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也许只遥望过一次西天
在你的夜色里
我比千佛顶的岩石更寒冷,单薄
万山如屏
佛的微笑锈蚀于莲花
钟声被舍身崖一只松鼠叼走
只剩下脚底的风、层云
那棵枯松飞翔的姿势,保留了一万年
是的,在暮霭中
万物都是易碎的露滴
只有孤单的峨嵋,与我相对无言
当西天的残霞远远寂灭,如香篆
大佛与蝴蝶
在你巨大的脸庞前,它们轻盈地舞着
仿佛无数片细碎的花瓣
从晨光中探出翅膀
为古老而年轻的爱情追逐、嬉戏
它们快乐的影子
飘洒在你安详的凝视中
脚下,江水流了千年
你也沉思了千年
连细雨与江风都带着古老的梵韵
你微笑的目光
虽已洞悉世间一切轮回
却不能告诉它们生命的归期
不能告诉它们,飞翔是你丢失的泪滴
在五月的阳光中,你一旦举起拈花指
那颗岩石的心就会变得柔软
如雾一样化去,如一片花瓣飘落江心
哈尔滨的丁香
初夏的哈尔滨。阳光滴落,朵云很低
低过城市和桥梁
松花江平缓、澄静,用她柔婉的手
举着满城丁香,在逆光中轻轻摇曳
写下一首首关于季节流转的诗
在平原宽阔的风声中
那些紫色、白色的花束
浑身沾满阳光,明眸善睐
她们快乐的歌声,只属于北方一座城市
注定走不进江南的烟雨与惆怅
圣索菲亚大教堂
中央大街附近,圣女般宁静的建筑
落满阳光、鸽子和教会音乐
一群孩子在广场玩耍,丁香在枝头盛开
它的尖顶和圆穹,多像一幅异国的风景画
让我打开岁月幽邃的殿堂
圣索菲亚。一滴纯洁的眼泪
一首未消失的赞美诗
在东方的土地上静静地生长、流淌
大兴安岭的白桦林
传说中的大兴安岭
其实是一些低矮起伏的浅丘
连一棵白桦树的呼吸,都要高过那些山影
初夏的冰雪还在融化
四月天,晨。细雨停息,朝晖初露,天气朗润。我们的汽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
如今,居住在一座小城,工作在另一座小城,每天上下班,要往返三十多公里高速路。世路奔波,身心疲惫,于窗外的景物陌不关心。但今天例外——公路旁的三角梅开了。
一路红着,快速的,猛烈的,像一条燃烧的彩带,倏然映入我的眼帘,又倏然向后退去。一瞬,只一瞬,一切都那么加速度。我来不及看清一朵,甚至一束、一丛花的模样,只感到它们铺天盖地、连绵不绝。鲜红、热烈、明亮,一片灿烂的抒情。在四月的高速路,这坚硬的炒油路面、隔离网、铸铁护栏,这五光十色的广告牌与滚滚车轮之间,居然有谁伸出一只柔婉的手,拨开速度与激情,向我拈花凝睇,嘲笑我的风尘与颟顸。
不止三角梅,万物生长的初夏,一切景致都是入眼的。从汽车挡风玻璃望出去,远处,青山隐约,晨雾缭绕;近处,村落散布,禾稼遍野。而我们,却似一只只负载过重的甲虫,只知道在日益逼仄的轨道上劳碌奔命,却忘记了身边的季节流转、日升月落,忘记了小桥流水、鸟语花香。也许,自我们疏离自然那一天起,我们就疏离了真正的美。比如这
有一支曲子,在我心中流淌了许多年,但我不知道它的确切名字。
那是一支很美或者说很好听的曲子,宁静、澄明、舒缓,带着一种神性的召唤。第一次听到它时,就感觉它是一首与神有关的曲子,因为,它能安抚你的内心。
12年前吧,小儿尚在老婆肚子里,遵老婆之命,买几张胎教音乐碟,每晚放给娘儿俩听。不经意选到了这张,有莫扎特、舒伯特、勃拉姆斯等人的《摇篮曲》、《小夜曲》,还有这支曲子——音碟上印的曲名是《希腊女神》。一直以来,我以为它就叫《希腊女神》。
夸张一点说,此曲美轮美奂,恍若天籁。每晚,把音乐打开,伴着窗外杂乱的夜色,单簧管与钢琴合奏的旋律弥漫我们的陋室,我深深沉入其中。仿佛是在天际,蓝色大海在月光下轻漾,空中飘满微霜与月桂,一位圣女在曼声吟唱永恒的爱、梦想,与希望。她宁静的脸上,闪着神性光辉。不知我那尚未诞生的儿子,是否听懂了这支曲子?恐未。因为这小子如今只爱打游戏,不爱音乐,粗人一个。
我也不懂音乐,更不会唱歌、弹琴,只是喜欢听。音乐慰藉心灵,现代人活得累,听音乐是一种精神理疗。特别是那些音韵
和我同睡一张地铺的兄弟,叫中建,是我初中时的同学。我们不见面已二十八年。岁月太过漫长,在人生的重负之下,我甚至忘记了曾有这样一位兄弟。
他却没有忘记我。
上月某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从广东打来的——说是找了我N年,通过另一个初中同学,在网上发现了我的踪迹,又辗转打听到我的手机号码,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把我擒了回来。不得不承认,网络是神奇的。
“老同学,你现在可好?”一句平常的问候,令我的心微微有些发慌。二十八年了呵!这位兄弟突然从时光隧道中现身,向我挥手致意,让我握住少年时那些熟悉的体温、气息、欢乐、忧伤,恍然一场梦。
记忆拉回那个地铺时代。
1982年秋天,我在故乡罗家坝读初二。中建似乎留了一级,到我们班,他个子墩实,肤色偏黑,脸微胖,一笑就露出白牙齿。我和中建离家都远,为了上晚自习,先是在学校附近找了一户人家,一张床,两人挤着睡;后来,学校安排了一间大宿舍,十几个读初二初三的学生住在一起,打通杆地铺。
屋子没有窗户,黑黢黢的,弥漫着汗臭与霉味,地上
看破浮生过半,半字受用无边。
半中岁月尽幽闲,半里乾坤宽展。
半郭半乡村舍,半山半水田园。
半耕半读半经廛,半士半民姻眷。
半雅半粗器具,半华半实庭轩。
衾裳半素半轻鲜,肴馔半丰半俭。
童仆半能半拙,妻儿半朴半贤。
心情半佛半神仙,姓字半藏半显。
一半还之天地,让将一半人间。
半思后代与沧田,半想阎罗怎见。
酒饮半酣正好,花开半吐偏妍。
帆张半扇免翻颠,马放半缰稳便。
半少却饶滋味,半多反厌纠缠。
百年苦乐半相参,会占便宜只半。
我的小城在四月蓦然惊醒
阳光已变得灼热
它在灰尘中耐心倾听
一只蜜蜂和一只苍蝇的面谈
它们还没学会上QQ
街心转盘。那朵失血的杜鹃花
被上万只脚踩过
被上万只汽车轮胎碾过
被一场干枯的春雨
轻描淡写地打湿过
又在小城的伤口里沉沉睡去
四月的炎阳下
我的小城在灰尘中失声痛哭
一位跌跌撞撞的盲人
拼命抓着万东南路一棵小叶榕
像抓着自己漆黑的余生
他的眼泪
被风贩卖到了更远的地方
成为江湖的谈资
残酷的四月
我的小城再一次被岁月背叛
丁香不再盛开,煤车隆隆驶近
电梯楼的尖塔栖满黑色鸟群
黑压压一片
它们掠过阳台时发出的叫声
比春天更粗糙,更响亮
2012年4月27日
小窗闲笔
简云斌
是去年冬天搬到一个新地方上班的。办公室相对偏僻,但幽静,正面是公路,后面是自然风景。窗口正对着一座山,叫太公山,满山是稀疏的坡土、林木和裸露的岩石,间有一二农居。太公山不高,无峰,却宽阔,连绵十几里。我从窗口所见,只是它极小一隅。
山麓与办公室相距约两百米,中间是条小沟,名沙溪,地势低凹,流量不大,且有些污染。两岸长着一丛一丛竹林、灌木,野草丰茂,还有庄稼地,种着小麦、豌豆之类。如果你不计较溪水发黄,单就坡地及溪边林木而言,风景也还不错,宜于养心。
白鹭们就不计较这些。整个冬天,它们一直在沙溪闲游。鹭群约二十只,时而在溪中觅食,时而在竹林上盘旋,时而憩息在一棵掉光叶子的老树上。当它们停在老树上时,老树就像一株盛开的白玉兰,很有国画意趣。我与鹭群,其实只相隔一二十米远,但我们都不动声色,各活各的,像老朋友一样。除了白鹭,也偶见麻雀、画眉,还有一种不知名的长尾巴鸟儿,在溪边飞来飞去。
对面山
春天的野菜
简云斌
春日得暇,与妻儿去渝南山间田野踏青。山为青山,淡远舒婉,云雾缭绕,黛眉含情;田为梯田,层层叠叠,白鹭低徊,水流有声。在大娄山北侧、渝黔边界这座小城生活二十余年,心也慢慢融入了这片山水。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几场春雨后,漫步于山野,最喜春光大好,风物祥和,满眼青葱,少女般明媚可人。梨树、桃树、樱桃树的花期已过,枝头一片碧翠,鸟鸣宛转。而野菜,这些春天的毛丫头,恰逢其时,齐刷刷从土里拱出来,嘻嘻哈哈,挤满了渝南山地的田埂。
她们是清明菜、蒲公英、侧儿根、柴胡、蕨菜、鱼鳅串、鹅儿肠、奶浆草、车前草……还有许多野菜,叫不出名字。我自小在川东农村生活,熟悉它们的模样。如今年过不惑,鬓边华发初添,而它们,仿佛一群永远年轻的妹妹,从未在春天走失过。
在梯田间行走,最先触目的是清明菜。到处是她们翠绿的身子,小而丰腴的叶片,毛茸茸的身子,一场清明雨就打湿了她们的名字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