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汾阳路唱片店时,天上落下了雪花。
提着CD、DVD和三联的《爱乐》在路上等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再也未出酒店。
看《Giorgio
Armani,A man for seasons》。
追着他在世界跑,从私家喷气机一直拍到发布会场,但还是看不出什么。
要看的不是设计,而是后面的人生,但偏偏没有。
这个在全球有近三百家专卖店并占有全部股权的人性格内向。
再看西诺波里的舒曼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的DVD。
这个他竟好像不是那个西诺波里,不是那个强弱鲜明,用指挥棒呼唤雷霆的人。
下午3点,L来谈艺术人文频道节目的开始时间和制景。
22点30,终于下楼。
在一楼的西餐厅要了一份唯一的中餐:“云吞汤面”。
餐厅里已无其他客人,员工们开始收拾圣诞的装饰。
去年也见过这个场面。
那几天,也是在这里过的。
17点30分,坐海南航空到上海虹桥。
原以为是次等的小航空公司,结果舱内座椅设备和服务都远远好过那家国字号。
好像要成为一家国内版的新加坡航空公司。
机内杂志上有很多新开业的三亚五星六星度假酒店的照片,都有要一气赶超夏威夷巴厘岛的奢华。
空姐说:“实际比照片要差一些,但也很美”。
80后的孩子们,将一份得来不易的工作做得很尽职,气质语言也都随和自然。
虽然还在空中,但觉得终于暖过来了。
18点30。铜仁路的“LYNN”餐厅。
深处的单间,幽雅的灯光和内饰,东西都很精致。
想起上午北京的寒风,像是幻觉了。
北京。
下午在故宫后沿着护城河走了三十分钟。
封冻的河面,像一幅旧画。
城墙挡住了刺骨的风,戴上墨镜后,天变得像七十年代那会儿一样蓝了。
走到角楼下,一个卖糖葫芦的年轻人上来搭话,听口音不对,问了才知是新疆来的维族。
他嘴唇冻紫了,肩上那竹竿也在抖。
真冷。
在景山前,总算拦住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司机就嚷开了:“你站那地方不能停车,要搁着平时,会站一大堆警察,今儿个好,全他妈冻得躲起来了”。
“这么冷的天不多吧?寒流一过就好了吧”
“怎么不多?无所谓寒流,年年都这样。”
一场被搞得皆大不欢喜的访问结束了。
但在日本,风波却反而愈演愈烈。
自民党为此专门成立了真相调查委员会。
今天,外务省中国课长垂秀夫被传唤到场,一一陈述了来龙去脉。
“11月26日,宫内厅正式答复我们表示不便安排天皇与副主席的会面,理由是按照惯例,天皇与外国首脑的会见最迟必须在三十天以前提出,而当时距12月15号预定会见日已不足三十天。我们立即将宫内厅的答复汇报给了鸠山首相和平野官房长官。他们二人都表示理解和同意,于是,在11月30日,外务省将这一结论转达给了中国驻日大使。”
“但是此后,中国大使再度要求安排这次会见,同时还委托其他渠道进行了活动。然后,鸠山首相和平野官房长官在12月7日再次指示宫内厅安排会见,但又被宫内厅谢绝,我也在这时去向那位前首相作了解释”。
其实,这位前首相就是中曾根康弘。
但到今晚,这一内幕已不重要了。
被关注的是:是谁去求这位已经91岁的政坛老人向宫内厅斡旋的?
更受关注的另一个问题则是:为什么非要有一个见天皇的场面?
对此,传媒的分析是:“他或他身边的人希望通过与天皇的会见向国内外释放一种事关2012年的信息,通过这一会见为走向2012年造势”。
被分析到这一步,的确有点难堪。
但是,即便动机的确如此,即便就是为了造势或吹风也未尝不可,况且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方式。
问题是:在对方已经表示不便安排之后,为什么还非要再度要求并展开活动?
这种穷追不舍实在太露,太拙。
相信那一定不是当事人自己的要求,而是“身边的人”或“下面的人”兴奋地想到了今后。
结果,既未能控制好渴望一手办成的请功心态,还将自己家里的算盘以及由人事期待产生的干劲弄到外交舞台上来了。
忘了适可而止的道理,也忘了该以平常心对待2012年。
结果弄巧成拙了。
意图被分析、手法被诟病,前前后后全被抖出。
但愿这个故事尽快被忘记,但愿明天不再是日本媒体揣摩评论的话题。
因为这事实在不太潇洒。
为了使中日关系进一步升温,为了加强与民主党新政权的关系,国家副主席来到了日本。
但连日来,日本媒体和舆论所发出的负面反弹之强烈,竟仿佛中日关系要回到前几年一般。
不仅在野的自民党,连社民党、共产党也表示不满。
起因是,“对于中方提出的会见天皇的要求,内阁应在30天以前通知皇室”。
于是,在媒体的抨击追打下,外务省声称“中方提出这一要求时,距12月15日的会见已不足一个月”。
首相官邸也承认“考虑到天皇在前列腺癌手术后的身体状况,曾一度谢绝了中方的请求,但后来中国驻日大使再度提出要求,于是官房长官只得在12月10号再次给负责皇室事务的宫内厅长官打电话,指示安排会见”。
至此,舆论的矛头便不再只是针对鸠山内阁,而是大幅度转向中国了。
整整三天,所有的报纸、电视都从早到晚不断展开连番的强烈抨击。
纷纷分析“中方非要会见天皇的真正动机”。
而宫内厅则收到了雪片般飞来的声援信,数千件的电邮全都表示支持对会见做出的抵触反应。
结果,一场本来为了增加友好气氛的访问,反而引出了一个巨大的负面结果。
鸠山本人今天也承认:“在副主席来访时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令人遗憾,本来是应该在欣喜的气氛中迎接一位未来的Leader的”。
2006年以后,中国认定了一个机制:要改善关系,首先就要改善对方国内民众的舆论和感情。
此后,关系果然好了很多。
但这次的结果再次说明,变好是从民心舆论开始,变坏,也同样。
一小时前,和天皇的会见结束了。
此刻,所有日本媒体的报道都依然集中在这个批判点上。
今晚各台的电视新闻和评论,也还会这样。
这结果到底是谁的问题?
其实,国家副主席访日时和日本天皇会见,并非始于今日之例外,从1978年邓小平作为副总理访日到1999年国家副主席访日,都有过同样安排,事实上已成为一个包含政治预示的场面。
但尽管如此,包括后来以国家主席身份的访日和与天皇的会见,也都从未出过这类联络上的问题。
为什么在一个比历届政权都重视对中关系的鸠山政权下,反倒会发生这样的问题?
是新上任的日本官房长官不谙事务,联系太晚?
国土交通大臣前原故意透露“据我所知,中方后来还委托一位前任首相转达了这一要求”。
对此,官房长官的回答是:“我无法回答”。
其实,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平庸的三等文官绝非日本独有的特产。
羽田与北京的航班也开通后,成田机场的感觉变了。
只有去北美、欧洲或巴厘岛时还走成田。
这下,羽田纯“国内”,成田纯“国际”了。
上午9点半的飞机离开羽田,中午12点半便进北京的酒店餐厅。
但时间上的轻快,也拉近了另一种不轻快。
较有效的疗法还是尽量不看报,不看电视新闻。
倒过来,那位在丹麦参加环境大会的中国副团长反而也感到在外面很不舒适:
“第一天不高兴,第二天很不高兴,第三天非常不高兴”。
是不是受了那本《中国不高兴了》的影响?
他显然觉得说“不高兴”会对世界有所震慑。
但令人恼火的是,大会的保安识别系统居然三次将他拒之门外。
这个会要开到18号,还有7天。
如果还是天天不高兴的话,他将怎么形容呢?
还有什么更高的程度副词?说“极度”?,但7天恐怕不够用。
干脆说“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高兴”?
东京时间8点,在日本的卫星频道上看到了东方台的早新闻。
成都的一位妇女面对拆迁,在屋顶上自焚了。
刚才读到了李承鹏的博客。
《有一个杀人“条例”》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6e7ba410100g44y.html~type=v5_one&label=rela_articletagpub
李承鹏的足球评论就和韩寒的赛车成绩一样,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
但这两个人的博客已是不可缺少的了。
因为,也只有这两位了。
昨夜此时是在看《2012》。
今晚却是胡兰成的《今生今世》。
这本书值得一看的不一定只是与张爱玲的婚恋,也不是与其他几位女子的一段段。
倒是“有风来仪”里浙江乡下的原配妻子玉凤。
从娶亲、洞房直到临终前,玉风的身影、话语都极平常,但实在是刻画出来了。
对乡下定亲、迎亲和洞房的描写也很有趣,胜过看民俗学的文章。
胡不无得意地叙述了与76号的交往和与李士群的暗斗,但恰是这本书里最昏暗的一节。
一介书生变成要为国出力的策士,人生便会走样到这个地步,这本书是个佐证。
这是远景出版社的完整版,在大陆出版时要删掉的内容实在太多。
一周过去,眼前已不再浮现浦东机场国航柜台前的抗议人群。
但那前一晚,在浦东香格里拉酒店三楼宴会厅的那场婚礼却总还在面前喧嚣。
尤其是那弥漫全场的尼古丁烟雾,依然在眼前挥之不去。
还有那男女司会的叠声叫场:“上海东方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今晚我们在这里为著名电视主持人····,如果新郎不吻满新娘30秒的话,就罚他再吻····”
台上,全面谢顶一身唐装的孔祥东在演奏,台下,各桌的喧闹分贝超过了大型菜市场。
“X总,我敬你一杯!”。
“哪里哪里,X总,应该是我敬你一杯!”
幼时初闻“X总”,是在那些颂扬革命战争的电影里,国民党军队注定一进村便抢劫村民鸡雏,村民们的哀求也总是“老总,求求你!”。
曾几何时,大江南北遍地老总。
归来后,连日赶场演讲,连日羽田机场。
从帝国饭店到偏僻的德岛县北岛町商工会议所,终不离身的是抗生素消炎药滴鼻剂。
一周过去,竟仍不见好。
不怪国航,定是因那晚的尼古丁烟雾和老总喧噪而染了病毒。
上海,实在是一个厉害的地方。
但厉害的,又岂止上海。
23日在浦东机场的滞留,是一次珍贵的体验。
多亏友人的帮助,否则就要依照国航的安排“全部拉宾馆!”了。
从早上7点到下午16点,经过边检出国后又再度入国的乘客们无数次质问那位倒霉的国航的值班主任:“飞机到底什么时候修好?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我们要投诉!”“你们怎么赔偿我们的损失?”
可怜的陈主任说:“每人60块钱交通费”
顾客们勃然“才六十块!?我打的到这里单程就是150块!”
主任很无奈地说“没办法,这是规定,老实说,我现在告诉你的时候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21点,到达成田机场。
23点。到家。
打开电脑,检索“CA 国航”。
才发现网上早有许多类似体验,外国旅客的留言也很多,从经常误点、无备用飞机一直写到机型陈旧、座位狭小以及供餐粗陋,面无表情等等。
看来,国航是早有了定评的。
但此刻,却怀念起那两位一直在机尾聊天的空姐了。
三个多小时里,坐在最后一排36C上,一直听着她们的闲聊。
话题从买了一双不错的皮靴谈到1750块的房租,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松弛的身体姿态仿佛赵本山作品里的村姑,加上在乘客面前大打哈欠的烂漫,无不尽显国航本色。
不过,和在鹤岗煤井下丧生的人比,和被告知“若在签订赔偿协议后24小时内出殡,可额外获得三万元补助,48小时内出殡,可获两万元,72小时内出殡,可获一万元”的新寡们比,登机旅客们的这点损失太不算什么了。
所以,六十块的确是很适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