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方墓地,躺着一个死去的魂灵。在这野旷天低树的秋原上,耸立着一棵槐树,且白花满枝,花团锦簇,弥漫着氤氲的香气。
这是一棵洋槐树。它在春天里抽芽,夏天里开花。它的美丽就在于不混迹于春花草木之中,而灿烂于春夏交替之时。也许是山原的夏天来得及晚了,我眼前的这棵槐树,它的花儿竟开在朗朗的秋季。如自然交响中短笛的奏鸣,给这黄土高原的苍凉抹上了一笔亮丽的色泽。
它,长在一座坟茔上,根须亦扎在了黄土里。坟里葬着一个年轻的知青姑娘。她从古城西安来,死于一个恶魔般的男性手里。这是个听来十分可怕的故事。凶手和死者都是我的同学。关于他们的故事,我已在一篇题为《坟前哀歌》的散文中写到了。恕我不再,也不愿将之复述,我只想写写她坟上的那棵槐树……
山原是旱原,原本是很难长成什么树木的,可这棵槐树却长得茁壮葱郁。山里人知道,那树是有灵性的。秋天的艳阳里,风吹着槐花像一个幽灵在哭泣,那白花儿泪纷纷地落下,煞是凄楚。山里人知道,那是冤魂孤独的清唱,哀婉的音韵能揉碎一腔衷肠。山里人看惯了这槐花的飞扬,山里人听惯了这风中的呤唱,可多少次,仍禁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观望,静静回想,浑浊的泪水便涩涩他往下淌。
山里人说,把死鸡死猫埋于果树根下,果树就挂果疯长,而人的坟丘上的树儿也该长得旺啊!
难怪二十年过了,坟茔荒芜了,可这槐树依然硕壮。它的形状愈发如人之形象,冠部丰盈得似人之脸庞。一个美丽的少女的模样。
二十年了,这坟里的孤魂被岁月的风雨侵蚀,被冰冷的月光映照,被烈烈的阳光灼烤,却冥冥中仍有血性的感知:那槐树就是她生命的展示,是她另一种生命的再生。她没有死,因为我们活着,她便活着,我们亦是活着的死者。死亡是永生,是另一种生命意义的永生。
我常常想起那槐树,那棵在秋天山野撒落白花的槐树。它在秋阳下愈发美丽和凄楚。像一次完成的水墨画,一丁点的修改都不可能。因为,这是生命在时间飞逝中定格的生命。我想,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个定数。有的人死了,纵然葬于万紫千红的花丛,秋天时也得凋枯;而有的人死了,只要有一株草木就让活着的人常常回眸。这棵槐树,便长潢了我对往事活生生的回忆,它使我懂得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