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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六年时间,帮助肌无力青年张云成完成其自传体作品《假如我能行走三天》,该书出版后,其所呈现的社会价值出乎我的意料,本来,我只是想帮助云成实现他的写书梦想,让他不至于在黑龙江农村的一个炕上无声无息地存在,无声无息地离去。但最后,这本书更大的价值在于:在大陆,一个肌无力的群体浮出水面,他们的生活,尤其是生活的细节;他们的困顿,尤其是困顿中的抗争被更多的人知道,而这个群体的许多人也以云成为榜样,愿意接受一种更加积极的生活,许多人还为此放弃了自杀的念头(去年,我给一个欲轻生的17岁肌无力青年邮去云成的书,几天后他告诉我,要像云成那样好好地活着)。
以上的反响给我很大震动,我突然意识到,尽心尽力帮助一个弱者,就等于在帮助该弱者所在的整个群体;帮助一个有着昂扬奋争精神的弱势者完成一本书,会让这个弱势者所在的群体得到——关怀,就像,我相信,即使再过五十年,一个肌无力的孩子仍然会去找云成的书,并且必然从中获得力量以及——尊严。
有力量,有尊严,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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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球
玩球、传球,是老人非常喜爱的游戏,她们坐成一圈,把手中的球从上家接过来,传到下家,依次传下去,就这样,上午下午各玩两个多小时,每天都这样,一年都这样。
在这个圈中,她们每个人的表现也不尽相同。
在玩球的人中有一个奶奶,她只有一只胳膊能动,球传到她这里时,她会用一只手托起球,然后放在脖子处,用下巴向下压住,弄好平衡,再传给下一人,然后满脸是兴奋的神情,期待着下一次球的到来……
传球的圈子里,有的老人眼神一直乱转,跟着球走,尽管球很晚才传到她这来,她已经完全投入到这个游戏当中,偶尔地她会喊两句,招呼某个迟钝的老人接球,这时候你能感觉到她生命力旺盛,只是,这种旺盛在她离开人群回病房时会瞬间消失,仿佛一团火焰一瞬间就熄灭……
有的老人有点程式化,正常接球,眼睛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想什么,她在圈子里只是一个不可缺少的环节,而她只是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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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高危老人之志愿服务
为什么不烦
对我来说,在很长时间里,在与老人接触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新鲜的内容,如此,难免会觉得单调,内心偶尔也会有抵触。
许多时候,听着她们已经说了几十次上百次的话,自己也几十次上百次回应着,这是怎样坚持下来的?有时想想,确实是个“奇迹”,其奇迹,不是说自己居然能对同一个人说上百次的同样的话,而是:说了这样多同样的话,还不觉得烦。
真没觉得烦。
尽量偶尔一想到某个老人,就想到她要对你说了几十次的话,就不是很想见她,但在转了一圈又去看她时,见她的刹那间,立刻又有莫名的亲切与喜欢,就觉得她对你说什么都可以……
有时也会想,这样一个老人,你能再看见她,就已经是一个让人高兴的事了,她们还活着,还在本能地对你笑,这已经是足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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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高危老人交流技巧
一
第一次交流,时间不宜太长。
有的老人对外人有明显的警惕与小心,他们无法理解一个外人对自己的关心,他们不太相信这种关怀的无功利性,即使相信,他们也不一定愿意花时间与你寒暄,因此,在一开始的时候,尽量不要与他们交谈太长时间,几分钟适可而止,这样可以避免你无话找话的尴尬,更避免他在病中还得找话题与你交流的无奈与烦恼,他们如果想与人交流,只愿意交流比较深的内心苦恼。而对一个初来的志愿者,他们难以做到这点,因此,初次交流的主要目的不是与他成为朋友,而是不被他立刻拒绝。
自然“介入”他的生活
第一次见他时,你要仔细观察,看他在生活中(包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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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出去
这些老人,常年生活在医院里,在她们中,有的老人对医院外的世界非常好奇,即使把她们推到院门口外几米的地方,她们都兴奋不已;不过,有的老人就是不愿意出去,对外面的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有一次,当我想推一个奶奶到医院外转一转时,她的反应非常强烈:“不出去!不出去!”
“奶奶,我们出去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不出去!不出去!”她一边喊着一边还把手伸向轮椅的轮子,要使用那个手刹,我赶快把她的手拉回来,对她说:“好,我们不出去,不出去”。
还有比这更极端的,有一个奶奶,她就愿意坐在自己的病房门口,成天到晚在那坐着,她居然连几米外的地方都不去,她一天24小时的活动半径不超过五米,她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那,冷冷地打量着过往的人,偶尔冒出一句话,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这样的老人多以脑萎缩为主,那么,她们究竟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就是不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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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奶奶众生态(上)
第一节 被骂之乐
在医院院子里,一个奶奶不停地在说着,确切地说,是在不停地骂着。
她应该有八十多岁,在轮椅上坐着,她只要一出门,一坐下来就开始低着头,看着脚下,然后过一会儿,突然开始说话,一开口就是骂人,骂得倒不太难听,但很持续,如果旁边有人,她就会对着那个人说点什么,倒并不一定是骂,而如果旁边是个老人,她就会出言不逊了,尤其是当那个老人看她的时候。
有趣的是,她似乎也对总骂一个内容有点厌倦,因此后来她开始认真听着其他人的说话,比如,我与她旁边的一个老人交谈时,她就会突然接口,针对我们说的一个内容来训斥这个老人,并且说话还有板有眼,这实在是有趣,对她来说,活着的全部内容几乎就是骂人训人,并且总是那么有朝气有活力……
当然,骂人奶奶也有平静的时候,那天,在医院院子里,我看见骂人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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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骂之乐
在医院院子里,一个奶奶不停地在说着,确切地说,是在不停地骂着。
她应该有八十多岁,在轮椅上坐着,她只要一出门,一坐下来就开始低着头,看着脚下,然后过一会儿,突然开始说话,一开口就是骂人,骂得倒不太难听,但很持续,如果旁边有人,她就会对着那个人说点什么,倒并不一定是骂,而如果旁边是个老人,她就会出言不逊了,尤其是当那个老人看她的时候。
有趣的是,她似乎也对总骂一个内容有点厌倦,因此后来她开始认真听着其他人的说话,比如,我与她旁边的一个老人交谈时,她就会突然接口,针对我们说的一个内容来训斥这个老人,并且说话还有板有眼,这实在是有趣,对她来说,活着的全部内容几乎就是骂人训人,并且总是那么有朝气有活力……
当然,骂人奶奶也有平静的时候,那天,在医院院子里,我看见骂人奶奶坐在轮椅上,目不转睛望着对面一个坐轮椅的奶奶,表情很奇怪,目光中有一点“研究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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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最后一拍腿
“桔子奶奶”快九十岁了,她最喜欢做的一个事情是:向别人夸奖她的孩子。
无论谁和她见面,她总能很快说到自己的大女儿,而过渡的方式也很“自然”,一般是这样的:“你是哪个大学的?我女儿也在大学,她是教授……”,说完大女儿的优秀再说二女儿,说二女儿工作的重要以及出国经历……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那个表情中有一种……是什么呢?就象是一个教授在给学生上课,表情也很平静,却有一种知识上的尊严和荣耀。
另一个有趣的事情是:她的孩子给她带东西时用了一个大大的兜,兜子上面有女儿单位的名字,那个单位在许多人看来确实很重要,于是后来我发现,她总是把那个兜放在床边,竖在床与墙交界的地方,有一次我看见有一些东西把这个兜挡了一下,把那一行字给挡上了,这时她就把挡的东西拿走,再露出那行字。
她与人说自己的孩子时,最后一个动作是一抬腿,一拍腿说:“这个裤子是孩子从国外给我买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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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有人问我,和脑萎缩老人交流,难吗?
我会说:有点难,但用点小聪明,也不难。
第一节 你住哪?
新认识了一个奶奶,不确定她叫什么,尽管她说了一个名字,但说了两次,不太统一。
她和我有着以下的对话:
“你是大学生吗?”
“我……不是,我工作了,奶奶。”
“你住那?”
“我住在石景山区的古城。”
“古城在哪?”
“在西边,您这是在东边。”
“噢,很远啊……哎(她拍拍胸口)我不高兴。”
“为啥不高兴啊。”
“在这我看不见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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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大了
老年痴呆的老人,许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问一个奶奶,:“您多大了?”她皱眉想了一下,说:”我多大了?哎,不管,爱多大多大”,还有的人想都不想地说:“五十多了,五十多了,还不太老”,实际上她已经九十多了。
还有人说自己二十多岁,我就提醒她:“那你母亲多大了”,她想了想,回答说:“她二十多岁了”我顺势问着:“你母亲二十多,那你怎么也二十多呢?”我想以这种方式让她有所思考,这时我看见她脸上一种表情;是犹豫、狐疑、思考、甚至有……痛苦!她半低着头,脸上的肌肉紧绷着,还摇了两下头,我平生第一次看见一个人为自己的年龄痛苦,我忽然陷入深深的自责,我不该这么追问,她虽然糊涂,但还在她自己完整的自成体系的世界里,那里在外人看来是荒缪的,但却是她在尘世中最真实的也是唯一的“家”,而我的问题把那里弄乱了。
我不再追问她这个问题,只是顺着她说道:“噢,那还年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