 聂权

149  在子午线偏西 / 娜仁琪琪格

151  园中随记 / 张非

153  李皓诗抄 / 李皓

155  七天诗 / 阿平

157  新生 / 宁延达

159  写故乡 / 海兮

162  散记 / 施施然

163  荔乡纪事 / 赖廷阶

166  合欢树 / 韩冰

167  最后 / 秋水

168  捉迷藏 / 零夕

170  花开的声音 / 离开

171  高处的秘密 笑嫣语

173  小兴安岭的天空下 / 荒原狼

174  像是奔赴一场华美的盛宴 / 史历

175  空廖 / 惠永臣

176  石头记 / 未来

177  梦想 / 冯焱鑫

178  我曾有过人间好芳菲 / 周孟杰

180  回乡 / 任怀强

181  比铁树还铁的思念 / 何光英

 

❹ 而立

 

184  慢慢地 / 高兴涛

185  玫瑰庄园(节选)/ 郑小琼

188  多年以后 / 王单单

190  野葡萄 / 左右

191  新疆:摘棉花的人 / 落葵

192  七首诗 / 冯娜

194  诗篇 / 李成恩

197  无处安放 / 李磊

199  冬天来临之前 / 刘厦

201  无中生有 / 周鱼

203  浮梦 / 侯存丰

204  如梦令 / 黄小培

206  纵火者 / 刘星元

207  一个梦 / 苏蕾

 

❺ 加冠

 

210  空鸟巢 / 庄凌

211  大地 / 寇宗源

213  还魂记 / 马晓康

218  妄想症 / 梁永周

219  春天把我们吹出声儿来 / 苏笑嫣

221  素食者说 / 郑毅

223  死亡已经无法要挟我了 / 玉珍

224  高中生活 / 弥尚

 

 

主办:河北省作协

社长:  明

主编:刘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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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情感

分类: 诗歌

 《呼伦贝尔:隐喻或辽阔》

 

那一夜,没有风

一个僧侣,一匹马

走着走着,就消失在

摇晃的雪山下

 

失魂落魄的野花

还没追上就谢了

那一刻,山上清空云朵

山下清空牛羊

就像人间没有了秘密

艺术没有了隐喻

八月的呼伦湖

不知辽阔给谁看

 

我问天空中飘来飘去的神:

抚摸过雄鹰翅膀的人呢

风干过奶皮子的帐篷呢

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我央求喇嘛,高傲的头颅说--

“让命定的落下,落下吧”

 

我听到湖水在行进

苜蓿沙沙醒来

仁慈的怜悯的神啊

我愧疚于渺小的自我

而你是如此遥远--

 

那歼灭神性的

一小块牧场的爱

如何带我回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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