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来时
风在来时,没有退路
村庄苏醒
一个偶然的清晨
一株草融化了最后一滴冰冻
即使昨夜
它还亮晶晶
锄头与爷爷一起
没有了影子
我的哭喊惊动了父亲
他用一颗糖果打发了我
扛了另一只锄头离去
粮仓还是满的
都中午了
锅灶冷冰冰
天井里只有阳光
那些水呢
它们迟早会来吧
昨夜说,我将出现
在你明晚的梦中
那夜
我却安排了下一个行程
加载中…
加载中…
加载中…
加载中…
加载中…风在来时
风在来时,没有退路
村庄苏醒
一个偶然的清晨
一株草融化了最后一滴冰冻
即使昨夜
它还亮晶晶
锄头与爷爷一起
没有了影子
我的哭喊惊动了父亲
他用一颗糖果打发了我
扛了另一只锄头离去
粮仓还是满的
都中午了
锅灶冷冰冰
天井里只有阳光
那些水呢
它们迟早会来吧
昨夜说,我将出现
在你明晚的梦中
那夜
我却安排了下一个行程
(久久未更新博客 ,再次进来的时候,感觉这里依旧这么亲切,像一位知己,抑或他就是我自己,却因为忙碌的原因,好久没有促膝而谈。多么想多写出一些文字,无论价值的多少,只想寻求一份宁静。)
夏日的夜晚,没有一丝凉风,窗外的寂静并未抵消一些闷热,反而因为这漫无边际的寂静,让人缺少了想象的空间,那些焦灼与不安沉淀了下来,压在心头,有着千斤的分量。
我关上窗户,打开空调,不消一会,房间里凉爽下来,也只有在此时,才有心境去翻阅案头上的杂志。想来,这墙壁与窗户的作用不过是隔开一种环境与另一种环境,让人在闲适中忽视了客观存在的纷扰。
当眼睛疲劳的时候,我便打开窗户,点燃一支香烟。远处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灭去,衬托出手中那束微弱的光亮,在夜色中显得异常强悍。正当我熄灭香烟,准备合上窗户的时候,我听见了树叶与树叶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风声没有丝毫阻挠地传入我的耳中。乌云滚滚而来,雷声接踵而至,一场大雨就这么降落了。我合上了窗户。
这场畅快的大雨,很快会让室内的温度降下来吧,我便关上了空调。但是,窗外的雨声与雷声不绝于耳,因为湿度的增加,室内更加燥热起来,便又重新打开空调。再次坐定的时候,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却还是没有了先前的那种闲适。
既然无法安静,那么就打开窗户,试着寻找一种心情,去欣赏一场雨水,去想象它能够给予我们一些什么吧。
我看见那些在白天泛着刺眼光芒的水泥路面,它们在路灯的照射下,变得柔和起来,雨滴亲吻着大地,砸在积水中,溅起的水花像极了盛开的秧苗;那些灰蒙蒙的草儿,洗去了一身的尘埃,被雨水打湿的身躯,晶莹而剔透;那些远山近水,想必也在夜色中悄悄醒来,舒展着筋骨,大口地呼吸;因为这场雨水,金黄的稻谷会更加饱满吧,然后倒在锋利的镰刀之下……
我还可以想象,或许在明日的清晨,当我走在湿漉漉的林荫小道之上,还有今夜的雨滴从枝叶上滑落,打湿我的衣裳。
雨是一位充满怜悯之心的仁者,就这样抚摩着大地的伤痕。
透过窗户,徐徐凉风吹了进来,片刻之后,竟然有了一丝凉意。此时的雨声,像是有了节拍一样,和着风声,奏起一首欢快流淌的夜曲。我又翻阅起案头上的杂志,抿了一口清茶,在不知不觉中,找回了刚刚从指缝中溜走的闲适。
母亲的糯米圆子
腊月二十三那天下午,有同学相约,准备晚上在一起聚聚。那个时候,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一个半月未见着他们,很是想念,便欣喜地答应了。后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便说要晚一些去,先回去有个重要的事情。朋友忙追问原因,我说见了面再说吧。
说起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当然,这不是过小年,我们这个南方小城,是在腊月二十四过小年,只是我的母亲,每每要在腊月二十三炸些正月里要吃的圆子。我急着赶回去,便是想吃上几个刚出锅的糯米圆子。
一如母亲的朴素,她做的糯米圆子亦朴实无华:将糯米洗净蒸熟,加些瘦多肥少的肉馅、生姜末,再依据口味,放些味精、食盐,搓成圆子,在油即将沸腾的时候,将圆子放入锅里,炸至金黄即可捞出。
若翻开记忆,倒是记得经常在这个时候等着出锅的圆子,却不曾从头至尾地了解一下母亲做圆子的整个过程。
年幼的时候,每到了这一天,母亲在忙着做准备的时候,我都会问母亲,圆子什么时候炸好。母亲给出个大概的时间。在这段空隙的时间里,我可以出门和伙伴们放些鞭炮,而心思却是放在了圆子上面,经常没过一会就回来了,再抱怨着离开。反复几次,只等第一批圆子出了锅,便伸出手去抓。那金黄的圆子很是烫手,只好用两只手来回倒腾,同时用嘴巴吹气。当觉得已经冷到可以食用的时候,便放进嘴巴,里面却是依旧烫嘴,那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肯定很滑稽。每看见这些,母亲总是笑出了声,说别那么急。
时光就是这样,催促着我们,让我们无暇顾及一些曾经热衷的事情,却又不曾将它们遗忘。有那么长的一段岁月里,我们都忙了起来,母亲独自一人为一家人精心制作着糯米圆子。每到年夜饭的时候,我看见饭桌上的糯米圆子,只得借助火锅、微波炉热一下,吃的时候,没有了外酥里嫩的口感,便为没有及时吃到刚出锅的糯米圆子而遗憾。
于是,这更坚定了我此次回家吃上几个刚出锅的糯米圆子的决心。
当我推开厨房门的时候,我听见油锅里“滋啦啦”的声响,母亲回过头,问怎么突然有时间回来。我说晚上要在外面吃饭,回来就是为了吃上几个刚出锅的圆子。
“那就赶紧吃几个,在外面吃饭要早些回来,把孩子带好啊。”母亲说着,同时嘴角流露出一丝旁人不经意就察觉不到的微笑。
“好,吃完就回来。”我将手伸进篮子里,拿起一个刚出锅的圆子,用两只手来回倒腾着,同时用嘴巴吹气,再也不像以前那般鲁莽,先用嘴巴咬开,试着里面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母亲依旧忙碌着,同时催促着我快去快回。那原本空荡荡的篮子里,渐渐堆满了圆子。
赶到饭店的时候,同学问有什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耽误到现在。我说,是急着赶回去吃上几个刚出锅的糯米圆子。同学问,当真有那么好吃?
我说,不止是好吃,还因为会有一个人因为我为了急着吃几个刚出锅的糯米圆子守在厨房里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落在椰树上的雪花
我试图找到某种关联,或者是一个借口,可以将一片雪花与一棵椰子树联系起来,即便,它们彼此陌生,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在最初,我发现任何设想都是徒劳的,或许只有当我真正看见了一片雪花落在了一棵椰子树上,那么轻盈,还未立足,就融化成一滴雪水。即便如此短暂,也算是相遇一回。可是,在我的梦中,这些都没有得偿所愿。我那甜美的梦乡里,是女儿磕磕碰碰的步伐,是妻子耳鬓厮磨的呢喃,是母亲唠唠叨叨的叮嘱,是父亲依旧严厉的教导。每夜的梦中有这些相伴,着实填补了内心的空白。
人们不会将太多的情感放在习以为常的事物上,用一个接一个的麻木对待那些应该值得感恩的持久温暖。我也是如此吧。
于是,在刚到达茂名的时候,我爱上了那些挺拔的椰子树。我天真地以为:在异乡的土地上,它们会给予我一些力量,连同南方的温暖,让这个冬天不会太寒冷。
我挺直了腰身,努力站成椰树般的姿态。而此时,茂名的天气像是家乡暮春时节,带来的厚实衣裳被一件件地脱下,身体轻便起来。
在这里,海把颜色借给了天空,蔚蓝的天空、蓝色的海洋,在结合处有着鬼斧神工般的过度,分不出天边,亦分不出海洋的尽头。你瞧,明明不相干的两个事物,就这么联系在了一起。
在我们租住的房子前,有一块绿油油的菜地。我时常站在阳台上,看见房东老爹挑着担子,扛着锄头,来往于菜地与房子之间。这使我想起了岳母的那块菜地。曾经,在一些空闲的时候,我与妻子拿着袋子、箩筐,跟着岳母去采摘果实。小小的一块菜地,竟能够三个家庭日常的蔬菜消耗。岳母高兴地说,这样既锻炼了身体,也补贴了家用。
我还看见一些与我女儿一般大小的孩子,他们大多被母亲背在了身上,这样母亲便轻松了,只要孩子不大哭大闹,她们可以做些别的事情。比如我经常买香烟的店铺里,老板娘背着孩子,同时应付着来往的客人。我曾经伸头看了看那个孩子,他的表情没有弈烁的丰富,估计是前胸贴着母亲的后背,脚又不能着地的缘故,动弹不得,失去了一个孩子应有的天真、顽皮。在来茂名之前,弈烁刚刚学走路,我们将一根学步带绑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拎起她,别看动作简单,其实学问不少:你不能把带子拎得太松,那样孩子全部的体重就由自己的双腿承担,只怕那嫩嫩的腿承受不住;也不能把带子拎得太紧,那样就达不到锻炼孩子腿力的效果;拎带子的时候,还要注意平衡,这样孩子走起路来就不会晃悠。我很羡慕弈烁,她真的很幸福,所以,有的时候,我会对她说,“宝宝,爸爸想再当一回孩子。”
我一直记得是什么彻底勾起了我对家乡的思念。
那是一个清晨,我正在检修现场忙着开各种施工票证,手机突然想了,是信息的提示音。好不容易将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打开手机一看,是妻子发来的彩信。那是一张来自于家乡的图片,上面有一块草地,竟没有完全枯萎,黄的、绿的,夹杂在一起,一样的生命,却是脆弱与顽强同在。草地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像一片轻纱,温柔地将草地掩盖。那是天赐的圣洁。而此时的茂名,因为刚刚过去的一场雨,显得异常湿冷。
于是,那一场我未曾见过的雪,就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间。应该还有吧,在我返乡以后。
于是,我开始厌倦那些椰子树,它们挺拔的外表并未给予我丝毫的力量。应该,所有的力量都是来自于强大的内心。
于是,我竟没有丝毫的意愿去面对那片海。我情愿背朝大海,往家的方向眺望。在那略带咸味的空气中,我也无法自由地呼吸,揣摩不出一个异乡人应该拥有的坚强,抑或,我本不该拥有这样的坚强。
所以,当我离开的时候,我吝啬地没有向任何事物道别,那与我擦身而过的、最后一棵椰子树,与我一样,彼此无动于衷。
就在离开前的某个夜里,我梦见了一片雪花落在了一棵椰子树上,我便知晓,我该回去了……
最优异的长跑成绩
每一天,都会有一辆车子从长沙出发,发往安庆,若没什么意外耽搁了,它会在中午11点40分左右经过临湘。如前两次一样,他早早地来到了高速路边,时而看看时间,时而往车子驶来的方向张望。
他除了知道老板的手机号码,连那辆车子的车牌号码也熟记在心。就在当天清晨,当他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与老板通了电话,约好了上车的地点。他想,这样更为稳妥吧。
时间到了11点20分,他拾起地上的包,一个背在了背上,一个挎在了肩上。这使得他较为瘦弱的身躯猛然间增长了十几斤的重量。好在常年在工地上奔波,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他的视线再也未转移,一直凝视着车子驶来的方向,直到他隐约看见了一辆大巴驶来,宽大的车头玻璃上书写着“长沙——安庆”四个大字,那四个字越来越清晰。他的一颗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意外出现了,是那样地让他措手不及。那一辆让他望眼欲穿的大巴,在即将到达他身边的时候,因为超车的缘故,使得司机的视线被遮挡,没有看见他,“唰”的一声,从他身边逃脱了。他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老板说,这是个意外,车子已经在前方停了下来,在等你,你就赶紧跑吧。
他说,好。
他便跑了起来。起先,他是在高速路以外的路沿上奔跑,那狭窄的路面,那近似于竞走的速度让他焦急。他便跨过栏杆,飞奔起来。
该有1公里多了吧?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经过了一个缓缓的弯道,眼里的车子像一只玩具般大小,停靠在前方。
又过了一会,他能够看见老板向他挥舞的双手,仿佛在示意他快一些。他便加紧了步伐,继续奔跑。8月底的秋老虎,正是肆虐的时候,36度的高温,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裳。
离目标越来越近了,他一边奔跑,一边在心里为这一场即将到来的胜利狂欢。
然而,意外又出现了,是那样地让他不可思议。
他看见老板匆匆上了车,车子发动起来,绕过一个缓缓地弯道,消失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向四周张望起来,只见一个警察站在高速路中间的绿化带上,向他挥手,那些应该是咆哮的声音,一路奔波进他的耳朵,只剩余微弱的声响。他赶紧跨过栏杆,从紧急停车道上转移到了路沿上,继续小跑。
当他将那十分敬业,却又让他万分憎恶的警察抛在身后以后,他又跨过栏杆,继续飞奔,同时拨通了老板的手机。
你不能再往前开了,我实在跑不动了。他气喘吁吁地说。
不行就放弃吧,坐明天的车子回去,其他客人等不起啊。老板说。
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赶回去,求求你再等我一会。他用近似哀求的语气恳求。
好,再给你些时间……
当他到达的时候,他的脚步开始摇晃起来,老板搀扶着他上了车。他在后排的一个空位子上坐了下来,凉爽的空调风吹过来,不消一会,就可以吹干他满身的汗水吧?
等了这么长时间,哎。
该有4公里吧,真不简单。
小伙子,为什么坐这么受罪的车子,早早放弃不是更好……
耳边传来各式各样的话语,他深感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急着回去看我的女儿。”
是啊,他要急着回去看女儿,还有妻子,还有年迈的双亲。出差已经半年之久了,虽然半路上回去过两次,而今,工程终于结束了,归心胜箭啊。离家的时候,3个月不到的女儿,如今都9个多月大了。
当他推开家门,抱起女儿的时候,女儿用一种似曾相识的眼神看着他。应该是家人反复训练的结果吧,女儿从嘴巴里说出了常人需要借用丰富想象力才能够听懂的两个字——爸爸。
他满身的疲劳便没有了踪影。
他抱着女儿,像是永远也抱不够,向家人说起乘车的经历,他说,“想来,这是我有生以来最优异的一次长跑成绩。”(1370)
向我敬礼的老人
刚刚入伏,天气热了起来,气温如同我眼前的形势,没有任何退路地攀升,然后它将会维持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峰值上,如同我意料不到自己的归期。
那些高级别、低智商的人们,起先将工程的中交日期定在了5月底,然后每过一段日子,就去工地上巡视一番,接着回到凉气十足的空调房间,将中交日期一改再改。当然,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因对妻子和女儿产生的愧疚之情,迫使我奢望着奇迹的发生。
妻子说,时间一晃而过,在我离家的时候,100天不到的女儿,如今已经有8个月大了,长出了3颗牙齿。我说,在外面的5个多月,我是数着日子过的啊。妻子说,好歹快结束了,我们等着你回来团聚。我说,好啊,好啊。
其实,新增的一项任务,使得我的归期变得扑朔迷离,我想对妻子说出来,忍了忍,终究没有说。
“小都,换水去吧,顺便去外面透透气,抽支烟。”司机走进工棚,对我说。
和妻子的短信交流就此打断,我与司机一人拎了一只空桶,上了车子。
坐在没有开空调的车厢里,像是洗桑拿一样,发动以后,便有风吹拂过来,脸上的汗水被吹干,摸上去,像是胶布的粘贴面一般,充满着吸附力。
到了换水的地方,那里正忙得很,进去付了钱,便不与争抢。几个小工奔波于店里与外面的车辆之间,他们大都上了年纪,穿条大裤衩,光着膀子,肩膀上搭条毛巾。都有着黝黑的肌肤、健壮的臂膀,有着机械般的面孔。
和司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点燃香烟,聊着,聊着,又如以往和很多人聊天一样,不自觉地聊到了女儿。心理便“咯噔”一下——想必真是害了相思病。
“换几桶水?”耳边传来问话。抬头看看,是一位老人,五短身材,面相和蔼。
“就两桶。”我和司机忙起身,将车上的空桶取了出来,老人截了过去,将这对于我来说,说不清是分内分外的事情夺了过去。
老人扛了一桶满的,放在肩上,一只手扶捅,一只手比划着,是招呼我们上车的意思,“马上就好。”
在车子里坐定,老人将另一桶水也扛上了车,正转身离去。
“谢谢啊。”我和司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句话。
只见老人转过身,不再言语,右手紧绷着展开,放在了脑门上,还将肩膀扭动起来,向我们行了一个夸张的礼。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流进那因为微笑而生出的褶子,道道分明……
日子还在继续,每当我因为这燥热的天气与未有的归期而一次次烦躁的时候,我便慢慢学会了这样安慰自己——在路上,每一步行走,都会缩短我与终点的距离。
经常地,我还会想起那位微笑着行礼的老人,他如同一尊雕塑,或许这尊雕塑已经慢慢向精神层面发生着质变,植入了我的脑髓,使得我不虚此行,在异乡拾得一个宝贝,然后带回家,与需要的人们一起分享。(1042)
苍白之后,流光溢彩
雪若留不住,便白白地下了,辜负了曾经轻盈的舞姿,还有缱绻的多情。来去匆忙,像是一个冬季的结局,更像是一个春天的开场。
因这一场雪,我想起了去年11月份的那场雪。那时的雪,来得早了些吧。那个时候的我,还在忙不迭地为迎接孩子的出生做准备,对于一场雪的想象仅限于一个轮廓,当它真正降临的时候,那所有的、连在梦中都未曾顾及的细节得以在一瞬间成为真实。那些想象,远没有一场雪花般漫无边际。
我曾想,若在雪降临前,世上的人们都将手中的活儿停下来,去采购能吃上一阵子的食物,便惬意地呆在家里,那该多好。没有阳光,只依靠雪的光亮让世界明朗,用最适宜的温度去保存那些积雪,如同珍爱儿时的纯真。
而雪的命运,却不是由自己决定。春日的暖阳破壳而出,使得那些洁白的身躯化为雪水。即便如此,我还是坚持着一个崭新的梦想,它源自于大年三十的那场雪。
那时,弈烁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妻子在看春晚。我抱怨着,这个冬天就这么过去了?想着想着,走到了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雪,飘得正欢,没有鹅毛般的大小,却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密匝,像是顽皮的孩童打翻了盛满棉絮的筛子,一发不可收拾。楼下是一所幼儿园,不消一会,我便见不到那些泛黄的枯草;苍白的小径柔和起来;秋千静静地竖在那里,座椅上铺满了一层积雪;那些形似童话故事里的城堡的建筑物,显得更加安静、乖巧……只等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它会再次沸腾起来,那个时候的我,一定会在窗前抱着弈烁,让她熟悉一下几年以后她将迈进的校园。而此时的她,睡得正酣。这精灵一样的雪花,如此懂事,不忍心打扰一位坠落人间的天使,静静地到来。
我再次坐定下来,与妻子看电视,还是想着,那些雪花,多留几日吧,趁着春节长假,我愿足不出户,让你的身躯少承受一些践踏;或者只在我的那扇窗户下的一隅,多做些停留,使得我一年之内只萌生数次的渴望得以生存下去。
竟然,阳光也成为了渴望的终结者。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我抱着弈烁来到窗前。
“弈烁,你看,那就是雪。”窗外的雪地使得阳光更加刚硬,刺着了女儿的眼睛,她扭着脑袋,钻进我的怀抱,似乎没有丝毫的兴趣。
是啊,那就是雪,却呆不住几日,就匆匆退场。岁月里曾经丰茂的雪花、厚实的雪地,以及与曾经的雪一同退去的往事成为了冬日里温暖心灵的烛火,越发清晰起来。
年幼的时候,每逢春节,不等父亲吃完饭,我便吵嚷着放烟花。那个时候的我,却没有勇气握起一根烟花,只看着高大的父亲点燃,我时而捂住耳朵,时而拍手叫好。没有多少闲钱的父母,总是哄骗我,“留一些明天放,火玩多了,晚上会尿床的。”如今,我却没有了那份心情,再过些年月后的春节里,我的弈烁也会吵嚷着,拉着我出门放烟花吧……
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我抱着弈烁来到窗前,她勇气十足地眨巴着眼睛,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相对于刚刚过去的冬季,我亲爱的弈烁,她似乎更喜欢这刚刚到来的蒙茸春季。我必须跟上她的步伐,向一个幼小的生命学习,因为她是对的,又因为,所有的苍白,终究都会流光溢彩。(1201)
写给弈烁的一封信
我最亲爱的弈烁:
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把酝酿了一段日子、还没有形成文字的心里话写出来。诚然,此时还是嗷嗷待哺的你是无法看明白这封信的,但是在若干年以后,当你能看明白的时候,你会发现,在这封信里,充满了一位父亲的愧疚以及他的不舍,还有对于一个天使最诚挚的祝福。
有写这封信的想法是因为在年后不久,应该是在正月初七之前吧,父亲就要离开你,去外地出差,这一去就是3个多月啊。那个时候,你还没有一百天大呢。曾经和妈妈商量好了,在你百天的时候,给你剃个头,再去照些艺术照,以做个纪念。如今看来,怕是没有时间陪你去了。但是,我还是再三地嘱咐妈妈,可别给孩子剃了个光头,咱宝宝的头发可漂亮了,一生下来就长长的,乌黑乌黑的。
此去有这么长的时间,爸爸在春草萌芽的时候离开你,然后在柳树成荫的季节里才能够再次将你拥入怀中吧。离开你的时候,你还穿着花棉袄呢,回来的时候,该是光着屁股,嘴里满是“咿呀咿呀”了吧。
爸爸还没有过“好男儿志在四方”的年纪,因为爸爸还是比较年轻的,但是这一次出门,爸爸并非是去寻找自己的志向,也没有那么崇高,一心一意为了单位着想,更多是为了我们的家庭。我能狠下心,在心里舍得下你,是因为我想努力创造一个让你更加幸福的家庭,然而这样的家庭,是需要那么多的物质与精神来铺垫。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在你出生之前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你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有一天,妈妈突然觉得肚子不适,我陪她去了医院,医生说,还是住院吧,多听听胎音,多做检查,你们的调皮宝宝,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就蹦出来了。我和妈妈可吓坏了,立即在医院里住了下来。当妈妈决定让医生在她的肚皮上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将你取出来的时候,我表示了赞同,我想,无论用何种方式生下你,都是有着坚强的理由,都是有利有弊的吧。
那一天的手术室外,站着许多即将成为爸爸的人,我与他们一样,虽然在等待着大体相同的结果,之间却没有太多的交谈。我们静静地等待着,将脑袋抵在手术室的玻璃门上,企图想透过它看清里面。当一个宝宝出来了,众人立刻拥上前,然后对号入座,一个爸爸对应一个宝宝。
弈烁,当你出来的时候,爸爸许是兴奋过了头,屁颠屁颠地跟着你下了楼,去了咱们的病房。那么小的人啊,以至于医生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心慌,生怕将你弄坏了。等我想起来,妈妈还在产房里,没有出来的时候,我立即再次往手术室赶去,同时赶紧给你的外公打去了电话,外公在电话那头调侃我,“我还在产房外等呢,我就知道,你是有了孩子就忘记了老婆啊。”你不知道吧,后来妈妈问起了这件事情,还吃了很大醋的。
给你起名字的时候,和妈妈商量了好几天,很费神呢。起啥好呢?你的爷爷出了个主意,说是让算命的算一个吧,我说不行,咱的宝宝咱做主,咱的宝宝,一定是充满智慧的,闪闪发光的,这不,依据这些,一个响亮的名字就产生了——弈烁。
弈烁,接下来,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情,以及从这些事情里,你应该能够明白,在你人生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你应该更加感谢你的妈妈,以及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男人的通病是兴趣来的时候就发点狠,当失去耐心的时候,就想推脱。你的爸爸就是这样一个“标准的男人”。当初为人父的喜悦淡去,当你的吵夜愈演愈烈的时候,我习惯将你推给妈妈、外婆,或者干脆先尽最大的努力将你哄睡着,然后忙自己的事情去。你不知道,你的妈妈和外婆,花费了太多的时间,甚至是整夜无法入睡。
有那么几天,很奇怪,无论谁抱你,你都会嚎啕大哭,可是一入我的怀抱,你就破涕为笑。那时候,爸爸乐坏了,女儿嘛,就是跟爸爸亲一些,爸爸很自豪。可是抱长了,就觉得腻味了,爸爸很累,真想在沙发上躺一躺,消除一下疲劳。于是,自私的爸爸抱着你,说,“哭,给我哭。”目的是为了将你塞进其他人的怀抱。呵呵,爸爸该打。
初为人父的爸爸,也有望女成凤的想法,于是,在你刚刚满月的时候,就急着给你买玩具,以开发你的智力。妈妈笑着说,急啥,她还没有到玩玩具的时候呢。我却不从,在一个刚刚领到微薄稿费的下午,爸爸给你买了一个玩具,当你哭泣的时候,我将那个音乐盒固定在你的摇床上,从那里面,流淌出轻柔的音乐,包括经过爸爸改编的那一首儿歌——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块宝……那个时候的你,笑容融化了爸爸一整天的疲劳。
弈烁,你一天天地慢慢长大,许是天天面对你,感觉不出这些微妙的变化吧。真切地,慢慢变大的尿不湿尺寸在告诉爸爸,你确实在长大,从小号穿到中号,要不了多久,就该是大号的了吧。妈妈说,你这小坏蛋,一天用这么多尿不湿,想逼迫爸爸戒烟啊。后来是出于健康的目的,好让你的屁屁粉嫩粉嫩的,便决定了在白天给你戴尿布。好家伙,每当爸爸下班回来,你看啊,卫生间的地面上,堆满了你的尿布。爸爸洗啊洗,中午洗,晚上洗,然后晾在阳台上,正是因为这些,爸爸曾经把QQ签名换成了“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尿片”,呵呵。
弈烁,你的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至今还在责怪我,说是我在最初的日子里,将你宠坏了,然后就去忙单位的事情,将这个小坏蛋交给了他们。
我觉得我没有错啊,我将最初是怎么哄你的方法说出来,你给咱评评理吧。你刚出世的时候,像是颠倒了白天黑夜,经常是白天睡觉,晚上吵闹,有时候是想哭就哭,想睡就睡。你一哭,爸爸就慌了,看着外婆一时半会哄不好,爸爸就将你接过来,捧着你,整个病房转悠。这一来,你还真的就不哭了。久而久之,只是转悠解决不了问题了,要边走边抖抖。再接下来,抖也不行了,我尝试了很多方法,最终发现,只要爸爸抱着你做上下蹲,你就不哭了。
当爸爸忙于工作以后,你的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代替我完成这些,把他们累坏了吧。
距离远行的日子越来越近,以至于在每一天里,我都想多陪你一会。妈妈说,你和我一样胆小,需要安全感。因为在好些个你吵夜的夜晚,只要爸爸抱着被子从沙发转移到床上来,睡在你的身边,你就安然入睡了。不知道在我出差的那段日子里,你是否会因为身边缺少了爸爸而继续吵夜呢。
弈烁,你不知道,爸爸懂事很晚,是自从拥有了你以后,才开始真正懂事起来。这些,我自己倒没有意识到,是你的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发现的。他们这样说,我便将现在的我和从前的我做起了比较,还真是这么回事呢。以前,我经常和爷爷、奶奶赌气,还发脾气,现在好了,“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啊;以前我经常很晚很晚回家,现在每天都归心似箭;以前爸爸在高兴的时候,会买一瓶100元的酒回家喝,现在改成20元的了;以前爸爸爱在夜间上网,现在连写点文字都要从百忙之中抽空了……
我突然意识到,是否现在,所有孩子的降临都背负着这样一个艰巨的使命——让从小同样娇生惯养的父母尽快成长起来。然而,和自己的孩子一起成长,这何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呢?
所以,弈烁,爸爸要谢谢你,是你让爸爸渐渐成长为一名能够担当起家庭重任的真正男人。
弈烁,就写到此为止吧,你的妈妈和奶奶正在给你穿衣裳,在那个终日恒温的温暖房间里,你刚刚洗完了澡,刚刚还在“嘻嘻”的你又开始“哇哇”了。爸爸去抱抱你,说不准你就笑出了声吧。
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暂时分离了。我最亲爱的弈烁,要知道,有很多感情是无法用语言叙述的。在外地,爸爸最想念的是你,其次才是妈妈吧。嘘,我们把这样的悄悄话小声点说,不然你妈妈听见了,她又要吃醋了。
顺祝
晚上不吵夜、不尿床
你最亲爱的爸爸
2010.02.05日晚
第一抹晨光
我把手机闹钟定在了清晨5点半,放在枕边,是担心那两个在夜间比赛打呼噜的同事让我在上半夜无法睡去,却在下半夜睡得酣然。
很准时,闹钟的尖叫声吵醒了我,立即关闭了,起身,穿衣,刷牙,洗脸,背上包,欲出发。
“德龙,到了时间?”睡在身旁的同事醒了。
“是啊,该回家了。”
“一路平安。”
“嗯,你们辛苦,保重身体。”
……
带上祝福,我背着包,往江堤赶去。只需爬上一段几十米的斜坡,就到了江堤。四下里静静,风从西面刮过来,一排排防护林弄出“嗖嗖”的声响,像是孤独的人们给予彼此的慰藉。
月亮已经落下,而太阳还未升起,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轮船给予了我所在的空间仅有的亮度,以及那些亮度带给我的温暖。
记得这两次来的时候,看着那些光秃秃的防护林,心情像是脱了水的海绵一样干燥,直到看见绿油油的一片片,我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每时每刻都有绿色。只是,你未曾邂逅它。
那是江堤上的菜地。
江堤上的菜地,是想种就种,但不是想收成就有收成的。听同行的人说,在江堤上种菜,就如同赌博,若江水涨势不汹涌,若不是一夜之间就淹了,那些作物便有了收获的时间,否则将毁于一旦。
冬日里,清晨6点,我无法看见那些绿色,但是,它们真切地摆在我的眼前。抛去这些不论,我只知道,那些绿色是一位品德高尚且医术高明的医生,使得我从苍茫中挣扎而出。
它们在酣睡吧,连同身下的土地,连同我身后的那片村庄,连同我的、刚满月的女儿吧。
手机响了,是短信息的声音。打开一看,哦,是关于新年的祝福。这些可爱的朋友们,不像我这般没心没肺。于是,这个让我曾经一次次憧憬,又让我一次次忽略的日子变得美好而又特殊起来。
异乡的江边,着实寒冷,或者这只是因为少了唠嗑的人,我便点上一根烟,看着稀疏的、过往的车辆。我开始想象,或许他们也渴望另一辆车与他们一前一后地同行,也渴望这些正酣睡的村庄尽快苏醒,也渴望灭亡吧——这月亮已落下,而太阳未升起的黑暗。于是,我能猜测出,他们与我一样,倍加珍惜这彼此的擦肩而过。你们是我的灯光,我是你们的路标。感谢你们的灯光,感谢你们的过往。
一辆巴士从远处而来,一路走,一路摁着喇叭。
是的,我所需要搭乘的车子来了。那是我从同事给我的一张名片上得到的信息,会有一辆长途巴士,每天很准时地从这个县城的这个村庄边路过,若错过了,就第二天回家吧。我拨打了名片上的电话,和老板约好了,早上6点20分在江边上车。同事说,别急,说是6点20分,可总是晚点,6点40分去等便可以了。
而我,却从所未有的急躁与不安起来,清晨6点便到了江边。
那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小小女人,即便还未懂事,就有一个如此深爱她的男人。我曾经深情地吻着她的黑发,深情地吻着她的面颊,又深情地吻着她的嘴巴,直到她傻傻地将我的嘴唇当做奶嘴,那么用力地吮吸着……
于是,在任何场合中,所有的“我必须回家”都有了最坚强的理由。
上了车子,6点45分。没一会,车子很快打了一个弯,从江堤上下来,驶向附近的村庄,一路摁着喇叭。原来,所有的苏醒,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声声鸡鸣,亦不仅仅是那一缕缕晨光。急着进城的人们,早早地站在村庄的马路边,好赶上这一天之中唯一的、经过家门的巴士吧。
瞌睡的我,等醒来的时候,巴士又重新驶回江堤,那江堤上的菜地便真切起来,江面上的星星点点亦没有了踪影。苏醒了吧,这刚刚还在酣睡的很多、很多……
2010年的第一抹晨光,透过车窗玻璃,毫无保留地照耀在我的身上。有阳光,有祝福,有关于家的期盼,真的很满足。(1384)
一根不完整的甘蔗
天气冷了,有了真正的冬季的味道,第一场雪落了下来,让这个冬天趋于完整。与很多人一样,我选择步行上下班,裹着厚实的衣裳。雪地里留下大大小小的脚印,每一双脚印都通向了家的方向。多数店铺的门前,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是为了方便顾客吧。
此时,想必父母已经将饭菜烧好了,就等着我回去开饭了。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妻子打来的电话。她说,在水果店里带一根甘蔗回来吧。是的,经过寒冷与风雪的洗礼,这时候的甘蔗更加甘甜了吧。巧合的是,我正经过一家水果店。往里面看去,老板娘无事可做,正在看电视。门前的积雪未及时清扫,鲜有脚印,怕是一个上午没什么生意。
在多数时候,妻子不喜欢在这里买水果,说是经常因为摆放的时间长久了,不怎么新鲜。我时常这样对她说,你看人家一家三口也不容易,儿子像是没有工作,就靠这个水果店养家糊口了,若能够挑些新鲜的,就在这里买吧。
在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我没有见到过他们的儿子了,后来我问起老板,说是出去打工了。此时,就老板娘一个人在。其实,这么一个小小的水果店,一个人打理就够了。
若再返回去别家买,这冰天雪地的着实不方便,再想,这么多的甘蔗里,总能挑选出一根水灵灵的吧。便径直走了进去。
“甘蔗怎么卖?”
“4元1根。”
在一面墙壁的拐角处,靠着许多甘蔗,我伸出手来,在里面挑选着。老板娘走了过来,说,我这甘蔗,根根都新鲜啊。
“你瞧这一根。”我指着一根甘蔗,那上面有着一道不细看就看不出来的裂纹。
她唯唯诺诺,继续让我挑选。她穿着灰不溜秋的围裙,原本的色彩应是白色的。她的双手戴上了透明的一次性手套,搭在腹部,右手握着一把柴刀。柴刀的侧面开了一道口子,充当了刨子的作用。在处理甘蔗的时候,先将刨子刨净一段,然后把刨干净的一段砍成两小段。反复几次,一根甘蔗就去了皮,分段装进了塑料袋里。透过那双一次性手套,我看见她的手上有着比甘蔗更明显的裂纹。
我取出一根甘蔗,递到她的手上,遂转身在货架上取塑料袋。还未等我转过身来,她就在我身后“哎哟”了一声,那声音中包含了很多的无奈和不舍,与此同时,我听见一声轻轻的、东西落地的声响。
我转过身来,看见地上有两小截削了皮的甘蔗,她手上残留的部分却不是一根完整的。
“用劲大了,甘蔗断了。”她摇摇头,又叹了一声气,说,“等会再给你补两截。”
随着她娴熟的动作,一截截甘蔗落入了塑料袋中,便想再去取一根来。我说,算了,少了就少了,这样的冷天气,吃多了也不好。
她很犹豫地看着我,动作也变得犹豫起来,仿佛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我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数出4枚,放在了货架上,转身离去。
“谢谢你啊。”从我的身后,传来了她的感谢声,很轻,很轻,轻得像那两截甘蔗落地的声响。
雪还在下,肆无忌惮地,她的门前,很快就该有了很多的脚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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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爱冬季
在一些时候,立冬后的雨让人捉摸不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不得不时刻准备雨具,需要的时候就派上了用场。然而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习惯,他们总是在出门的时候看看天,来决定今天是否需要带上雨具。若带上了,却没有下雨,他还挺懊恼;若没带,却下雨了,那便更懊恼了。
我的习惯不错,不管天气如何,总是准备一套雨衣,就放在电瓶车的后备箱里。如今,已过了立冬,天气冷了下来,每当出门看见阴霾的天气,总是担心在半路上遭遇雨水,便将雨衣披在身上,即便没有担当起防雨的作用,却也抵御了寒冷。
在一些时候,雨突然地来了,我看见那些慌张的人们停下车子,急急忙忙地取出雨衣,穿上,然后继续前行。那些没有带雨具的人,要么飞奔起来,要么找个地方躲雨。于是,我很庆幸我的不紧不慢,原来,我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满足我所渴求的那份自由自在的懒散。
立冬之后的雨,总是带着人们不愿意拥有的温度,那么冷冷地砸向脸庞。我时常想方设法让自己拥有一颗能够赞美万物的心,包括这确实恼人的冬雨,于是,我开始谴责那个刚刚过去的、我所深爱的深秋的种种不是。
深秋的阳光,似乎不会流淌,没有带着优美的步伐,直白地照耀大地。水泥地呈现出煞白的颜色,刺痛了一双双干渴的眼睛。夜晚的空气中,那些尘土在霓虹灯的光束里翻滚,浮躁的人们,仿佛心也被蒙上了一层灰尘。
所有的土壤失去了柔软,从一种坚硬走向另一种坚硬。曾经茂盛的菜地,以最后一次收割结束了它所拥有的3个季节的使命。
那些湖水,在没有阳光的时候,有色无泽地释放着单调的浅绿色。
故乡的村庄,那一片曾经节节涨水的池塘开始了妥协吧,随着水的退去,也殃及了田埂,竟留不住一株野草。
所有的绽放开始了一个季节的收敛,将仅有的余温留给了根。在上一个春季里忘记播下的种子,在来年,它们是否还会发芽……
于是,我便不再眷念曾经的秋,应该,只要你愿意,你都可以找到遗忘,或者无所谓的借口。相对于风景来说,所有的人都是过客;相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所有的风景也都是过客。
你看,这初冬的雨,带着以往没有的透彻,轻盈飘落,颗颗有着钻石般的色泽;大一些的时候,亲吻曾经干涸的水泥地,溅出的水花,晶莹四散,盛开,如一朵朵刚刚种下的秧苗;所有的尘埃落定,四下里静静,该拂去灰尘的了吧,我们的心灵……
在来年,当春风像一把梳子,那么轻柔地梳理万物的时候,我将切实感受来自大地深处的节拍。我将听见那些细微的、支离破碎的声响,那是这个即将过去的冬天的最后一颗冰冻走向了灭亡。水从山峰流淌下来,亲吻了水面,跌落出明晃晃的水珠。我脚下的那片嫩绿啊,是一滴梦幻的水彩浸润了质地上好的宣纸,延伸,铺展,直至充满了整张画卷……
因为憧憬着下一个春天,我深爱着眼前的冬季。
于是,即使身穿雨衣在冬雨里奔波,我也如此地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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