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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腔北调记趣(2009-12-14 09:43)

南腔北调记趣

 

  中国幅员辽阔,各地水土不同,气候不同,方言习俗等也大不相同。且不说56个民族各有各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基因,就以南方、北方这种概略的地域分划来说,语言表达以及由此相关的情感表达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刚到南方时,南京话勉强可以听懂,但再往南走,进入常州、无锡、苏州、上海、杭州等这些典型的江南城市,耳朵就成了摆设,除非人家知道你是北方人,有意把吐词改成生硬的普通话来回应,否则你只能干瞪眼。南方同事告诉我,听不懂方言不要紧,切不可不懂装懂,并给我讲了一个发生在过去的笑话。有位北方人到上海,走进一家饭馆。就餐前,跑堂的问他要不要“卡卡米”?客人以为“卡卡米”是一种米饭,就点头答应了。跑堂的转身拿了一块温热的洗毛巾,恭敬地递了上来。客人心里想,这上海人服务真周到。客人擦罢脸,等了半天不见饭菜端来,就仿照跑堂的腔调喊了一声“卡卡米”。这让跑堂的大惑不解,心想,这位客官真少见,一把脸还要擦两次,于是又递上一块毛巾。在沪方言中,“擦擦脸”称“揩揩面”,发音近似于“卡卡米”。由于方言上的差异,才闹出这样的误会。
  江南话又叫江浙话,习惯上称为吴语,是我国七大方言之一。以太湖为中心、苏州等地为代表的吴方言,发音基本上不用丹田和胸腔,甚至都不用深喉,主要是靠唇、齿、舌在前喉间摩擦吐纳便可完成,因而听起来细声细气,绵软温和,与北方话的高声大气形成鲜明对照。江南妇女聚在一起拉家常,听起来彷佛是间关莺啼,呢喃燕语。北方人虽然不懂,感觉上也有些婆婆妈妈的腻味,但耳朵眼儿还是受用的。
  方言差异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在很大程度上与地理环境有关。有位同事从大草原调回省城工作,平素说话或者会上发言,声调高、音量大,让人感觉很不习惯。私下里他解释说,塞外地广人稀,辽阔空旷,说话声音小了,对方听不清,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用大嗓门说话的习惯。可见,人们说话的音量是随着空间变化而变化的,寻常巷陌里的私语与荒原大漠中的传话,声气是不一样的。反映在说唱艺术上,也因环境不同而不同。南方小调的背景是水乡田畴,哼起来婉转而又温润;北方民歌的背景是荒山野岭,吼起来奔放而又苍凉。南方的戏曲,大多是在封闭的室内演出,主要靠轻巧的丝弦、竹笛伴奏,称为“江南丝竹”;北方的戏曲,大多是在空旷的户外演出,伴奏乐器离不开嘹亮而又深沉的唢呐,所以“高腔”与“梆子”居多。听过昆曲再听秦腔,那感觉仿佛是东南风过后刮起了西北风,瞬间的急转弯让人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南北语言的差异,不仅体现在声气上,也体现在用词上。比方说,山东、河南等地把煮面条产生的汤液叫作“面汤”,而到了上海、苏州等地,“面汤”却成了洗脸水。大多数地区把泪滴称作“泪珠儿”,唱的是“点点珠泪湿衣衫”;到了大西北就变成了“泪蛋蛋”,唱的是“泪蛋蛋抛在沙蒿蒿林”。形状虽然都是圆的,但个头却大了许多,给人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楚楚可怜,一个是憨厚可爱。像“泪蛋蛋”这样的民俗用语,只适合在乡间小调中传唱,或者说是信天游中独有的,放进文雅的曲词里就不合适了。假如把《红楼梦》中那句“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换成“想眼中能有多少泪蛋蛋”,听起来就会非常滑稽。
  方言的用词和声气不同,表达出来的情调也不同。通常的说法是南方人委婉细腻,北方人粗犷豪放。但具体品味起来,这样的说法也不尽然。我们知道,幼儿呀呀学语,用重叠字发音的现象比较普遍,如“过家家”、“吃果果”。成人说话如果也用叠音词,恐怕会被耻笑为奶声奶气,让人感到肉麻。其实不然,在大西北特别是那些居住在黄土高坡的人,方言中叠音词的使用非常普遍,不仅在人名中使用叠音字,就连语法修辞学认为不可以重叠组词的字,也可以重叠。见面说成“见个面面”,啦话说成“啦个话话”,三盏灯说成“三盏盏灯”。
  在信天游歌词中,采用叠音的频率就更高了。譬如,《兰花花》、《想亲亲》、《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连歌名都是叠音词。在西北方言中,口吐叠音词既不矫情,也不做作,而且会给人以非常亲昵的感觉。就拿《想亲亲》这首民歌来说,采用叠音词演唱,一唱三叹,回肠九曲,使得男女恋情的表达因原始而纯朴,因大胆而热辣,听起来情真意切、刻骨铭心。“想亲亲想得我手腕腕软,拿起个筷子我端不起个碗。想亲亲想得我心花花乱,煮饺子下了一锅山药蛋……灯锅锅点灯半个炕炕明,酒盅盅挖米不嫌哥哥你穷……茅庵庵房房土的炕炕,揽搭了个皮袄合盖上,雪花花落地化成了水,至死也把哥哥你随,咱二人相好一对对,切草刀铡头不后悔。”歌中唱的都是掏心窝子话,其声也纯,其情也真,其言也善,足以勾起你温热土地般的沉睡情感。这说明,北方人情感的表达也是细腻的,只不过这种细腻是原生态的细腻,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漫溢着野性的缠绵。表达方式也不像南方人那么委婉,而是更加率真,在大俗的直白中吐露出来的是清澈而又细微的心曲。
  

 

        附注:本文于2009-12-14发表在香港《大公报》大公园副刊,责任编辑孙嘉萍。

俗话点评(2009-12-06 11:36)

俗话点评

 

●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牛粪多肥啊,养颜。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年龄歧视、性别歧视。
●买卖不成仁义在
——付了违约金之后再说。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法律与法官可不这么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能吐出象牙,那狗就惨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己所欲而强加于人更可恶。
●明人不做暗事
——有许多暗事都是明人干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
——报仇之后他,还是君子吗?
●老虎屁股摸不得
——老虎屁股上苍蝇你敢摸吗?
●打人不打脸
——无招胜有招,打脸的是傻冒。
●宰相肚里能撑船
——别忘了,他是在为皇帝撑船。
●站着说话不嫌腰痛
——所以主席台上人都坐着讲话。
●不动笔墨不看书
——有人写讲话稿,谁还费那个神。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
——因为本地和尚念的都是老一套。
●鲁班门前耍大斧
——不与高手过招,技艺怎能提高。
●墙内开花墙外香
——因为墙内的人都知道那花是假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
——真要打起来,手背的肉比手心疼。
●死要面子活受罪
——殡仪馆化妆师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好了伤疤忘了疼
——如果旧疼长期不忘,就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
——许多上司非礼女下属的事实让这句俗话过时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是一剂安魂药,多数情况下是说给弱者听的。
●爬得高,摔得痛
——摔下来的毕竟是少数,所以向上爬的人前仆后继。

 

附注:本文于2009-11-25发表在《合肥晚报》杏花村副刊,责任编辑张小石。

“老头子”的名份(2009-11-30 17:33)

“老头子”的名份

 

  许多有趣的事情,往往是在读书中无意发现的。
  近日翻看梁晓声的《雪地上的足迹》,其中有一段关于“罐头”的记忆:不知“罐头”一词究竟是外语的直译,或中国百姓的惯说。每每视其而想,“罐”字似乎有些道理,后边连着“头”字却又是何意呢?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的问题,在我看来并不难解。“罐”字后边连着“头”,在汉语言中称作“名词后缀”,是一个比较常见的语言现象。如同“木头”、“念头”、“甜头”一样,“罐头”的“头”字并无实际意义,但连缀起来便有了“罐装食品”这种表意功能。
  由此延伸开来,我发现在汉语言中,类似的现象还有一些。
  譬如“老”字,当它作前缀或词头使用时,可以加在某些名词的前面,如“老师”、“老总”、“老公”、“老虎”、“老鼠”、“老鹰”等。这里的“老”字,已不再是“幼”的反义词,老师、老总、老公不一定是年纪大的人,老虎、老鼠、老鹰也可以是幼仔。这话在中国人听来没问题,若解释给外国人听就有点麻烦了:究竟是小还是老啊?
  再譬如“子”字,它的本义很多,对人类来说,可以是儿女;对生物来说,可以是动物的卵、植物的种。当它作后缀或词尾使用时,不仅可以放在名词后边,如桌子、班子、脑子,还可以放在动词、形容词后边,如乱子、乐子、胖子,甚至可以放在量词的后边,如一家子、一阵子、一辈子。但是,“诸子百家”中的“子”,却是专指,是对学者和老师的尊称。如,孔子、孟子、荀子、墨子、老子、庄子、韩非子等。
  有趣的是,将上述例举的三个词头和词尾连缀起来,恰好是“老头子”。而“老头子”的意思,却不一定是老年人,可以是父亲,也可以是丈夫,还可以是顶头上司,纪晓岚则在背后戏称乾隆为“老头子”,为此还演绎出一段伶牙俐齿的佳话。以上现象说明,在汉语言中,或者是因为口语的约定俗成,或者是因为诵读韵律的需要,有许多单词需要配置相应的词缀,构成多音节词,以便上口悦耳。
 

    附注:本文于2009-11-30发表在《大江晚报》副刊,责任编辑谭正衡。

栖霞红叶(2009-11-19 10:23)

栖霞红叶

 

  在南京市东北二十多公里处,有一山脉叫栖霞山,因南朝时建有“栖霞精舍”而得名。栖霞山既不高大,也不险峻,但由于山上名胜古迹较多,加之山深林茂,风光秀美,漫山遍野的枫树非常养眼,是我国四大赏枫胜地之一,因此被誉为“金陵第一名秀山”。
  南方树叶变色的季节,与北方有着很大的不同。在北方,霜降过后,树叶就基本上都变色了,有的甚至落光了。而在南方,枫叶变红的日期要根据当季气温的变化而定,每年都不相同,一般都要等到深秋甚至初冬之后。记得第一次去栖霞山观赏枫叶,由于去的不是时候而未能如愿。第二次就不再那么性急,启程前特别留意当地报章披露的消息,待到满山红透时,就选了一个天晴气爽的日子,悠闲自得地驱车前往。
  到得山下,在栖霞寺、舍利塔、三圣殿等处稍作游览之后,就沿着标有指示牌的路径,经千佛岩、待月亭、畅观亭、试茶亭,直奔后山而去。不到半个小时的光景,我们来到太虚亭前。这里上有红叶谷,下有枫树岭,是观赏红叶的最佳处。站在亭下四顾,只见环亭都是古枫林,随着山势的起伏层层叠叠连绵成片。据说,整个栖霞山百年以上的枫树就有500余株。漫步山阴道上,脚下尽是红叶覆阶,好似铺上了红地毯;立于枫林湖畔,眼中唯有红叶倒影,犹如冒出了红珊瑚。走进枫林深处,如火如荼的枫叶铺天盖地,竞相飘红,偶有几株尚未全红的枫树,淹没在一片红潮之中,像是被赤化了一般失去了个性,想要彰显自己的独立都很难。举目望去,散布在枫林中的游人,彷佛置身于绚烂的彤云红霞之中,飘飘欲仙,如梦如幻。
  在众多林木中,叶片经霜变红的不只枫树一种,但枫叶给人的美感最强。枫叶的线条清晰,轮廓分明,形状优雅,玲珑可爱,就像五指伸开的小手,让人亲近,惹人爱怜。枫叶的色泽鲜艳,红得就像燃烧的火苗、升腾的火炬,给人以舒张的激情、温热的浪漫。顺着溪水漂流而下的红叶,会让人联想到古人“红叶题诗”的美谈。寂寞的山林披上了枫叶做的衣衫,犹如成群的红妆少女,在秋风的吹动下翩翩起舞,风姿摇曳,妩媚动人。
  正所谓“知好色而慕少艾”,形美色也美的枫叶,也象征着芳心和恋情,特别讨青年男女的喜欢。其实,不独年轻人,但凡看到红叶的人都会由衷地喜欢。我想,人们喜欢它的不仅仅是美丽的外表,还有“岁寒心愈炽,霜重叶更红”的精神。特别是当这一片片娟秀鲜艳的红叶向人们展示着凋零前的灿烂时,有谁不为这种最后的浪漫所心仪,所敬重,从而对时光锻造出来的生命底色产生出更多的思考呢?

 

        附注:本文于2009年11月19日发表在香港《大公报》,责任编辑孙嘉萍。

飞过侏罗纪的蜻蜓(2009-11-19 09:49)

飞过侏罗纪的蜻蜓

 

  打小就喜欢蜻蜓,喜欢它轻盈而又灵巧的身影,纯朴而又典雅的色彩,更喜欢它自由自在的神态。每当夏日来临,这个无拘无束的小精灵,或遨游于高天,或穿梭于低空,或点击于水面,或静立于梢头,都令我充满了好奇,充满了遐想,以至于心神恍惚地为它着迷。童年时代,我们虽然也知道蜻蜓是益虫,但仍然把捕捉蜻蜓当作一件非常好玩的事。用扫帚扑,用纱袋网,若是看到蜻蜓落到树梢上,也会蹑手蹑脚地走向前,将它轻轻地捏在手中,收获紧张之后的喜悦。
  晴朗的天空下,青青的草地上,看着这个与人类和谐相处的小精灵,一忽儿穿梭翻飞,一忽儿静止不动,很容易让人产生出诗情画意的憧憬。“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杜甫的这一颈联,笔触婉约,浅近通俗,富有动态韵律之美。在宜人的田园风光中,有了蜻蜓和蝴蝶的身影,就会增添灵动的意趣,让人感到赏心悦目的闲适。最为人称道的是南宋杨万里在《小池》一诗中所描绘的蜻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如果说在杨万里眼中的蜻蜓是近景,那么在同时代诗人范成大眼中的蜻蜓则是远景,他在《四时田园杂兴》中写到: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日长篱落无人过,惟有蜻蜓蛱蝶飞。
  有一对非常恩爱的恋人,住在一个非常宁静的小城,度着非常浪漫的时光。可是有一天,女孩在车祸中受了重伤而陷入深度昏迷。那个痴情的男孩,白天守候在病床前,晚上跑到教堂里祷告。见他眼泪都快哭干了,上帝深受感动地说,如果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作交换,化为一只蜻蜓,就可以唤醒他的恋人。男孩坚定地答应了。于是,他便化作了一只漂亮的蜻蜓,匆匆地飞到了医院,看到自己的恋人果然醒了过来。可是,他再也不能与那女孩进行交流和亲热。夏去秋来,冬尽春归,只能围绕着女孩飞行,或者是停留在女孩的肩上。当女孩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时,他的心都快要碎了,但为了自己心仪的女孩能够幸福,他最终没有后悔,宁愿做一辈子蜻蜓。看了这个凄美的童话故事,我的耳边彷佛响起了那首叫《晚霞中的红蜻蜓》的流行歌曲。“从来不曾忘记晚霞中的你,踏过青青草地夕阳在心里。总是有点伤心梦中没有你,只见小小红蜻蜓飞来飞去。不知道我的歌有谁能听见,有一滴泪轻轻滑落在琴弦。红蜻蜓你要飞到哪里去?晚霞中希望你停在我心里”。在聆听中默诵,在默诵中神往,在神往中迷离,眼前仿佛呈现出天籁般的童话世界,浪漫中寄托着幽幽的情怀,恬静中透逸出淡淡的忧伤。
  蜻蜓脑袋不大,却长着一对水晶球似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煞是惹人喜爱。蜻蜓是昆虫中复眼最多的一个,多达两万只左右,整个头部差不多都让那对凸出来的大眼睛给占满了,细看起来还真有点儿像科幻小说中的外星人。所以,蜻蜓的视力也最好,捕获起猎物来特别敏捷,毫不费力。暴风雨来临之前,气压偏低,它们会成群结队地贴着低空飞舞,因为这是捕捉小飞虫的最佳时机。蜻蜓的身子骨并不硬朗,看起来还有些瘦削,却发育得非常匀称,其体型就像一个“干”字,飞行起来真正是干练得体,活脱脱一架小型直升飞机。蜻蜓的羽翅质薄而轻,平展透明,两相对称。蜻蜓在飞行过程中,由于其羽翅振幅小、频率高,人们几乎看不到它在扇动,但飞速却十分惊人,短距离冲刺的速度远超短跑世界冠军。
  小时候,我们曾经玩过一种T字型的玩具叫竹蜻蜓。取一不足半尺长的平直薄竹片,将其两端按相反方向削成对称的斜面,然后在竹片中间钻一小孔,再把圆滑的细竹棍楔入其中,双掌快速搓动细竹棍猛然松手,竹蜻蜓就会在空中盘旋。后来得知,这一简易玩具历史相当悠久,早在公元前500年我们的祖先就发明了它。这种简单而又神奇的玩具,曾令西方传教士惊叹不已,将其称为“中国螺旋”。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德国人根据竹蜻蜓的形状和原理发明了螺旋桨。因此航空界一致公认,直升机的最初模型诞生于中国。
  早于侏罗纪,也就是恐龙称霸的中生代,蜻蜓就开始在天地之间飞行了,说它是自然界的活化石,一点也不为过。可是,体形庞大的恐龙6595万年前就已灭绝了,而蜻蜓却至今仍作逍遥游,可见它的适应能力有多么强。尽管如此,它还是避免不了天敌的吞食和人类的伤害。但是,蜻蜓这个小精灵的生命力是非凡的,它能穿越两亿多年的时空而存续至今,也一定会生生不息地伴随人类直到永远。

 

       附注:原稿《飞过夏天的蜻蜓》发表在《知识窗》杂志2009年第10期,编辑部主任张蕙(兰心)。本文为后期补充修订稿,增加了少许内容。

重读鲁迅话尊严(2009-11-18 09:57)

重读鲁迅话尊严

 

  初读鲁迅时,周围的人都系着红领巾。跟随《我的伯父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看《社戏》,思《故乡》,念《祝福》,为了《一件小事》,访问《孔乙己》和《少年闰土》。那时,鲁迅在我们眼中是有趣的。他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精美的人文图像:蟋蟀弹琴鸣蝉高歌的百草园、渔火朦胧橹声欸乃的乌篷船、蓝天上挂着金黄圆月的瓜田、项戴银圈手捏钢叉的美少年,还有阿Q的精神胜利孔乙己的寒酸、祥林嫂的申诉九斤老太的抱怨……
  再读鲁迅时,周围的人都戴着红袖章。鲁迅的著作特别是杂文一时间成为畅销书,红卫兵战友们为拥有一本《鲁迅语录》而自豪。大家纷纷引用鲁迅的名言开展大批判。那时,鲁迅在我们的眼中是严肃的。他的话就像投枪和匕首,犀利而又坚韧,痛快而又过瘾,正适合于辩论中互相攻讦。这一时期,尽管读鲁迅的动机并不纯正,也算不上治学,但却让我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年轻人看了不少鲁迅的书,而且本着学以致用的原则,读得还比较认真,有些名篇、名句都能背下来,至今记忆犹深。
  三读鲁迅时,周围的人已开始扎领带。这时的鲁迅,形象不再高大,行情有点震荡,对他的评价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于今看来,骂过别人的人、在骂声中成长的人,身后又挨别人骂,也是很正常的事。美玉尚且有瑕疵,名人孰能无过失?享受着富足与安逸的现代人,对于已经作古的鲁迅,翻翻旧账,挑挑毛病,拍拍砖头,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有一点,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拗得过的,那就是在鲁迅先生身上体现出来的思想的尊严。
  思想的尊严,来源于独立的人格和独立的思维品格。这对于一个民族来说,是最为宝贵的素质。在缺乏思想尊严的年代和环境里,人们害怕引火烧身,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往往不敢直面现实,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真话。要么随声附和,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的见解;要么保持沉默,听任强权和金钱羞辱思想的尊严,使整个国家和民族走向不幸和灾难。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民族,在思想的尊严遭到践踏时,都需要鲁迅这样的人挺身而出,用自己的声音影响和推动民主进步。
  埃及文学家哈基姆曾经说过,真正的尊严是一个人将自己最后一口气置于天平的一端,将自己的思想和见解置于天平的另一端,当环境要求衡量两个秤盘上放置物的重量时,他的思想和见解这一端会立即显示出优势来,而世界各民族就是靠这些人的肩膀支撑起来的。假如你们想要得到自由和人类的尊严,那你们就去检索你们头脑中的每一种意见,不要盲目地和不加思考地接受别人的意见,即使是你们最要好的朋友!
  为了保持人格的独立,为了针砭国民的劣根性,为了维护思想的尊严,鲁迅先生不怕围攻,不怕咒骂,不怕打压,也很少为别人的意见所左右。他总是在沉默中爆发,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并对那些伤害他的怨敌表示“一个也不宽恕”!宁肯让自己的血肉喂狮虎鹰隼,也不给癞皮狗吃。如此决绝的意志和风骨,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做到?那些攻击和贬损他的人,恐怕是做不到的,而鲁迅先生做到了。鲁迅用自己的一生告诉我们,什么才是做人的尊严,什么才是思想的尊严。

        附注:本文于2009年11月18日发表在香港《文汇报》文汇园副刊人文世相栏目,责任编辑张俊峰。中新网华文报摘等媒体予以转载。

由文王伐密想到的(2009-11-16 17:26)

由文王伐密想到的

 

  常言说,现实是残酷的,无情的。其实,历史更加残酷无情,它在很多情况下是不够厚道的。在我们已有的印象中,历史是开满文明之花的苍苍古树,是回荡万丈豪情的滚滚长河,自有其传奇与壮丽的一面,怎么能与不够厚道划等号呢?掩卷沉思,这样的研判并非凭空臆想。就同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一样,历史也有另一面。不必说在史家笔下,即便在文人笔下,历史也不是大美人,有皱褶,有暗斑,有时还会是一脸横肉,不可能尽善尽美。史书看得多了你就会感受到,真实的历史并非到处都充满着仁义道德。
  在今天的甘肃灵台一带,有个鲜为人知的西地小国叫 “密须”。据史书记载和近代考古发现得知,历经夏商的“密人”部落,乃黄帝之后裔,虽非盛都大邑,却也族旺势强。作为商朝的属国,免不了助纣为虐,自然是西周征讨的对象。当时,尽管也有“伐之不义”的不同声音,但文王还是以“密人不恭,敢拒大邦”为由,乘其内乱,顺势平定。这是文王伐纣前扫除的第一个障碍,也算是大举攻商的一次“热身”。当时的灵台,正是周文王庆祝伐密得胜所筑。
  “文王伐密”这一历史事件,与孟子“施仁政而王天下”的硬道理显然相悖,对信奉此念的后世儒者来说,难免有些尴尬,只好佯装不知。但在人类历史上,这样的情形并非意外个案,不仅发生过“有道”的王朝屡屡侵吞别国,也曾发生过“有道”的部族屡屡被人所灭的明证。避而不谈也许可以,但史实总归是回避不了的。周穆王时,曾为夏禹封地的徐国传至偃王,统辖领地五百里,国力愈益强盛。王孙厉对楚文王说,徐偃王好行仁义之道,汉水以东的三十二个诸侯都臣服于他。如不及早讨伐,不久的将来,楚国就要向徐国朝贡了。楚文王说,偃王如果真是有道之君,那徐国是不能伐的。王孙厉说,大伐小,强伐弱,就像大鱼吃小鱼、老虎吃小猪一样,哪里有什么不可讨伐之理!于是,楚文王就兴兵把徐国给灭了。徐偃王临死之际说,我仰仗文德而不明武备,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奸诈之心,以至于有此下场。
  从春秋战国到西汉初年,中国的道德系统,一直在动荡中思辨,在思辨中困扰,繁琐的周礼、敦厚的儒学在实际上很难得以施行。宗法社会的解体、土地制度的变更、商业力量的抬头以及贵族集团之间利益的争夺,那么多错综复杂的现实问题,需要尽快给出解决的对策,倘若单纯依赖道德的救赎、仁义的感化来济世经邦,既不可能奏效,也确实行不通。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内,为什么法家的权谋广受欢迎,而儒家的思想却被备受冷落,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在这一时期的历史舞台上,曾出现过诸如春秋五霸、管仲、商鞅、张良、萧何、晁错、桑弘羊等一批叱咤风云的人物,但在他们身上,是看不到什么道德色彩的。就连那个儒家出身、为汉高祖制订朝廷礼仪的叔孙通都认为,在冒着生命危险打天下的时刻,儒生那套仁义道德怎么能用得上呢?在中国历史上,项羽较之刘邦有人情味,张士诚也比朱元璋重诚信,但他们两人输得都很惨。
  即使是主张仁义治国的孟子,对仁政效用的认识也是有保留的。滕文公曾经问孟子,滕国是个夹在齐楚两强之间的小国,投靠齐国就会得罪楚国,投靠楚国又会得罪齐国。投靠不见得有好处,得罪却随时有危险,这可如何是好呢?按理,孟子应当劝慰文公:只要秉持仁义,小国也会受到尊重和保护,您大可不必为此担忧。可孟子却回答说,我也不知应该怎么办。勉强要我说,那您可效仿迁居岐山的古公亶父,另选他地求生;若不愿迁徙,只好深挖沟,高筑墙,举国同心共存亡,说不定还会有转机。在现实与道德明显冲突的时世下,孟子的这番话应该是出于真心的。无奈且无力的答案,表露出孟子也不是铁定相信“施仁政而王天下”的效力。
  纵观五千年往古来今,不是所有的统治者在所有情况下,都把仁义奉为圭臬的。这“仁义”二字,用来修身齐家、治国安邦也许还可以,但用来攻城略地平天下就行不通了。在两军对垒、你死我活的情势下,至多是个旗帜和口号而已。那些起自草莽的绿林豪杰,撇去来路不问,他们打着“替天行道”、“为民请命”的旗号,一旦登上大宝,无不重蹈强权覆辙,有几个是厚道的?不论是开国帝王还是守成之君,上台前弱肉强食,登基后扫除异己,哪里有仁义可言?即便在太平盛世,也往往难避肮脏与血腥。诛杀有功之臣、大兴文字狱以及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嫡庶争宠等喋血内讧,可以说比比皆是。季羡林先生说,古代帝王可以用“脸皮厚、心黑、胆子大”来概括,也是很有洞见的。用“厚黑大”来看历史的另一面,我们对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采取的那些心狠手辣的举动,就会有更深层次的解读。对朝代更迭这一历史现象,也就不会再借贫血的仁义来掩饰,用迂腐的内耗来讥刺。
  人类进入奴隶制社会后,不论哪一个王朝,兴盛也好,没落也好,开明也好,昏聩也好,仁厚也好,暴虐也好,大多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社会矛盾累积到不解决就活不下去,改良方案又行不通时,革命不可避免要发生。而革命则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温良恭俭让。战争的爆发,会把暴力使用到极致,不仅能摧毁原有的社会秩序,造成惨重的民生灾难,而且会严重破坏现存道德系统。生死存亡关头,若过分黏着于道德规范,就会像春秋时宋襄公那样可笑。因此,毛泽东说:“我们不是宋襄公,不要那种蠢猪式的仁义道德。”历史演进的线条是粗砺的,就其进程的阶段性而言,仁义并非特效药。“只讲仁义,不论其他”,不过是后世儒者善良而又单纯的愿望,以此来解释历史的发展,只能说是天真得可悲。
  正义的战争,不仅在于目的正当,而且在于过程正当。尽管也有流血牺牲,但它对抗的是邪恶的入侵者,破坏的是落后的旧秩序,为的是建立或恢复更加进步、更适合人民生存的新环境。非正义战争则不然,它会把将士逼入非人性的罪恶渊薮,精神状态发生超常变异。在战争这个疯狂怪兽的驱使下,各种灭绝人性、惨绝人寰的野蛮行为都有可能发生。历史上曾发生的那些屠城焚宫、生灵涂炭的事件,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有多少人头变成冤鬼,有多少城池化为焦土,有多少财富付之一炬,简直罄竹难书。你也许认为,这些都离我们太远,看不清楚也说不清楚。那么,我们就看看近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数十万之众,簇拥在一个诡秘的符号下,把《我的奋斗》当作新的圣经,为之欢呼,为之疯狂,并自觉地为之驱使,由此带来的严重后果,至今仍令人不寒而栗。所以罗素说,战争会造成“精神上的罪恶”。殷鉴不远,言犹在耳,这样的历史,难道还有厚道可言吗?
  新纪元的诞生常常伴随着血与火的洗礼,历史的长河中也难免涌动着污流浊浪。正义与邪恶、光明与黑暗互搏,繁荣与灾难、荣耀与耻辱并存,鲜花与荆棘、喜悦与悲伤共生。我们评价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既不能以胜负论成败,也很难用仁义论功过。在正剧幕后所发生的悲剧,不以我们心地的善良为有无,也不以我们情感的浪漫为存废。敢于直面不够完美的历史,我们才能客观地检阅昨天,理性地观照今天,冷静地预见明天。历史的另一面尽管不够厚道,但人类文明之花往往是在泥淖中绽放,人类文明之光往往是在磨难中迸发,人类文明之魂往往是在痛苦中升华,人类文明之旅也总是在历史的血污中艰难跋涉,奋勇前行。有序竞争、和平发展、共生互赢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浩浩然不可阻挡。

    附注:本文于2009-11-16发表在《学习时报512期中外历史栏目,编辑曹颖新。人民网凤凰网中工网长城网求是理论网网易大众网思政网军政在线上海58资讯临安党校历史千年东京热线精忠报国昆仑军事5D军事80社区惠州门户历史网经网穿墙网等媒体先后予以转载。

    该文发表后,从《畅销书摘》中看了何木风所著《隔墙有耳》,作者指出,“众所周知,一个人想要成大事,就必须够狠。儒家的那些读书人认为,仁义可以得天下,纯属扯淡。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的建立者,都是通过暴力手段达到目的的”。何先生的这一观点,与本文的见解是一致的。

隔岫谁家扫叶楼(2009-10-26 09:30)

隔岫谁家扫叶楼

 

  南京的名胜古迹太多,自古就有金陵四十八景之谓。尽管我来南京已有30余年,但至今仍有许多景致未能涉足踏勘。就说这扫叶楼吧,它还一直停留在我的主观揣摩和想象之中。
  “扫叶楼”这名字,听起来就能让人生发出许多诗情画意的联想。清乾隆帝南巡时,就曾被这个名楼所吸引,题诗云:“隔岫谁家扫叶楼?清标占断石城秋。分明郑谷诗中景,逸兴遄飞那上头。”也许是“扫叶楼”这三个字透逸出的恬澹情怀触动了我的雅兴,就选了个秋高气爽、丹桂飘香的日子,欣然前往登临。
  虽然是未曾谋面,但由于心仪已久,在去清凉山的途中,自然免不了一番望文生义的憧憬。想象中,那扫叶楼应该建在林木深处的一座院落之内。庭不甚宽,但却幽静闲适;楼不甚高,但却隐逸朴拙。楼上树影婆娑,不时有清脆的鸟鸣啾啾传来;楼下落叶缤纷,偶见得风落的干果夹杂其间。那位栖息于此的楼主,正闲坐书房,抑扬顿挫地诵读黄卷,读得累了,一边端起茶壶轻轻地品啜,一边推开轩窗静静地观望。见夕阳西下,燕雀归晚,落叶飘飞,便手扶楼梯,吱呀吱呀地踱下楼来。那老者独步庭院,伸展一下腰身,便双手抱帚,缓缓地清扫盖满蹊径的落叶。扫帚所到之处,那些枯黄蜷曲的叶片,发出沙沙的脆响。于是,便有佳句在楼主心中生成,免不了摇头晃脑地吟哦一番……
  进得清凉山公园,便见一指示牌,左手一拐便是扫叶楼。没想到这扫叶楼的所在竟如此突兀,没遮没拦,径直在望。沿陡直的山坡拾级而上,沿阶篁竹摇曳,花木扶疏。只可惜那台阶不是砖头瓦块所砌,而是清新的青石条铺就。稍定喘息后,仰头迎面便可看到“古扫叶楼”的匾额。仔细辨认,正上方自右至左,间隔有“敕建”两字。石匾的左边,模模糊糊可见“光绪十五年”竖排小字。右侧有一雕塑,面容清癯,眉眼祥和,白须飘逸,抱拳作恭揖状。那头像下的身形和基座却是一整块太湖石,形神倒是兼备,只是有些牵强。转圜间便步入庭院,举目四顾,既无青苔被地,也无落叶覆径,一派清新明快的景象。看那楼宇显然是今人重修而成,虽说是明清式样,但却找不到一点修旧如旧的感觉。登上爬下,左看右看,怎么也无法与我先期的想象重合,不免有些扫兴。也许是我食古不化,先入为主,人家扫叶楼原本就这个样子,而我的想象毫无来由。回到家后,就赶忙翻查资料,寻求印证。
  清代的老南京潘宗鼎在《扫叶楼集》中记述,龚贤“所居半亩园,当清凉山迤西而南之一小阜,迥绝尘寰,老树绕屋,落叶声中,对此茫茫,不觉百感交集。因绘己像为浮屠,持帚作扫叶状,自称扫叶僧,而名其楼曰扫叶楼。”据此可知,扫叶楼之名,当来自扫叶僧的画像。经后人查考,其实在龚贤来此之前,扫叶楼就已有之,扫叶楼主并非龚贤,而是那位不知名号的扫叶僧。乾隆之所以发出“隔岫谁家扫叶楼”的疑问,也正是因为“不辨题名自谁氏”。有关扫叶楼主的考辩由来已久,楼主并无定论,至今仍为悬疑,所以只好权且以龚贤名之。到此登楼赏景的人,不过是闻名而来,尽兴而去,看重的是那片清幽,那份闲趣,有几个人会为楼主究竟是何许人去伤脑筋呢?
  清咸丰年间,扫叶楼毁于兵火,光绪十五年奉敕重建,光绪二十七年与民国三年两度重修。“文革”中再遭破坏,1979年10月修复,并将楼后善庆寺与楼侧茶社以花墙围之,构成一组古建筑群。而今,清凉山的钟声不再,时光却在这片山坡上流淌了近三百年。著名散文家黄裳,曾于1942年和1979年先后两次造访过扫叶楼。在黄裳的眼中,屡经变乱和修缮,这座江南名楼已了无当年的流风遗韵,不由大发感慨,深以为憾。我今天看到的情景,比之黄裳当年所见更加簇新。于是我想,作为人文景观,古人遗迹的修缮最好能保留原貌,让残旧见证历史,给凭吊者以遐想空间。哪怕是陋室空堂,老气横秋,总比这齐整崭新的辉煌再造多些余味。
 

        附注:本文于2009年10月26日发表在香港《大公报》副刊,责任编辑孙嘉萍。


新中国属牛(2009-10-21 13:16)

新中国属牛

 

  在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庆典的直播节目中,央视主持人白岩松与欧阳夏丹侃侃而谈。阅兵式开始前,白岩松说,“如果一个国家也有属相的话,新中国属牛”!他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自豪与认同。认同的原因,不单是因为1949年与2009年都是夏历的己丑年,属相为牛,而是新中国在六十年征程中的表现确实牛。
  新中国牛不牛,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一组组数据最能说明问题。经过六十年发展,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8.1%,经济总量增加77倍,位居世界第三;2008年人均国民总收入达2770美元,按世行标准,我国已由长期以来的低收入国家跃升至中等偏下收入国家,人民生活由贫困迈上总体小康;财政收入增长985倍,有效提高了政府宏观调控能力;粮食产量增长3.7倍,不仅解决了占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吃饭问题,而且为加快工业化进程提供了重要支持;粗钢年产从16万吨到5亿吨,成为世界制造业大国;对外贸易增长2266倍,从封闭半封闭走向全方位开放,一跃成为世界第三对外贸易大国;城镇化率从10.6%提高到45.7%,城乡经济社会发展一体化的新格局正在逐步形成;文盲率降至6.67%,教育普及程度接近中等收入国家平均水平;科技投入不断增加,研发经费已占GDP总量的1.52%,重大科技成果不断涌现;居民平均预期寿命由35岁提高到73岁,覆盖城乡的公共卫生体系初步建立,人民健康水平不断提高。中国的国力从来不曾如此强大,百姓的生活从来不曾如此富足,亿万人民的精神面貌从来不曾如此昂扬奋发。正如《人民日报》社论说的那样,新中国的六十年,前承几代人艰苦卓绝的探索和奋斗,后启一个民族走向复兴的变革与创新,凝结着亿万中华儿女一个多世纪以来改天换地的豪情壮志,开创了现代中国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灿烂前景。
  新中国是涅磐的牛。六十年前一雪前辱,浴火重生,推翻了头上的“三座大山”,开创了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纪元,庄严地向世界宣告,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新中国是拓荒的牛。解放了的中国人民意气风发,吓不倒,压不垮,顶住压力,负重前行,在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乱摊子上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改造与建设。新中国是奉献的牛。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政府俯首甘为劳苦大众的牛,执政为民,勤政爱民,有多少好儿女为国家的富强付出了自己毕生的心血甚至生命。新中国是进取的牛。六十年来,尽管迭遭风雨劫难,累受曲折考验,但它总是不为所困,以改革创新精神破解前进中遇到的难题,与时俱进,锐意进取。
  是牛,就要认定目标,昂首奋进;是牛,就要吃苦耐劳,躬耕不殆;是牛,就要多多付出,默默奉献;是牛,就要坚韧不拔,百折不挠;是牛,就要用犄角维护自己的尊严,虽温良而不屈;是牛,就要“不用扬鞭自奋蹄”,纵有功也不傲。前仆后继站起来的新中国,牛!改革开放富起来的新中国,牛!科学发展强起来的新中国,牛!富足而不骄奢、强大而不争霸的新中国,更牛!

       附注:本文于2009-10-21发表在香港《大公报》大公园副刊,署名金陵,责任编辑孙嘉萍。网易中新网搜狐网新狐网解放牛网电影之家等网站先后转载。

透过楚国伐蔡的历史硝烟

 

  在上蔡县城西南,有一段残破倾颓的城垣,歪歪斜斜地挂在连绵起伏的夯土高坡之上,这便是蔡国故城遗址。远远望去,在暮色苍茫的旷野间,经秋的草木疏疏落落,凹凸的箭垛影影绰绰,留给人们的只有那沉埋于天地间的隔世沧桑。
  这个起始于西周的姬姓中原诸侯国,由于毗邻精明强悍的楚国,日子过得一直比较艰难,颤颤兢兢,数度被凌。据史料记载,从公元前684年对蔡国用兵开始,到公元前447年将蔡国彻底毁灭为止,楚国讨伐蔡国的记录达四次之多,其中还有两次被迫迁都,故有上蔡、新蔡、下蔡之称。在蔡国挨打的记录中,有的勉强还有理由可说,有的则纯属倒霉了。
  蔡国派师强、王坚出使楚国,楚王听了使者的名字后说,天底下顺耳好听的名字多得是,为何偏偏叫师强、王坚呢?于是立即召见他们。当面一看,这两个名字怪怪的使者,长相不怎么样,声音又很难听,行为举止也让人生厌,楚王恼火地说,蔡国如果连个像样的人才都没有,那它该当攻伐了;如果有人才而不知道派遣,那它也该攻伐了;如果是故意派这两个人来气我,那就更应该攻伐了。于是,楚王便举兵攻打蔡国。
  在逞强好斗的霸主那里,若要下决心攻打一个国家,总是可以找到理由的,不管那理由成立不成立、仗义不仗义。可是,仅仅因为使者的名字不中听而发动一场战争,恐怕史上少有。师强、王坚这样的名字,于今来看好像并无怪异之处,但在那时楚人的眼中可能有些别扭。其实,蔡国所以挨打,与使者的名字又有什么相干呢?表面上看,似乎是蔡国让楚王看着不顺眼,其深层原因,除印证了“春秋无义战”、“弱国无外交”的历史观外,恐怕与两国在地理环境、经济基础、文化基因、民族性格、发展模式、社会形态上的差异有关。
  众所周知,楚国是春秋初期崛起于长江汉水一带的新兴力量。遍布湖泽的荆楚大地,域广人稀,物产丰饶。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经济基础,拜日尊凤的文化基因和民族性格,使楚国在发展模式和社会形态上,与中原有着明显不同。这从《楚辞》与《诗经》的对比中,也可以分辨出来。《诗经》源自黄河流域,代表北方文化,充满着现实主义精神,《楚辞》源自长江流域,代表南方文化,洋溢着浪漫主义气息;《诗经》情系家国,温柔敦厚,拘泥于道德礼教,《楚辞》魂牵神灵,浓烈幽深,迷漫着巫风妖气;《诗经》内敛含蓄,平实质朴,少不了怀旧世的短叹,《楚辞》奔放张扬,奇兀诡谲,多半是创新天的长吟。正由于这样的异于中原的文化渊源,加之赋税充裕,邦基稳固,楚国不需要臣服于谁,不必受周天子礼法的约束,行动起来就没有包袱,没有忌惮。即使后来面对强势的秦国,荆楚大地仍然回荡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豪言壮语。
  楚国发祥之初,就被自诩正统的中原国家视作“非我族类”的化外之群、蛮夷之地,且联合起来屡加挞伐。这种民族偏见和歧视,严重挫伤了楚人的自尊心,更加激发了他们桀傲不驯、蛮劲十足的抗争性格。每当军事扩张受到礼法的质疑时,楚国的国君往往会以“吾蛮夷也”应对。乍一听,似乎在自我解嘲:我本来就是蛮夷吗!细细品咂,这样的措辞折射出来的恰恰是自尊心备受伤害后的无奈。由于不被承认,楚国很早就自封为王了,除新兴的吴越两国外,比之其他诸侯国,整整早了三百年。楚国正式受封据说是在周成王时代,爵位是五等诸侯之第四,所以《春秋》中一概称其为楚子。这曾引起当时楚君的极大不快,在请求加封未果的情况下,开始大肆兼并周边部落,公然与周室分庭抗礼。楚地的国民对统领中原的周家一向不服,在方言中把“不服气”叫作“不服周”,以至于今天还能听到“老子就是不服周”的口头禅。
  用唯物史观看问题,楚国屡屡进犯中原诸国,特别是它与晋国、吴国长年征战的潜在动因,应该不仅仅是争夺霸主地位,而是关系到社会发展模式的选择与推行。说白了,就是让世人见证楚国的强盛,并承认荆楚的经济文化发展水准并不逊于中原。否则,便无法解释它为什么“就是不服周”,为什么对中原诸侯总是看不惯。与中原各国讲求“师出有名”、“取之有道”的话语传统不同,楚国重实轻名,向以刀枪剑戟的强势语言与中原各国对话。在春秋战国时期的军事实力排行榜上,楚国落后于前两名的时候不多,而且也是灭人国家最多的一个。这种开放扩张的性格,对封闭保守的中原各国构成了严重的挑战和威胁。在和平指数几乎为零的年代里,蔡国不过是楚王卧榻之侧随时享用的一碟小菜。摊上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邻居,蔡国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所以,刘向在蔡人使楚的这段记述后不无惋叹地说:“故发二使见三谋伐者,蔡也。”

      附注:本文于2009年10月14日发表在香港《文汇报》,责任编辑张俊峰。中经网千里马学术导航历史千年荆楚文化网闲话国粹灯光网译索网等媒体先后予以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