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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落叶顺流而下
一片落叶顺流而下
它身上背负着这个时代稀有的静默
各色彩灯肆意地炫耀繁华和荣耀
历经沧桑的风轻轻拍打落叶的脸颊
“傻孩子,真正的光是谦卑的”
一片落叶顺流而下
它小心翼翼地避开摩天大楼的骄狂
高音喇叭的蛮横,悄悄潜入黑暗深处
历经沧桑的风轻轻拍打落叶的脸颊
“傻孩子,真相总是朴素的”
蜻 蜓
汽车训练场上空
几百只蜻蜓在张皇无措地飞
它们的天真和柔弱多像一群孩子
一群孩子在风沙中迷失了方向
我想把他们一个个抱在怀里
但蜻蜓们眨动着它们的复眼
和我保持着不可接近的距离
我忽然觉得我也如此地张皇无措
……我,连一片落叶也无法救助
活 着
雨死了,它还会活过来
所以它毫无顾忌地从高空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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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夜,黑暗,黑帮,黑道,黑社会
黑心,黑手,黑枪,黑幕,黑钱,黑名单
“黑名单”的黑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真“黑”的“黑”什么意思?
“这个世道真黑”指的是怎样的世道?
黑,我该用怎样的语气和表情说出这一个字?
我该咬牙切齿、麻木不仁还是
幸灾乐祸?或者像欣赏一种普通的色彩
优雅地说出黑,就像说出白色花的白
黄马褂的黄,红顶商人的红和红袖章的红?
多少人反反复复在说一个“红”字
红被说得越来越红,越来越亮
连黑都快被说成了红
黑呀,黑呀,当你红得闪闪发亮时
世界便消失了所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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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夏天文化大革命全面爆发时,我12周岁,刚刚读完小学六年级。当时所有学校“停课闹革命”,我便闲荡了两年,直到1968年“复课闹革命”,我被安排到当时所谓的“新生事物”——工厂办的学校读初中。说是读书,实际上很多时间都在工厂和农村劳动,即使坐在教室里的几天,也很少有人安心学习。这两年初中,实际上是白读了。
初中毕业后我被分配在海宁化肥厂工作,经历了整整七年的劳累、迷惘和精神饥饿。这期间由于我工作上比较卖力,再加上众所周知的我对读书的热爱,曾经两次被厂里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尤其是1975年那一次,我差点进了浙江大学自动化仪表专业。那一年,化肥厂的群众和领导都推荐我去上大学,如果推荐名额只有一个,那我就去定了,但上面给的推荐名额是两个,然后由上面决定谁去上大学。可想而知,上面没有关系的我被刷下来了。当时急于摆脱工厂的机械性工作的我,为此非常痛苦和沮丧,但现在我却为此感到侥幸:假如当年我去浙江大学自动化仪表专业读书,那么三年后回来就可能终身在海宁化肥厂做一个技术员,而我的理想是进中文系读书,走文学创作的道路,我对数字、图表和技术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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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是罪恶的教父,是黑暗的儿子。它是真正的恶魔,比狮子和狼要可怕得多。人们可以用栅栏、城墙、壕沟来阻挡狮子和狼的进攻,可以用箭或者子弹来消灭张开血盆大口的狮子和露出獠牙的狼,但对阴谋这个变幻无常、阴险毒辣、不遵守任何游戏规则的恶魔却防不胜防。它往往不作正面进攻,它会像雷电一样从天而降,像蛇一样从草丛里钻出,像瘟疫一样突然在人的躯体里出现……汉民族的历史上,仇敌间几乎没有堂而皇之的决斗,只有层出不穷的谋杀和暗杀,或者通过告密、出卖、诬陷、罗织罪名来达到杀人的目的。在以胜负论英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国度里,目的就是一切,只要达到目的,再卑鄙的手段也会被叫作“智慧”。“兵不厌诈”成为人人信奉的格言,它不仅仅运用于两国交兵,不仅仅运用于模拟战争的牌局和棋局,它还常常运用于政治斗争,运用于生意场和名利场,甚至渗透于人与人之间的交际往来。
笔者曾经认识一位集团公司的老总,他凭着“空手套白狼”和“四两拨千斤”的勇气,在商场上得心应手地施展各种阴谋,如拉大旗作虎皮、浑水摸鱼、见风使舵、虚张声势、改头换面、钻天打洞……硬是摆出了一个“著名企业家”和“亿万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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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文革的第五个年头,我初中毕业进了海宁化肥厂做学徒工,那年我17岁,仍然蒙昧无知。那时我能背出大量的“毛主席语录”和“毛主席诗词”,以至于几十年后的现在,这些语录和诗词还常常脱口而出。除此以外,我只看过三本文学书。第一本是童话选,记得里面有一篇是《“咕咚”来了》,这本书大概是文革前我父亲从图书馆借来的;第二本是《欧阳海之歌》,那是我初中时代去老家桐乡乡下过暑假时,跟一个叫曹宝林的乡亲借的,记得连续几个暑假我都去借这本书(整个村子只有曹宝林有书,也仅此一本);第三本是《伊萨柯夫斯基诗选》。我依稀记得《伊萨柯夫斯基诗选》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它是我个人拥有的第一本书。这本书我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现在我还背得出这样的诗句:
顺着弯曲的小径
沿着带露的草坪
晚会结束之后
回家,我的朋友来伴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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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这样关注过诺贝尔文学奖了,去年的获奖作家克莱齐奥,我至今就连一个字也没有看。但这次不一样了,8号晚上吃过晚饭,一看表已是晚上8点,我就去里屋打开了电脑——因为按时差,这时候正是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委员会的秘书走出那栋大楼,向等待的媒体宣布消息的时刻。
我这样关注这个奖,也许和我一个月前还在斯德哥尔摩有关。到了那里,即使你不想这个奖,这个奖也“绕不开”。我们第一个去的古老市政厅,即是瑞典国王每年宴请获奖者的地方;到老城去闲逛时,路过一座楼的侧门口,李笠忽然停下来了“呶,这就是诺贝尔文学奖每年宣布的地方!”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则是我提出去看的,这不仅因为诺贝尔文学奖颁奖仪式每年都在那里举行,也因为我很想去看看它那著名的蓝色廊柱前的“俄耳甫斯在歌唱”群雕。甚至获奖者每年下榻的“宏大饭店”(Gr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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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遇罗克、张志新、李九莲以及学者顾准、陈寅恪让我们肃然起敬,在国人都在驯顺地做奴隶的时候,唯有他们抬起了高贵的头颅,唯有他们的人格是健全的,有力量的。他们是黑暗中仅有的星光。
但他们不是思想家。在严酷的极权统治下,几乎所有的思想火星都被暴虐的洪水扑灭了,没法点燃起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整整一个时代,中国没有思想家。
当我们批判一部专制机器时,我们怎能赞扬这部机器上一个恪守职责的螺丝钉?我们怎能赞扬它对这部机器死心塌地的效忠和臣服?假若我们赞扬它,我们何以面对被这部机器绞碎的无数鲜活的生命?我们何以面对一个被肆意侮辱和蹂躏的时代?
六十年代初,当刘少奇听说很多人饿死,并且发生了人吃人的惨剧时,他对毛泽东说:“人吃人,这是要写在历史上的。”“文革”中,刘少奇被打成大叛徒、大内奸、大工贼而受尽迫害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好在历史是由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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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 止
洪水的蛮横
到一座山为止
寒流的肆无忌惮
到一朵迎春花为止
黑夜的恐怖和阴险
到第一缕晨曦为止
狼的凶残
到大象的长鼻为止
毒蛇的狡猾
到火焰的光明磊落为止
气球的狂妄自大
到一枚针刺出的洞为止
死神的耀武扬威
到一个人的灵魂为止
地的声音
地肯定会说话的,那些火山口
就是地的嘴唇
地肯定会唱歌的,那些泉水
就是从它心里哼出来的曲子
地肯定会哭泣的,清晨的草叶上
沾满了亮晶晶的露珠
可我们不是地,轻浮如肥皂泡的我们
不配听见地的声音
所以火山口总是久久地沉默
泉水总是躲在深山里,露珠总是在
人们醒来之前消失。我们是不是
像地一样辽阔和厚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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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
苍茫茫的地,
树木、田野、小河……
样样都是心啊!
这是杨键第一本诗集《暮晚》中的开篇之诗,那么简单而朴素的语言,却在不经意间一下子揪住了你的心,有一种隐隐生疼的感觉在心灵深处缓缓扩散。在杨键那里,天地万物,无论是“树木、田野、小河”,还是他在其他诗歌中写到的月亮、雨水、柳树、坟墓、寒霜、落日、暮色、村庄、长江、运河、马儿、母羊、麻雀、蝙蝠、灰斑鸠、小野鸭……“样样都是心啊”!
“样样都是心啊!”杨键的全部诗歌都贯穿了一个主题——博大而又深沉的悲悯情怀。悲悯,这是中国当代诗歌最缺少的东西。本来,悲悯作为人类精神中一种珍贵之物,在人类最早的诗歌和宗教传说中有着深厚的源头,后来又沿着荷马、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